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你这棵杏树必须处理,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顾守安手里还攥着半袋刚装好的黄杏,原本是准备送到隔壁院里的。

十几年邻里相处,每到杏子成熟的时节,他家总要摘上满满几袋果子分给隔壁的孙家。

往日接过杏子的时候,孙家人总是笑脸相迎,客套道谢。

可今天站在自家院门口的孙桂兰,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和善,浑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顾守安站在原地,手里沉甸甸的杏袋,顺着指缝往下滑,几颗熟透的黄杏滚落在青砖地面。

然而接下来孙桂兰口中说出的一番话,让顾守安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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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那几颗滚出去的黄杏,果皮蹭上青砖的灰,饱满的果肉磕出浅浅的凹痕,甜腻的果香顺着温热的空气漫开,可这份果香再也换不来从前邻里之间热络的气氛。

顾守安低头扫过地上的果子,又抬眼看向站在门槛外面的孙桂兰,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就在半个钟头之前,他还踩着木梯爬到杏树的中部分枝,一颗一颗挑选那些晒足太阳、果皮泛出蜜黄色的杏子。

果子装了两个布袋子,一袋留给自家老伴何秀琴晒杏干,另一袋就是专门给孙家准备的。

两家做邻居这十几年,年年都是这个规矩。

杏子刚熟,顾家最先想到的就是隔壁。

有的年份杏子收成好,袋子装得鼓鼓囊囊,拎过去的时候,孙桂兰总会连忙上前接过去,嘴里不停说着客气话,偶尔还会递过来一把自家晾晒的干菜,或是一碟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

逢年过节,谁家包了饺子,烙了饼,也都会隔着院墙递上一碗。

在顾守安的心里面,远亲不如近邻,能有这样相处和睦的隔壁,是过日子的一件幸事。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孙桂兰会站在自家大门口,摆出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我跟你说得明明白白,”孙桂兰双脚稳稳踩在顾家大门外的台阶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嗓门提得很高。

“你家这棵杏树,不能就这么放任着长,枝条伸到我们家院子里面,树叶落得到处都是,杏子熟了往下掉,烂在泥土里招虫子,夏天苍蝇蚊子一窝一窝往我院子钻。这些麻烦,我已经忍了不是一天两天。”

顾守安捏着空了半截的布袋子,指尖还残留着杏皮上面细细的绒毛。

他尽量压着自己的语气,不想一上来就把矛盾激化。

“桂兰,这个事情好商量。枝条伸过去,我找两个干活的师傅过来,把越过院墙的那一部分全部修剪干净。往后落了叶子,要是你们打扫不过来,我这边闲下来,也可以过去帮忙扫一扫。犯不上把话说得这么重。”

他的话说完,孙桂兰直接把头摇得干脆利落,脸上的厌烦没有丝毫掩饰。

“修剪枝条没有用。光剪枝解决不了根子上的问题,要做,就把整棵杏树直接砍掉。”

这句话砸过来,顾守安整个人僵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协商的结果,想着最多就是多修剪一些枝桠,多承担一部分清扫的麻烦,万万没有料到对方开口就要把整棵树除掉。

这棵杏树不是什么外来的树苗,是他五十出头那一年,亲手刨坑、埋苗、浇水一点点养起来的。

十几年寒暑,树苗长成粗壮的大树,树干粗得需要成年人张开双臂才能环抱住大半。

每年春天满树雪白的杏花,到夏天挂满沉甸甸的黄杏。

家里从前孩子还在家的时候,一放暑假就围着杏树打转,搬小凳子摘果子,爬到树杈上乘凉。

树对于这个家,早就不只是一棵结果子的果树。

屋子里面听见外面的争吵动静,何秀琴擦着手上的水渍快步走了出来。

她刚在厨房清洗碗筷,隔着玻璃窗隐约听见外面高声争执,心里放不下便出来看一看。

何秀琴站到顾守安身侧,目光落在孙桂兰紧绷的脸上。

“桂兰,咱们邻里相处这么多年,杏树长了十几年,这么久都相安无事,怎么偏偏今年就非要把树砍掉不可?往年同样也有树枝伸过去,树叶也会往下落,那时候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要砍树这种话。”

何秀琴说话的声调平稳,没有带火气,只是把心里的疑问摆到明面上。

孙桂兰听完,下巴微微扬起,没有正面回答何秀琴的问题,只是重复之前的诉求。

往年是往年,今年我不想再忍受这些糟心事。剪枝条治标不治本,我只要树被砍掉。”

