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惨白惨白的,乐乐额头上缝了三针,纱布边沿渗着血迹。
我瘫坐在走廊的铁椅子上,腰像断了似的,动一下都疼。
带孙三天,我把孙子带进了医院。
三天前,我还在骂刘娅楠在家吃闲饭。
她没回嘴,第二天一早就把乐乐往我怀里一塞,说自己要去上班了。
这三天,我总共没睡够八个小时,换尿布、冲奶粉、半夜哄娃,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小兔崽子偏偏在我手里出了事。
娅楠赶来时,没掉一滴泪,反倒先蹲下来问我腰疼不疼。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01
我搬进儿子家那年,乐乐刚满百日。
当时说好了,我来帮衬带孙子,等孩子上幼儿园就回老家。梁来福在工地看料,周末才来一趟,平时就我跟梁高明小两口住。
住进去头一个月,我挺知足。
儿子有出息,在城里买了房,儿媳妇长得好,孙子白白胖胖的。
我天天抱着乐乐在小区里转悠,逢人就夸我孙子机灵。
可日子长了,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娅楠不上班。
她整天在家,乐乐睡了以后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要么就开电脑。
我年轻时在厂里,产假休完就回车间了,一天都没多歇。
现在的年轻人倒好,生完孩子就窝家里,一窝就是一年多。
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
那天上午,乐乐尿湿了三条裤子。
娅楠蹲在地上搓洗,我抱着乐乐在客厅里转。
她搓完衣服站起来,扶着腰缓了一会儿,跟我说:“妈,尿不湿没剩几片了,我一会儿去超市买。”
我说去吧,孩子我看着。
她没动,低着头搓手指头。我问她怎么了,她小声说了句:“妈,你身上有钱吗?先借我点,等高明回来我还你。”
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你跟高明要啊,他挣的钱不就是给你花的?”
娅楠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梁高明回来,刚把外套脱了,娅楠就跟他开口了:“家里尿不湿用完了,你给我转点钱,我明天买。”
梁高明正低头翻手机,头也没抬:“昨天不是刚给过你二百吗?买什么了?”
娅楠站在那里,声音越来越低:“昨天买的奶粉和米粉。尿不湿上礼拜就用完了,我拿私房钱垫的。”
梁高明随口说了一句:“在家待着也不挣钱,花得倒挺快。”
我坐在旁边看电视,听得清清楚楚。娅楠没应声,抱着乐乐进了卧室。
门关上以后,我听见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梁高明还在玩手机,浑然不觉。
我嘴里嗑着瓜子,心想,这话是难听了点,可理不糙。
她又没挣钱,开销还这么大,不该说说吗?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他们卧室门口,听见娅楠在低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鼻音:“……行,那我改天去面试看看。”
我脚步顿住了。
面试?
她要去上班?
乐乐才一岁,她跑去上班,谁带孩子?
我贴着门听了几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听不清。
娅楠又说了一句:“我总不能一直花他的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按理说儿媳妇挣钱是好事,多个人挣钱儿子压力小。
可她又上班去了,带乐乐的重活儿岂不是落到我头上?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悄悄观察娅楠的眼皮。
果然,又红又肿,她夜里哭过了。
我装作没看见,心里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02
娅楠带娃确实有一套,我不服气也不行。
乐乐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困,她掐得准准的。
我一度怀疑她是蒙的,后来悄悄在日历上做了标记,连着对了四五天,竟然一天都不差。
可我一想到她打算出去上班,这点佩服就变了味。
她要是走了,这一摊子事不全成我的了?
我心里头堵着一口气,就越发看娅楠不顺眼。
那天晚上十点多,乐乐睡了。
娅楠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蓝盈盈的,照在她脸上。
我端着一杯水从她门口过,瞥了一眼,见她正盯着屏幕,手在鼠标上挪来挪去,好像是什么图画,花花绿绿的。
我心想,大半夜不睡觉,又在玩电脑。
第二天一早饭桌上,我跟娅楠说:“你晚上别老玩电脑,对眼睛不好,孩子半夜醒来看见屏幕亮着,也睡得不安生。”
娅楠抬头看了我一眼:“妈,我没玩电脑。”
“我看见你对着屏幕大半夜的,那不是玩是干什么?”我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悠悠地说,“咱们隔壁那个小王,就是天天玩电脑,年纪轻轻颈椎就出了毛病。”
娅楠把筷子放下了:“妈,我在工作。”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能有什么工作?在家待着还能挣钱?”
