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豌豆糕
9月12日,陈冠希空降CLOT抖音官方直播间,为旗下平价支线CLOTTEE带货。
整场直播拿下抖音男装榜第一、带货总榜第二,据第三方数据,本场直播最高在线人数13.5万,GMV在500~1000万区间。
看数字,这次直播放在哪个品牌都算得上亮眼。但这场直播恰恰说明,缺了主理人的明星话题效应,CLOT还玩不转直播电商的打法。
一个二十多年前就站上中国潮流顶端的品牌,一个曾经靠“限量”和“稀缺”定义自身的品牌,如今需要创始人亲自下场、主动玩梗、把价格压到300元、在直播间里和网友互相调侃,才能换来千万级GMV。
主线CLOT遇冷、平价支线CLOTTEE被传“贴牌加工”饱受诟病。陈冠希直播,靠个人IP消费了一波情怀,但从长远来看,并不能带动CLOT持续地向上发展。
9月12日晚上,陈冠希站在CLOT抖音官方直播间,几乎素颜,散着头发,胡茬花白,和年轻时的样貌相去甚远。
这场直播主推的是潮牌CLOT旗下平价支线CLOTTEE,基础logo上衣集中在200-400元。商品大量使用竹子、盘扣等中式经典元素。卖得最好的产品,是一件复古新中式盘扣长袖衬衫,抖音旗舰店售价449元。整体客单价在300~400元,这个价位,在潮牌里不算太贵,属于入门款。
陈冠希在直播间里做的事情,和“带货”不太沾边,他接网友的梗、讲述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坦诚近年来的感情状况,把带货变成了主理人见面会。
弹幕里调侃陈冠希近些年“颜值下滑”,陈冠希表达“帅是一种态度”,解释自己看起来“颓废”是在为新电影的角色做造型准备,“尽量用我的外表去表达出来”。
面对稍有恶意的“我是陈冠希,微信转账300块”的梗,陈冠希也显得很大方,立刻复刻了这段魔性洗脑的语音。
当然,陈冠希也在直播中用喷绘DIY了三条牛仔裤,用于直播间的10万观众抽奖,这三条“陈冠希亲签牛仔裤”瞬间引爆直播间热度。
不过,很少有人认真讨论陈冠希讲述的品牌理念,更多人只是在跟风玩梗。
如果说陈冠希负责拉流量,那吆喝话术和催购举动,主要由搭档主持人李晨完成。在陈冠希上身单品时,李晨就在旁边介绍面料、单品搭配:“在秋冬加外套时,(这个T恤)也可以露出中间的Logo来,这件是100%全棉的。”
在陈冠希完成网友提出的复刻语音任务前,主持人不忘带货任务:“听到之后直接上链接,然后你们快去拍,一共只有300件。”
这也形成了有趣的分工,主理人陈冠希讲理念、讲趣事,甚至对冒犯的网络迷因来者不拒;主持人李晨则熟练使用带货话术,调整主理人面对直播的生疏感。
从蝉妈妈数据看,8月31日至9月6日,CLOT抖音官方旗舰店动销商品数86个,销售额在100万至250万区间。
陈冠希直播后一周,即9月13日至9月20日,CLOT抖音官方旗舰店动销商品数101个,销售额被提升至1000万以上。
从数据上看,陈冠希似乎带动了CLOT走上坡路。可从更长远的趋势来看,CLOT抖音官方旗舰店的销量自陈冠希直播后不断下滑,逐渐减低至9月12日前的水平。
这表明,主理人下场,就已经是直播最大的卖点。消费者下单的理由是“陈冠希”,不是CLOT。
不少消费者敏锐地觉察到,陈冠希主动走下神坛,打破不直播的先例,是因为主理品牌CLOT过得不好。爆发的GMV能救得了CLOT一时,却无法解决品牌的核心困境。
近些年来,CLOT似乎不复“中国第一潮牌”的风光。
尽管从表面上看,CLOT的联名矩阵依然活跃,但争议不少。虽然与Nike长达20年的合作在2023年终止,但CLOT很快转向adidas。不过,2025年8月Nike在美国起诉陈冠希旗下Juice Los Angeles LLC拖欠12.6万美元货款,陈冠希作为个人担保人被列入诉讼。