就在孙桂兰的身后,孙家的院门半掩,她的丈夫万昌和就站在门框的阴影里面。

他探出半个身子,目光飞快地扫过顾家夫妻两个人,又慌忙低下头,视线落在脚下的泥土,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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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他就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把所有出头争辩的事情全部留给妻子。

顾守安余光瞥见万昌和那副躲闪的姿态,心里隐隐生出一点说不清楚的别扭。

按照常理,两家因为院子树木起了纠纷,作为男主人,万昌和理应出来搭一句话,不管是说理还是劝解,多少该表个态。

可他就这么缩在后面,既不赞同妻子的说法,也不反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昌和,你也说句话,”顾守安朝着半开的院门方向喊了一声,“咱们两家好好聊聊,看看怎么处理最合适。”

听见自己被点名,万昌和身子微微一颤,往门的阴影里面又退了半步,含糊地干咳一声,依旧一言不发。

孙桂兰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自家院门跟前。

“这事我做主,不用他多说。限期给你几天时间,好好考虑清楚。要是迟迟不动手处理,后面闹出来别的不愉快,可就不要怪我们没有提前打招呼。”

撂下这一番带着警告意味的话,孙桂兰不再继续交谈,转身拉开自家的院门走了进去,木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把顾守安夫妻两个人留在自家的大门口。

地上那几颗摔落的杏子还躺在青砖上面,果肉被地面的高温烘得慢慢变软。

顾守安弯腰,一颗一颗捡起来,扔进旁边墙角的垃圾桶。

手里那只装杏子的布袋子垂在手腕,袋子里面剩下的几颗果子,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何秀琴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丈夫。

“你看看这个架势,这件事恐怕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仅仅是落叶、落果子这点小事,不至于态度强硬到这个地步,连修剪枝条都不肯接受,一口就要把十几年的老树直接砍掉。”

顾守安把布袋子叠好攥在手里,眉头紧锁。

“我还是不愿意往坏处揣测人家,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平日里来往都还算和气。说不定就是最近家里遇上什么烦心事,心里憋着火气,刚好借着杏树这件事发泄出来。

等过两天火气消下去,再坐下来谈,未必就没有回的余地。”

“你就是太好说话,凡事总习惯替别人找理由。”何秀琴摇了摇头,“人家狠话都已经放出来了,你还在替对方开脱。”

夫妻两个人就站在院门口,简单争执了几句,谁也没有办法说服对方。

顾守安骨子里就守着一份老派的想法,邻里之间,能忍让就忍让,能不撕破脸皮,就尽量不要闹僵。

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旦彻底闹崩,往后天天隔墙过日子,时时刻刻都要面对尴尬,日子过得不会舒心。

可何秀琴看得更加现实,对方态度已经摆到明面上,一味退让换不来对方的体谅,反而有可能让对方得寸进尺。

两个人没有继续争辩下去,转身回到院子里。

院子中央,老杏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色枝叶铺展开,一部分树冠越过两家之间那道土坯院墙,探向孙家那一侧的上空。

风轻轻吹过,树叶哗啦哗啦轻轻作响,时不时就有一两片泛黄的老叶子脱离枝条,悠悠扬扬飘向院墙的另一边。

那一天的对峙结束之后,日子并没有回归往日的平静。

原本以为风波搁置几天就会慢慢淡掉,可孙家那边,完全没有就此作罢的迹象。

往后接连的三四天,只要顾守安夫妻在自家院子里面干活,隔壁院子总是会传出各种各样刻意弄出来的响动。

有时候是铁簸箕狠狠磕碰地面的哐哐声响,有时候是塑料水桶重重摔在石板上的动静。

声响隔着一道院墙传过来,听得清清楚楚。

顾家两口子心里都明白,这些动静就是故意弄出来,给他们施加心理压力。

顾守安的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做事也有些心神不宁。

他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要把矛盾平和化解。

他专门打听好了外面做园林修剪的工人行情,找人问清楚,修剪大树越界的枝条,工钱加上工具耗材,全部算在一起也就几百块。

这笔钱不算什么,他完全愿意承担。

只要孙家可以接受修剪枝条,不必砍掉整棵杏树,这点开销他根本不在意。

这天下午,隔壁院子里面传来扫地的声响,顾守安走到院墙底下,抬高一点声音朝着隔壁喊话。

“桂兰,昌和,我打听好了修剪树木的师傅。我出钱,请人过来把伸过墙的所有枝条全部锯掉,以后但凡有落叶果子落到你们院子,我隔三差五过来帮忙打扫。这个方案你们能不能接受?”