娅楠没有接话,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去给乐乐喂奶了。
下午的时候,马玉珍来串门,在楼下碰见我遛娃,问起家里的事。
我这人嘴快,兜不住话,三两句就把娅楠“天天晚上玩电脑”的事说了。
马玉珍眨眨眼:“你家儿媳妇以前是干什么的?”
“听说是搞什么设计,画图的。”我不太懂那些。
马玉珍想了想:“搞设计的在家也能接活,说不定人家真在挣钱。”
我摆摆手:“她要是能挣钱,还用得着跟高明要尿不湿钱?”
马玉珍没再接话。晚上梁高明回来,我特意提了一嘴:“你管管你媳妇,天天晚上不睡觉,抱着电脑玩到半夜,白天哪有精神带乐乐?”
梁高明正弯腰换鞋,听了我的话,动作顿了一下。他没看我,说了句:“妈,你别管那么多。”
我一听就火了:“我不管?我不是心疼她吗?天天熬夜,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梁高明换了鞋往里走,我追了两步还想说,客厅里传来娅楠的声音:“高明,乐乐好像有点发热,你来看看。”
梁高明快步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们卧室里细碎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也跟了过去。
乐乐小脸红扑扑的,娅楠拿体温计量了量,三十七度六,低烧。
她把乐乐的衣服解开几颗扣子,用温水毛巾给他擦额头和脖子。
我站在门口说:“小孩发烧得捂汗,出出汗就好了。”
娅楠说:“妈,医生说了,低烧不能捂,会捂坏的。”
我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夜里我起夜,经过他们门口,听见娅楠压低声音在哼歌,哄着乐乐喝水。
我站在门外听了半天,听见她一遍一遍地摸孩子的背,轻声哄着。
半夜两点多,我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倒了杯水,又走到他们门口。
灯还亮着,娅楠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在轻轻拍着乐乐。
我端着那杯水,终究没有推门进去。
第二天早上乐乐退烧了。娅楠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像被人抽干了精气神。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嘴上忍不住说了一句:“早就说了,夜里别老玩电脑……”
娅楠猛地把手里的碗放在桌上,“当”的一声。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卧室抱起乐乐,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桌子前,莫名觉得她刚才摔碗的那一下,像摔在了我脸上。
03
乐乐那阵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夜里闹。
娅楠说是要出牙,牙龈肿了,不舒服。
我年轻时带过两个儿子,哪见过这么矫情的孩子?
夜里哭两声就抱起来哄,这习惯惯坏了,以后有她受的。
那天晚上,乐乐又哭了,哭得声嘶力竭。
娅楠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我披了件外套推门进去:“你别老抱他,让他自己哭一会儿就好了,哭累了自然就睡了。”
娅楠额头上渗着薄汗,声音也急了:“他出牙疼,哭得厉害,我抱一抱怎么啦?”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蹿火:“我带了两个儿子,哪个不是好好的?你懂什么?”
娅楠的手紧紧搂着乐乐,声音抖了:“妈,乐乐是我儿子,我会带。”
“你会带?你会带还让他天天晚上闹?”我嗓门大了起来,“我看就是你惯的,一哭就抱,一醒就喂奶。你要是白天多让他玩玩,累了晚上自然睡,还用得着天天这么煎熬?”
乐乐被我的声音吓着了,哭得更凶,小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娅楠往后退了一步,把孩子护在怀里,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妈,你别吼他。”
这时梁高明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甩开他,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我说错什么了?我辛辛苦苦来给你们带娃,没落着好还成了坏人?你媳妇天天在家享清福,你天天在外面跑业务累得跟狗似的,我帮你管管她有什么错?”
梁高明站在客厅中央,脸色很难看。
娅楠抱着乐乐站在卧室门口,忽然轻声说:“高明,你觉得我是在家享清福吗?”
梁高明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你妈来了这一年,”娅楠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跟她一起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我在家带孩子,你说我不挣钱。我晚上熬夜干活,你说我玩电脑。我花一分钱都要问你要……高明,我嫁给你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梁高明低下了头。
娅楠没有等他回答。
她转身进了卧室,关了门。
然后我听见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
娅楠换好了衣服,背着一个小包,怀里抱着裹紧了毯子的乐乐,站在门口。
梁高明走过去想拉她:“娅楠,大半夜的你去哪?”