CLOT主品牌的线上销售渠道不多,产品仅在JUICESTORE官网、App、微信小程序,以及小红书CLOT旗舰店有所售卖。
从小红书的CLOT官方店铺显示,一件2026春夏系列的短袖T恤,标价为580元,已售量仅为2单。对于一个以“中国第一潮牌”自居的品牌来说,这个数字不太好看。
更深一步,CLOT的困境,根源在运营。
线上来看,JUICESTORE体系维持着“限量抽签”的做法,本质上是一个低频、高客单、依赖稀缺感的渠道。而电商直播的逻辑是高频、低决策成本、依赖内容持续输出。两者需要的运营能力完全不同。
线下端,CLOT旗下的JUICE买手店曾被视为品牌触达消费者的核心场景,目前情况也不容乐观。
陈冠希曾鲜明地表现过拓店野心,会将JUICE开到100家。
但现实是,JUICE在过去几年不断闭店。2022年6月至7月,JUICE在北京三里屯太古里和成都远洋太古里的店铺相继关闭。截至2026年9月22日,JUICE官网可查询到的全球门店仅剩7家,其中中国内地只剩上海、沈阳2家。
单店销售也在持续下滑。2018年时,JUICE北京三里屯店在平均每月销售额约70万元,而陈冠希本人到店时当月销售额最高可达150多万元。但如今,曾经大排长龙的JUICE门可罗雀。有消费者表示上海门店现在“货挺多,没啥人”,十几年前JUICE“发售新的限量品进店都是人”的盛况早已不在。
JUICE的收缩意味着CLOT失去了最重要的线下触点和品牌体验场景。
当然,CLOT也在尝试寻找新方向。
今年8月18日,CLOT在上海开出首家实体餐饮空间“凝结冰室”,这是CLOT创立以来首次涉足餐饮行业。
凝结冰室使用CLOT经典的丝绸丝绸元素,整体装修呈现港式茶餐厅风格。
餐厅一层作为水吧,售卖冻柠茶、丝袜奶茶等饮品。二层才是餐厅,售卖通粉、出前一丁、漏奶华等港式餐品。大众点评显示,凝结冰室的客单价在108元/人,上线了5个套餐;下午茶单人套餐在40-50元左右,双人餐则在239-269元。
当然,凝结冰室不仅做餐饮的生意,还捎上了陈冠希的“正业”。餐厅限定T恤印上了“凝结冰室”“快靓正”等文字,主打港风潮流。
不过,这次跨界看起来并没有打开CLOT与普通消费者的链接。多位消费者表示菜品性价比不高,如果不是粉丝,单纯来吃饱饭填肚子,可能会失望。
今年以来,CLOT频频和大众平价品牌联名,试图触达更广泛的消费人群。
5月22日,CLOT与名创优品推出托特包、洞洞鞋、T恤等单品;9月16日,霸王茶姬与CLOT上线联名抹茶系列,并配套两款盲盒、金属徽章、保温杯等周边。显然,CLOT以低客单的联名充当流量入口,承接主线CLOT因高定价未能覆盖的泛潮流人群,借助合作方渠道完成拉新。
这些尝试,确实让一些因CLOT主线太贵买不起的粉丝,能够“支持”陈冠希。不过,联名带来的增量用户与声量,能否沉淀为CLOT主线的会员资产,就需要打个问号了。
当原本以服装为核心的品牌,开始把叙事重心向餐饮和空间体验转移时,便在寻找服装主业之外的新增长点。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餐饮的回报投入多、周期长,短期内无法填补JUICE收缩留下的收入缺口。
真正能快速产生现金流的,还是服装本身。
问题出现了,主线CLOT的联名款维持着上千元的定价和限量发售的稀缺逻辑时,它能走量的空间是有限的。
当门店收缩到内地只剩2家,也找不到新的产业增长渠道,CLOT需要一个新的、成本更低的消费者触达渠道,抖音直播间就是有效的替代品。
对于CLOT来说,直播成本更低、触达更广,而走量的任务,落在了价格更低、决策更轻的支线品牌CLOTTEE身上。
于是,陈冠希和CLOTTEE一起下场了。
2013年,陈冠希与潘世亨创立CLOT支线CLOTTEE。