院墙的另一头,扫地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是孙桂兰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我说过,剪枝条不行。想要解决,就得把树砍掉。别的方案,不用再来跟我说。”

说完这句话,扫地的笤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代表着对话到此结束,不愿意再多做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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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守安站在院墙底下,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已经退到这个份上,主动出钱出力,把对方嘴上抱怨的麻烦全部包揽下来,对方依旧半点不肯让步。

没过多久,街坊之间开始零零碎碎传出一些闲话。

孙桂兰出门买菜,碰见街上相熟的街坊邻居,就会主动提起顾家的杏树。

她对外只说自家深受这棵树的困扰,树木的枝叶肆意侵占自家院子,落叶烂果招虫子,自己长期忍受,苦不堪言。

她不会提起顾家主动提出修剪枝条、愿意承担清扫工作这件事,只单方面诉说自己受到的委屈。

街坊们不清楚两家完整的前因后果,听孙桂兰说得真切,不少人便信了她的那套说辞。

偶尔顾家夫妻出门,会接收到旁人意味不明的目光。

有几个心地善良的街坊,还特意绕到顾家院子,好心过来劝解。

“守安,邻里之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就把伸过去的树枝好好剪一剪,大家各退一步,把矛盾化解开。”上门的街坊好心劝说。

面对外人的劝解,顾守安心里有苦说不出。

他已经主动提出修剪,可孙家根本不接受。

这些内情,他也不想逢人就到处去诉说,到处去诉苦,那样反倒像是自己在到处搬弄是非,刻意抹黑隔壁邻居。

何秀琴看着丈夫闷在心里,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面咽,心里替他憋屈。

“你看看现在,外面不少人都觉得是我们家不讲道理,树木祸害隔壁院子。明明我们已经拿出了解决办法,就是对方不肯接受。你不肯向外解释,别人只会听信孙家单方面的说辞。”

顾守安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抬眼望向头顶浓密的杏树枝叶。

“逢人就去争辩,把邻里的矛盾到处宣扬出去,传得满城风雨,又能有什么好处。就算旁人知道真相,矛盾也不会就此消失。”

“可你一味闷着,平白就要背上这些闲言碎语。”何秀琴皱着眉头,“家里储物间木箱里面,不是还放着老一辈留下来的地界凭据吗?把那份纸拿出来,好好核对两院的边界。咱们手里有凭据,说话也能硬气一点。”

提到那份老凭据,顾守安摆了摆手。

“还没有到那个地步。真把老地界的纸张摆上台面,就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孙家,我们要拿凭据跟他们讲道理,那邻里之间这点情分,就彻底撕碎,再也修补不回来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在顾守安的观念里面,那份纸质凭据,是最后的底牌。

一旦把底牌亮出来,两家就再也没有缓和的可能性。

他依旧心存侥幸,觉得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孙桂兰的火气消散,事情就会迎来转机。

老杏树还在一天天生长,盛夏的风穿过枝叶,满院都是杏树独有的清香气。

树上的果子还在持续成熟,时不时就会有熟透的杏子挂不住枝头,重重坠落。

有的落在顾家自家院内,也有一部分越过土坯院墙,坠落到孙家的院子地面。每一颗掉过去的杏子,都仿佛变成激化矛盾的引线。

顾守安也有过念头,干脆自己搬个梯子,主动把那些向外伸展的长枝锯掉一部分。

可转念一想,就算自己私自把枝条修剪干净,按照孙桂兰现在的态度,说不定还会找出别的新由头继续找麻烦。对方真正介意的到底是不是树枝落叶,他此刻还没有办法完全确定。

夜里躺在床上,顾守安常常睡不着觉。脑子里面一遍一遍回想过去十几年的相处片段。

春天杏花盛开的时候,孙桂兰还曾经站在自家院子里面,夸赞顾家杏花开得好看;

每一年杏子收获,接过果子的时候,脸上那一份真切的笑意;逢年过节互相馈赠吃食,遇见事情还会互相搭把手帮忙。

那些过往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怎么短短几十天,所有和睦全部荡然无存。

他翻来覆去,心里又揪心又困惑。

好好的邻里情分,怎么就落到如今这般僵持对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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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下过两场不大不小的夏雨之后,空气变得潮湿闷热。

老杏树经过雨水浇灌,枝叶愈发繁茂。

不少被雨水打松动的枯叶,还有熟透开裂的杏子,顺着风雨,越过院墙落进孙家的院子。

这天清晨,顾守安推开自家屋门,准备到院子里面洗漱。

一抬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自家的院子地面上,散落着一大堆枯枝、烂杏、潮湿的树叶。

