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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希望——白衣为伴，守住绝境里的微光
接触疼痛科患者的这几年，经常会和癌痛，绝望打交道，见过很多病痛困住的患者，也很熟悉病房里常见的镇痛药物和常规的治疗项目，从前的我，习惯把目光落在仪器参数与护理记录上，一心想着消除患者身体上的病痛，却忽略了病痛给患者心理上带来的绝望和无助。直到26岁的小林坐着轮椅住进病房，我站在她和崩溃的母亲身边，才真切感受到普通人面对绝症的无助，才读懂护理不只是冰冷的操作，共情和陪伴，才是留给患者最珍贵的生的希望。
小林确诊肾肿瘤后，她第一时间前往泌尿科参与肿瘤新药临床试验，寄希望于新型治疗手段控制病灶，全程积极配合治疗，可是长期的靶向免疫治疗效果不理想，复查时已出现骨转移，随着病情的快速进展，持续性的癌痛日夜折磨患者，普通的止疼药对难以起效，加上镇痛药物带来的肝损伤，皮肤瘙痒，恶心呕吐等不良反应，疼痛让她无法入睡，活动受限，身心长期饱受折磨，痛不欲生。曾经步履轻快，独自为求职奔波的姑娘，被无休止的剧痛消耗殆尽，连自主站立都难以完成，只能用轮椅出行。为了有效控制癌痛，提升生存质量，由疼痛科收治入院，拟行吗啡泵植入术，进行长效的镇痛治疗。
初见小林那日，母亲小心翼翼推着轮椅将她送入病房，她整个人无力地蜷缩在轮椅靠背里，面色毫无血色，嘴唇泛白，全程垂着眼帘，不愿与人对视。外面和她同龄人早已踏入职场打拼，闲暇时结伴出游，奔赴属于自己闪闪发光的未来，而眼前这个姑娘，早已被日复一日的病痛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科室轮转护士采血时认出了她，几年前还是在泌尿外科参与临床试验，短短数年，曾经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早已被病痛折磨得面目憔悴。
服完止痛药后，强烈的恶心感阵阵袭来，她身边放着垃圾袋，止不住的反复呕吐，她坐在椅子上，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头深深埋在胸前，双手死死攥紧床单，当我轻声询问她的感受时，她只是艰难的摇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往滑落。她的母亲守在旁边眉头紧锁，满脸焦急，告诉我说她平时只有吃口溶膜才能缓解她的胃肠道反应，自己身边止吐药已经没有了，我立即联系医生开了对症药物，及时用药后，小林恶心呕吐逐渐减轻，可深入骨头的痛依旧没有缓解，她的母亲一边轻轻揉搓着她酸痛的膝盖，一边偷偷掉眼泪，满心心疼却又束手无策。
在护士站登记家属陪护信息的时候，连日奔波压抑已久的母亲，主动向我们缓缓道出了女儿患病的始末。三年前小林刚刚顺利拿下企业入职名额，满心憧憬崭新的职场人生，可入职体检时却查出肾恶性肿瘤。大好年华，还没来得及踏入向往已久的职场，就被迫停下脚步，一头踏入了艰难而漫长的抗癌之路。看着女儿日夜被病痛反复折磨，母亲长久压在心底的委屈与辛酸，在此刻再也克制不住，母亲眼眶泛红，隐忍的泪水悄悄滑落。在场的人无不为这个正值芳华的女孩满心惋惜。平日里她总是克制情绪，刻意隐藏伤感，为了女儿的病四处奔波求医，看着孩子被钻心骨痛的折磨，她把所有心酸都默默压在心底，不敢在孩子面前流露半分脆弱。我们没有急着打断她，只是静静守候倾听，深深读懂了母亲藏在她心底的煎熬。年轻的小林满怀对未来的期待，病痛带给她的不仅是身体的折磨，更是命运难违的不甘。我们安抚情绪动容的母亲，接纳她们所有的委屈与无助，用默默的陪伴托住他们即将崩溃的情绪。
颈静脉通路建立完成后，医生为小姑娘安装了静脉吗啡泵，我耐心地向她讲解使用吗啡泵的注意事项，反复叮嘱翻身活动时如何妥善保护管路，避免牵拉脱出。随着药物匀速持续输注，她剧烈的疼痛缓解了大半，只是膝盖处还有隐隐的痛，查房时，总能看到她的母亲和弟弟轮流陪护，细心地为她按摩身体不适的部位。药物稳住躯体的剧痛，亲情抚平了内心的焦灼，我们每日细致的护理，为这个被病痛困住的年轻姑娘守住片刻喘息。
在床边查房接触中，我亲眼看见小林惨白的面色，不受控制发抖的身体，亲耳听见她的家人述说抗癌路上的艰难，难以忍受的疼痛，还有药物带来的种种不良反应，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的煎熬，把这个年轻女孩推向情绪崩溃的边缘。
在我们日常的护理过程中，用心留意患者的肢体与情绪的细微变化，就能读懂患者疼痛背后的无助，安抚她长久积压的绝望。我们无法彻底根除肿瘤，但我们可以看见她的痛苦，听懂她的诉求，用稳妥的镇痛方式陪她熬过漫漫长夜，守住生命里仅存的微光。医患从来不是单向的治疗与被治疗，我们是陪着患者一起对抗病痛的同行人，愿每一个被癌痛困住的人，都能被温柔以待，愿我们每一次耐心倾听，每一次细心照护都能成为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希望。
文章来源：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 感染科护士 刘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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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来源：摄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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