陈冠希在 2014 年时曾解释过创立CLOTTEE 的初衷:“经常有签售时我看到歌迷穿假的 CLOT,他会说不好意思买不起。”
他想用更便宜的产品,让买不起主线的粉丝也能穿上“真的”,核心逻辑是用平价支线为品牌输血和培养潜在用户。
目前,CLOT抖音、天猫的官方旗舰店,售卖的产品都是支线CLOTTEE,单品售价最高不过千元。
但这条平价支线,口碑不如主线CLOT。主要的争议“贴牌”,从早几年就开始了。CLOT与它在中国大陆的重要合作伙伴“礼高”之间,就因后者利用代理授权自行复刻经典产品,陷入过一段至今未被清晰解释的灰色地带。
近年来,CLOTTEE的“贴牌”争议,集中反映在消费者对其产品质量与设计主导权的质疑上。
这次直播后,便有多名消费者质疑:CLOTTEE“被授权出去了”“不由陈冠希设计了”。甚至发展出一套根据吊牌地址识别是否为贴牌的“技巧”。
据消费者比对,此前CLOTTEE的吊牌地址位于上海。而今年,CLOTTEE再次被传“卖给经销商”,地址变更为广州;而CLOT天猫官方旗舰店资质地址亦显示为广州。更关键的是,天猫旗舰店营业资质显示,营业期限自2026年5月13日起算,这一时间节点与传闻互相印证,进一步加剧外界对CLOTTEE运营主体的猜测。
早在2024年,抖音测评账号对一件售价179元的CLOTTEE卫衣做了成本拆解,指出其存在胶印质量差、车工粗糙、肩线歪斜掉毛、后领无包边等问题。测评给出的成本构成是:面料约33元、螺纹13元、辅料1.5元、胶印5元、工价15元,总成本约73.5元,占售价的41%。
测评的结论是,溢价较低但质量问题突出,说明它在消费者心智中已经不再承载潮牌应有的设计溢价,而是被归入了便宜能穿就行的类型。
这些声音指向品牌深层的困境,CLOTTEE用平价追求走量时,品控下限和潮牌独特的原创设计能力也在不断被试探、挑战。
2025年双十一潮牌男装店铺销售额TOP10呈现“设计师品牌与原创店铺主导”的特征,说明消费者买潮牌,看中的就是设计师、主理人的设计能力。《2025全球时尚IP榜》显示,CLOT连续7年上榜,并连续7年位列中国设计师品牌类第一,2025年更是一举“杀”回总榜前十。
CLOT原来就是这方面的佼佼者,但支线CLOTTEE的“廉价”“质量差”争议,似乎正在偏离原本潮牌的路径。
因此,当一部分消费者质疑CLOTTEE“不是陈冠希操刀的”,CLOT的品牌独特性自然也被稀释了。对于一个以“中国第一潮牌”自居的品牌来说,如何取舍产品质感和走量售卖,可能比一场直播的GMV更值得关注。
放到更大的背景下看,不只CLOT遇到了困境。Supreme被收购后批量开店,Off-White被LVMH出售、请张艺兴代言,BAPE用高频联名替代设计稀缺。当“潮”不再能支撑溢价时,品牌需要找到一个更直接、更可量化的变现方式。
当然,这不意味着潮牌的整体失声,只是市场上换了一批新玩家。典型例如GOODBAI,便能够持续通过经营,把“白敬亭”作为入口,用设计师上官喆的设计语言留下消费者。
而CLOT和CLOTTEE目前来能讲讲情怀故事,某种程度上只是因为品牌主理人陈冠希亲自到场了。
这是CLOTTEE在“放下身段”,只不过更隐蔽而已。传统潮牌的“身段”是限量、稀缺。而陈冠希坐在直播间里,面对近万名在线观众,主动玩“本山冠希联名”的梗。
这些动作确实有效,不过高度依赖陈冠希本人。
所以,CLOT最大的问题是它还没学会电商时代的IP运营。陈冠希的直播首秀证明了这个IP依然有爆发力,但也暴露了它的问题,爆发之后,日常怎么办?
对CLOT和CLOTTEE的真正考验,得看陈冠希不在的时候,它们怎么卖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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