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完完整整被人从院墙那一边扫过来,全部扔到顾家的院子里。

摔烂的杏子淌出黏糊糊的果汁,混着湿树叶,沾在青砖地面上,发酵出一股酸酸的腐味。

不用多想,这一堆东西的来源再清楚不过。

就是孙家,把落在他们院子里面的杏树残枝烂果,全部扫起来,隔着院墙直接倾倒回来。

何秀琴紧跟着走出门,看见院子里面狼藉的景象,胸口一股火气瞬间涌上来。

“这做得也太过分了。就算心里有意见,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撒气。”

顾守安快步走到院墙底下,提高声音朝着隔壁喊话。

“孙桂兰,有矛盾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你把这些烂果子脏叶子扔回我院子,算什么事。”

院墙另一边很快传来孙桂兰的回应,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这些全都是你家杏树制造出来的垃圾。东西是你们树长出来的,理所应当归你们自己收拾。我没有义务天天替你们打扫这些破烂。”

“我早就说过我可以出钱请人修剪,也可以过来帮你们清扫,你一直不肯同意。”顾守安压着火气说道。

“剪枝没有用处。根源就是这棵树。树一天不砍掉,这些麻烦就一天不会消失。”孙桂兰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

“不光是枝条叶子,这棵树的树根也在往我们家的地底下蔓延,侵占到我家的地界。树根扎在我们的土地下面,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是孙桂兰第一次明明白白提起树根侵占地界这件事。

在此之前,所有争执的焦点,都停留在看得见的树冠、落叶、掉落的杏子。

直到这一刻,矛盾的说法直接下沉到埋在泥土之下看不见的树根。

顾守安听到这番话,心里猛地一震。

这么多年,他一直默认两家中间这道土坯院墙,就是清清楚楚的分界线。

院墙以内,属于顾家;院墙外面,属于孙家。杏树栽种的位置,距离院墙还有两米多的距离,整棵树的主干,完完全全坐落在自家院子范围当中。

地上的树干明明没有越界,地下的树根怎么就侵入到孙家的地界里面。

泥土下面的东西,肉眼看不见,没有办法站在院子里一眼分辨对错。孙桂兰抛出这样一个说法,让原本就纠缠不清的纠纷,又多出来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

“院墙就在这里摆了这么多年,院墙就是分界,树的主干长在我院子,怎么树根就跑到你们那边土地里面去。”顾守安说道。

“院墙不代表就是真正的地界。院墙只是后来垒起来的,跟原本划分的土地范围不一定完全重合。”孙桂兰寸步不让,“地下树根不断往外扩张,实实在在占了我家的地。这个问题,不是剪几根树枝就能够解决。”

隔着一道院墙,两个人你来我往争辩。万昌和依旧没有出声,全程没有参与对话,听得到隔壁有轻微走动的脚步声,却始终听不到他说半个字。

何秀琴站在丈夫身侧,听完这一番对话,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听见没有,现在已经不单单是树叶果子的纠纷了,开始说起地界、树根。口头争辩没有任何用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们必须要把家里老一辈留下来的那一份地界凭据找出来看一看。”

顾守安此刻内心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笃定。

孙桂兰说得信誓旦旦,提到院墙不等于原始地界,这番话打乱了他这么多年固有的认知。

他从小到大,看着这道院墙立在这里,理所当然以为院墙就是边界。

可如果真的像对方所说,院墙是后期修建,和最早的土地划分并不完全重合,那很多事情就要另当别论。

但他还是心存一丝迟疑。

那份地界纸质文件,存放很多年,纸张泛黄发脆,一直收在储物间的老木箱深处。

这么多年,他只是早年父辈在世的时候见过几回,之后就很少再拿出来翻阅。

一旦把这份凭据翻出来,就等于正式把地界这件事摆上台面,两家之间那层薄薄的情面,就再也维持不住。

“再缓两天吧。”顾守安低声说道,“万一只是她随口说出来的气话呢。”

“都已经闹到扔烂果子,张口谈地界树根,这已经不是几句气话。”何秀琴语气严肃。

“现在不看凭据,往后只会越来越被动。真要是我们自家地界有问题,我们认;如果不是,我们手里也得拿得出依据。总不能任凭对方一张嘴随便怎么说都可以。”