娅楠躲开了他的手:“回我妈家。”
“别闹了,乐乐还小……”
“就是因为乐乐还小,”娅楠抬眼看着他,“我才不能让他天天听他奶奶说他妈是废物。”
梁高明愣在原地。我也愣住了。
娅楠抱着乐乐出了门。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声闷响,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梁高明转过身,眼圈是红的。
他看着我,半天才说了一句:“妈,你知不知道娅楠白天带乐乐,晚上熬夜接私活挣钱?她接一个设计单子改七八稿,一张图修到凌晨两三点,挣的钱全给乐乐买了衣服和玩具。她嫁到咱们家以后,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都没舍得买过,你那双鞋都八百多吧?”
我嘴巴张了张,没有声音。
梁高明进屋收拾了一堆东西,要给她送过去。
我站在客厅里,冷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我后脊梁发凉。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突然想起娅楠那些夜里亮着的灯,那所谓的“玩电脑”,原来她真的在工作。
我想到白天我跟马玉珍说的那些话,想到我一次次在饭桌上挤对她……脸上火辣辣的。
04
娅楠带着乐乐回了娘家,一连三天没有回来。
梁高明头两天还沉得住气,到了第三天,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妈,你去把娅楠接回来吧。”
我说:“凭什么我去?”
梁高明看着我,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因为是你把她骂走的。”
我张了张嘴,想起那些难听话确实是从我嘴里说出去的,不吱声了。
梁来福周末从工地回来,听梁高明把事情说了。他没骂我,只问了一句:“老婆子,你做得对不对?”
我低头剥着花生,没答话。
他又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咱俩刚有孩子那会儿,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我的手指停住了。
那年我二十五岁,怀里揣着刚满月的梁高明,家里条件不好,我白天在厂里站流水线,中午骑车回家喂奶,来回四十分钟。
后来实在跑不动了,在厂里挤了间小宿舍,把梁高明捆在背上干活。
钢钉味、机油味,混着孩子的奶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梁来福说:“那时候你说,谁要是说你带孩子是在享福,你非撕了他的嘴。”
我没说话。
眼眶有点潮了。
我去接娅楠那天,提了一箱牛奶,站在刘秀荣家门口,手在裤缝上搓了半天才敲门。
刘秀荣开门看见是我,有点意外,但还是客气地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茶香袅袅。
娅楠坐在沙发上给乐乐喂果泥。
她看见我来了,没有动,手上那勺果泥稳稳地送到乐乐嘴边。
乐乐吃了一口,转头看见我,愣了两秒,咧嘴冲我笑了笑。
那一下,我鼻子突然就酸了。
“娅楠……”我开口,声音发涩,“妈来给你们道歉了。”
娅楠把果泥碗放下了。
她没有提那天晚上的争吵,也没有哭。
她进卧室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去看,那上面写着“录用通知书”几个大字。
是一家设计公司,职位是平面设计师,下周一报到。
“妈,”娅楠的声音平静得让我发慌,“我不跟你吵。我就是问你一句,你能帮我带三天乐乐吗?等我把工作安顿下来。”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娅楠接着说:“三天就好。如果你带得动,觉得带娃不累,那以后你怎么说我都行。如果你带不动……”她停了一下,“你觉得我那一年多,到底是不是享福?”
话说到这份上,我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去上班了。
当着刘秀荣的面,我又拉不下脸认怂。
想着不就是一个一岁多的小毛孩吗?
三天就三天,难道还真能把我梁玉梅折腾垮了?
我心一横,点了头:“行,你上班去,乐乐我来带。”
娅楠说:“乐乐早上要喝一百八十毫升奶粉,午睡前要换尿布,下午辅食要用勺子碾碎……”
“行了行了,”我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养过两个儿子,还用你交代?”
