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这几个人,做房地产的、开酒楼的、开矿的,都是这个行当。小兵也有这个信用,拍着胸脯:"大哥,您放心,我兜底几千万没问题,况且我大哥不差这钱。"
那边乐呵呵地说:"行,那玩呗。"
几个人落座,局就开了。
第一天白天、第二天白天,连着玩了两天,王龙江带来的五百万现金就输光了。玩的是炸金花,底注就两三千,一手往里扔几万是常事。五百万,轻轻松松没了。
到第三天,王龙江开始欠账。总不能天天跑银行取钱,麻烦,就记账。王森那边也痛快,要多少给多少;给完接着输,接着记。
这几天,王龙江早出晚归,白天赌,晚上回迎宾酒店,哪儿也不去。焦元南和王俊英晚上也回酒店,三个人凑在一起闲聊。
前两天,王俊英还问:"哥,怎么样?输赢如何?"
王龙江满不在乎:"没什么,输个三五百万。"他是真不在乎,跟没输一样,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可到第四天,账一算,连现金带欠账,他已经输了两千多万。
那可是一九九八年。两千多万扔到大西北,能救多少上不起学的孩子;扔到医院,能帮多少看不起病的绝症人家。有钱人挥霍起来,是真任性。
这天晚上王龙江回酒店,王俊英又问:"江哥,这两天战果如何?"
王龙江还乐呵呵的:"那几个小子手气好,手法也厉害,玩得挺痛快。没输多少,小输。"
焦元南问:"到底输多少?"
王龙江轻描淡写:"没多少,两千来万吧。"
焦元南眼珠子差点掉地上,心想:"你是真有钱。这钱拿去买人命都够了,真败家。"
他这么想也正常——他自己也不差钱,可两千多万这个数,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王俊英也吃了一惊:"输了两千多万?这里面没什么问题吧?"
王龙江摆手:"绝对不能有问题。那几个人我跟你说,都是正经人。没事,你放心,一点事都没有。"
焦元南不懂局子里的门道,可王俊英懂。王俊英当年在冰城就是放局的,号称"大蓝马",是吃这碗饭的行家。
他盯着王龙江,慢慢说:"大哥,十赌九诈。咱先不说有没有鬼——就算没鬼,你这两千多万,就这么扔给他们了?放局子的,也有一晚上出四五百万的,在我那局里都算邪性了。可你连输两千多万,我总觉得不对。那些所谓的大手子,江哥,你认识他们都是谁?姓什么叫什么?做什么的?你这钱到底输给谁了?你真得琢磨琢磨。人家要是卡你,你都受不了。"
王龙江愣住了。
他琢磨起来:自己虽说有钱,可钱也架不住这么糟。两千多万呢。钱到底输给谁了?老板好像姓王,叫王森。剩下那几位,他连全名都叫不全,只知道个老张老李。
王俊英是专业的。在王俊英放的局上,谁想出千,有人盯着,一抓一个准。你要是一点歪门邪道不沾,想赢钱,难如登天。
王龙江听着听着,心里就不是滋味了。他想:在冰城输钱,怎么说我也是个人物,不管在哪个局输的,老板多少得给往回抹点面子。再说,这两千多万要是给焦元南、王俊英一人一千万,这俩兄弟还不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其实两千多万对王龙江原本不算什么。带的五百万现金输光了,剩下一千五是欠账——第二天开始借,第三天又借,第四天实在顶不住了,把账过到小兵那儿,小兵再转到王森账上。前后一算,就是两千多万。
王龙江心里有点不得劲,可也仅此而已。他心大,摆摆手:"没事没事,输点钱算什么。就当我花两千多万雇几个人陪我玩,图个乐呵。"
到第五天,焦元南和王俊英一合计,奔王府井溜达去了。
王龙江这天又跟着司机去了四合院。桌上还是那四个人——三个北京本地的,一个河北开矿的。他们彼此之间熟得很。
打过牌的都知道这里头的门道。炸金花里有一招叫"卡火":几个人合伙夹一个人。你是外地来的,他不用出千,就正常打,你都赢不了——你闷牌不看,第二家看了跟注,第三家也跟着闷,就这么夹着你,你根本扛不住。
这天王龙江一坐下,王俊英那句话就在耳边响:"人家要是卡你,你都受不了。"
他再看这几个人,个个都赢钱。两千多万被他们瓜分了,一人赢个四五百万,就他一个人输。他心里能舒服吗?
他攥着牌,有时候干脆不敢跟,直接扔牌。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总觉得这帮人玩得有猫腻。
那边王森还乐呵呵地说:"哎呀,江哥,你这两天手气背啊。不过两千来万对你不算事,别上火。在北京我安排你玩两天,这钱无所谓,交个朋友,到时候安排你花的钱,比输的还多。"
王龙江心里骂娘,嘴上却笑着:"没事没事,两千多万无所谓,再输两千万也无所谓。来,接着来。"
炸金花的规矩,谁赢谁发牌,不像正经赌场有荷官。
巧了,这把王龙江赢了。他总不能一把不赢吧。他心里活泛起来:你们几个是不是合伙赢我,拿我当冤大头?我虽然不差钱,可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他打定主意,要试一试他们。
这事还得从很久以前说起。当年长春的赵三到冰城办事,王龙江没少帮他。赵三这人,碰到比自己厉害的,你张嘴要五十万,他恨不得送五百万来,就为交个朋友。
王龙江跟赵三学过两手——还是焦元南介绍的。
焦元南当时引见:"大哥,这是长春的赵红林,赵三哥。我叫他三哥,您叫老三就行。我这三哥人相当好,在吉林的'大蓝马'里头能排前三。"
王龙江便说:"红林,都说你蓝马厉害,能不能教我两手?"
赵三看看他:"龙江大哥,这蓝马活,我确实会。我是九十年代初去海南拜的老师,学了小半年。这活一时半会儿教不会,得看悟性天分。你看我这手——"他伸出一双又细又长、白白胖胖的手,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想当年学艺,裤衩子都糊墙上,那半年恨不得不洗衣服,天天给那老高人洗裤子洗袜子,吃尽苦头。我这手艺,教您未必学得会,太遭罪了。"
王龙江不乐意了:"老弟,怎么,瞧不起大哥?你要是瞧不起,直说。我不差钱,就是想学两手。以后行走江湖,赌钱的日子多,别让人糊弄了我都不知道。教我两手,常见的就行。"
赵三心里犯难——轻易不传人。长春多少玩钱的想学,拿着钱来,他都说不是钱的事。这玩意传出去,跟魔术揭秘一样,以后还怎么吃饭?干这行的,技艺不轻传。可架不住王龙江磨,又有焦元南的面子,还欠着王龙江帮忙的人情,最后无奈,教了他几招。都是基础,可对王龙江来说,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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