院子地面上,那些被扔回来的烂杏和湿树叶还堆在原地,酸腐的气味一点点散开。

顾守安拿起竹扫帚,默默开始清扫地上的狼藉。

黏糊糊的果汁沾在青砖缝隙里面,清扫起来格外费劲。

他一边扫地,脑子里面反复掂量这件事。

一边是维持多年的邻里情分,一边是越来越咄咄逼人的邻居,还有看不见摸不透的地下树根与土地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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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顾守安睡得格外浅。闭上眼睛,脑海里面反复回荡孙桂兰说的那句,院墙不等于真正的地界。

他回想父辈活着的时候,偶尔零碎聊起当年划分院落土地的往事,很多细节年代久远,记忆已经变得模糊零碎,记不清太多确切内容。

就这样拖了整整三天。

隔壁的压力依旧没有减轻。

孙桂兰出门碰见街坊,依旧在向外诉说自家的难处

。偶尔隔墙相遇,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连最基础的招呼都不会再有。还放出话,若是再不给答复,就要做出进一步的举动。

周遭无形的压力一层一层笼罩过来,顾守安已经退无可退。

继续逃避翻看凭据这件事,已经没有办法再稳住局面。

这天上午,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看样子随时有可能再下一场雨。

顾守安推开储物小屋那扇斑驳的木门。

储物间没有明亮的窗户,光线昏暗,屋子里面堆放着家里积攒多年的旧物件。

老旧的竹筐,闲置不用的农具,摞起来的旧木板,大大小小的纸箱木箱,把不大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面弥漫着旧纸张、木头混合灰尘的味道。

那只存放地界凭据的老式木箱,被放在储物间靠内侧的角落。

木箱表面刷的红漆大片剥落,边角被磨得发白。箱子上面压着两个装满旧杂物的竹筐。

顾守安弯下腰,费力把沉重的竹筐一个一个搬开,手臂上沾了薄薄一层灰尘。

木箱的搭扣已经生锈,他用手指抠开搭扣,把箱盖向上掀开。

箱子里面层层叠叠堆满各式各样的老东西。

早年的旧账本,褪色的布票,已经不再使用的生活单据,还有一叠一叠用牛皮纸包好的纸质材料。

地界凭据就混杂在这一堆旧纸张当中。

顾守安蹲在地上,一张一张耐心翻找。

很多纸张时间太久,边缘变得酥脆,稍微用力就容易撕裂。他动作放得很轻,小心翼翼拨开一层层的旧单据。

灰尘被翻动扬起来,呛得他忍不住轻轻咳嗽几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院子里面,风吹过杏树,树叶沙沙作响,时不时有熟透的杏子“扑通”一声坠落在泥土上。

何秀琴站在储物间的门口,没有进来,就安安静静站在光线里等候。她没有上前帮忙翻找,怕自己不熟悉物件摆放,反倒把重要的纸质凭据弄坏。

翻找耗费了不短的时间。箱底的杂物被大半扒开之后,那张泛黄的纸质地界凭据,终于出现在顾守安的眼前。

纸张比普通A4纸要大上一圈,纸面颜色已经变成暗黄色,上面是老一辈手写的字迹,还有早年标记院落长宽尺寸的线条。

顾守安心里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把这张凭据从木箱里面取出来。

他双手托住纸张,动作格外谨慎,生怕稍一用力就把脆化的纸面扯破。

他直起身子,捧着这张旧纸,走出昏暗的储物小屋,走到靠近两家隔墙的院子墙角。这里光线充足,可以清清楚楚看清纸上每一处字迹与标记。

何秀琴跟在他身后走过来。

“拿出来了?好好看一看上面记录的边界范围,对照咱们现在的院墙,看看是不是真的存在出入。”

顾守安点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泛黄纸张上,开始逐行阅读纸面正面书写下的内容。

顾守安攥着那张泛黄的纸质地界凭据,指尖已经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他来回翻看纸面上面的字迹,一遍一遍核对上面标记的院落尺寸。

院墙外风吹过杏树枝桠,成熟的杏子簌簌往下掉,落在两家中间的泥土地面上。

他原本以为只是邻里之间关于树枝越界的普通争执,只需要稍微修剪枝条,矛盾便能够就此平息。

然而当他翻开凭据背面夹缝里夹着的一张旧纸片,目光落上去的瞬间,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却。

顾守安捏着纸片,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抵在粗糙的土墙上,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让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薄薄一张夹带的旧纸片,撕开了十几年邻里和睦的伪装。

过往那些看似寻常的相处片段,此刻全部在顾守安脑海里面飞速闪过。

他终于意识到,孙家发难,从来就不是为了满地落叶。

眼前纸上记录的内容,完全推翻了他一直以来对两院边界的全部认知,使他惊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