娅楠不再说话。她把乐乐放进我怀里那一刻,乐乐哇地哭起来,扑腾着要往妈妈那边够。娅楠背过身去穿上外套,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乐乐在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我把他竖抱起来,拍着后背在屋里转圈,他却越哭越凶,哭得整个屋子都是他的声音。
我站在客厅中央,腰背绷得紧紧的,被他嚎得耳朵嗡嗡响,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毫无来由的慌。
05
六点起床,这辈子头一回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孙子哭醒的。
昨天夜里乐乐哭了四回。
第一回我以为他饿了,冲了奶,他不喝。
第二回大概是尿了,换了尿布,他还在哭。
第三回我实在没辙,把他抱在怀里来回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他才抽抽噎噎地闭上眼。
第四回……我记不清几点,只记得自己刚迷糊着,那哭声又像小刀子一样扎进来。
黎明那会儿他终于睡实了。
我却睡不着了,侧着身子看他那张小脸。
他眉毛又黑又密,像他爸爸小时候,嘴唇抿着,嘴角一动一动,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我看着看着,觉得这个孩子也挺可爱的,只要他不哭。
七点整,他准时睁眼了。
我赶紧塞奶瓶过去。
他先吸两口,停下来看看我的脸,又吸两口,再看一眼,好像在疑惑为什么不是妈妈。
我不由得轻声说:“奶奶泡的奶也好喝。”他不理我,小嘴松了奶嘴,一歪头,又哭开了。
我把他抱起来拍嗝,他扭来扭去,一泡尿准确地尿在我裤腿上。
我又气又好笑,心想这小东西跟他爸一个样,从小就爱给人使绊子。
中午我学着娅楠的样子做辅食。
米糊里加了胡萝卜泥,搅匀了尝了一口,不算难吃。
我刚端过去,乐乐已经饿了,一把抓过勺子就往嘴里塞,糊了一脸一身,手里还在甩,米糊溅到墙面上。
我伸手去拦,他把整只碗都推翻了。
我蹲在地上擦米糊,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好不容易擦完,乐乐又哭起来——把自己的手抓了一道红印子,撒泼打滚。
我抱起他,他又扭又踢,活像条泥鳅。
好不容易哄住他吃了半碗糊糊,我把他放进围栏里,自己靠坐在沙发边上喘气,看了一眼时钟,下午一点了。
早饭和午饭都没吃,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正想起来找口吃的,围栏里飘来一阵臭味。
乐乐拉了。
下午四点,乐乐困了,我又照着娅楠写的纸条,给他热了奶,喂完,拍完嗝,抱着他在屋里转。
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终于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呼哧呼哧地喘着均匀的小气。
我轻轻把他放在小床上,刚盖上被子,他眼皮动了一下,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醒。
我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正在厨房烧一壶水,屋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声。
我冲进去,他站在床栏杆边,手把着栏杆,眼泪汪汪地望着门。
黄昏那会儿我实在撑不住了,腰间盘的老毛病犯了,疼得直不起腰来。
梁来福打电话来问用不用他请假过来帮一把,我嘴硬说“不用”,挂完电话,看着满地狼藉的客厅,和一听见声音又朝我爬过来的乐乐,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晚上八点半,乐乐终于睡下了。
我瘫在沙发上,浑身散了架一样,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今天好像一天没上过厕所。
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日子?
半夜他又醒了。
我下意识地翻身坐起来,腰像被人从中间折断了似的,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咬着牙爬起来,抱起那个滚烫的小身体,像抱住一团会呼吸的炭火。
他在我怀里拱了拱,轻声喊了一句:“妈妈。”
我愣了半天,才轻声说:“奶奶在呢。”
06
第二天的天是我用命撑起来的。
早上睁眼时,腰已经僵成一块铁板了。
我用胳膊肘撑着床沿,一点点从床上蹭下来,穿鞋就穿了三分多钟。
乐乐倒是睡饱了,醒来精神头十足,在床上翻了个身,咿咿呀呀朝我笑。
我伸手去抱他,手一抬,腰那里一阵剧痛,差点没把他摔着。
上午十点那会儿,我实在受不了了,把乐乐放进围栏,给了他几个玩具,自己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心里想着,就眯两分钟。
阳光暖暖地晒在眼皮上,身下沙发软软的,我脑子里昏昏沉沉,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闷响把我惊醒了。
我睁开眼,围栏的门开着,乐乐不见了!
我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浇透了一样,猛地弹起来,腰疼都不顾了。
满地找。
客厅没有人。
我腿软了,连跑带爬过去.....
而眼前的一幕撞进眼底,让我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我瞪大了双眼,吓得叫出了声“啊!“
”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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