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骨灰盒还摆在客厅的茶几上,香火没断。

我妈就领着一个陌生男人进了门,还提着两瓶好酒。

"晓芸,这是王建国叔叔,以后……以后会经常来家里坐坐。"

我盯着母亲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又看了看那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男人,浑身的血都凉了。

父亲下葬的日子还没定,她已经等不及了。

我攥紧了口袋里那份文件,那是父亲三个月前偷偷塞给我的,他说等到那一天,我就会明白他的用意。

我没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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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父亲走的那天是腊月十二,北方的冬天冷得刺骨。

我记得那天早上,天灰蒙蒙的,飘着零星的雪花,我在医院值完了整晚的夜班,接到姐姐的电话时,人还有些恍惚。

"晓芸,你快回来,爸他……爸他不行了。"

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疯了似的往家里跑,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

赶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被抬上了殡仪馆的车,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红肿,看起来哭了很久,但那双眼睛里,我却看不到多少悲伤,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怎么回事?"我冲进去,抓住姐姐的胳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姐姐红着眼圈说:"心梗,医生说走得很突然,抢救都没来得及。"

我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父亲今年才五十八岁,退休前是市里建筑公司的总工程师,身体一直硬朗,怎么说走就走了?

我冲到殡仪馆,看到父亲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我伸手去摸他的脸,冰凉刺骨,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父亲是真的走了。

葬礼上,来了不少人,父亲的同事、朋友,还有一些亲戚,都来吊唁,母亲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脸上挂着悲戚的神情,接待着每一位前来的客人,看起来倒是尽职尽责。

只有我知道,这个家从三年前开始,就已经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和睦了。

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我无意中撞见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小区门口的车里说话,两人的姿态暧昧,我当时没有说破,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块石头堵在了心口,久久无法散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人叫王建国,是母亲年轻时的初恋,两人分开多年后又重新联系上了,具体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种关系的,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父亲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他知道,但选择了沉默。

父亲是个内敛的人,从来不会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就算发现了什么,他也不会轻易说出来,我曾经试探过他,问他和母亲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只是笑笑,说:"你妈是个好人,只是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那时候我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深意,直到父亲走的那天,我才隐约觉得,或许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葬礼结束后的当天晚上,我留在了父母家里,想着帮母亲收拾一下,顺便陪她说说话,毕竟父亲刚走,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整理父亲的书房时,无意中翻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字迹是父亲的,工整而有力。

我的心猛地一跳,颤抖着手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份文件,还有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几行字:

"晓芸,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这份文件很重要,你先收好,等到合适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它的用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爸爸,爸爸早就想好了一切。"

我盯着那份文件,手心里全是冷汗,隐隐感觉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02

父亲走后的第二天,我依旧沉浸在悲痛之中,无心去理会那份文件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把它小心地收好,藏在自己的包里,然后照常去了医院上班,想着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的悲伤。

姐姐晓雯打来电话,说母亲这两天状态不太好,让我下班后去家里看看。

我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对母亲有些复杂的情绪,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妈,父亲刚走,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于是下班后,我买了些水果,往父母家赶去。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彻底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跷着二郎腿坐在父亲最喜欢的那张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

母亲坐在他旁边,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红晕,看到我进来,她连忙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

"晓芸,你回来了。"

我盯着那个男人,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还是压抑着怒火问道:"妈,这位是?"

"这是……这是王建国叔叔,以后……以后会经常来家里坐坐。"母亲的声音有些飘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认出来了,这就是三年前我在小区门口撞见的那个男人。

王建国站起身,朝我伸出手,脸上堆着假笑:"晓芸是吧?你妈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在医院工作,是个很有出息的姑娘。"

我没有去握他的手,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我爸的骨灰还没下葬,你们就这么着急?"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母亲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拉了拉我的胳膊,低声说:"晓芸,你别这样,建国是妈的老朋友了,他只是来看看妈,安慰安慰妈而已。"

"安慰?"我冷笑一声,"妈,你不觉得这个时候,这么做很不合适吗?爸才走了一天,你就把外人带回家里,你想过爸的感受吗?"

"你爸都不在了,他还能有什么感受?"母亲的话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住了,似乎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么刺耳。

我盯着她,心如刀割:"妈,你就是这么想的?"

"晓芸,我不是那个意思……"母亲想要解释,声音却有些哽咽。

王建国在一旁打圆场:"晓芸,你妈这些年也不容易,你就别怪她了,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嘛。"

"往前看?"我猛地转向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爸才走了一天,尸骨未寒,你就急着来我家坐了?王建国,你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王建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虚伪的笑容:"晓芸,你误会了,我和你妈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三年前拍下的一张照片,那是我无意中在小区门口拍到的,母亲和王建国在车里,两人的姿态暧昧不清。

"这也是普通朋友?"我把手机怼到他们面前。

母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王建国的表情也僵住了,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晓芸,这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你不要凭空污蔑你妈。"

"污蔑?"我气得浑身发抖,"我亲眼看到的,还需要污蔑吗?王建国,我告诉你,我爸的葬礼刚办完,你就急着往我家跑,是不是觉得我爸这一走,这个家就是你的了?"

"晓芸!"母亲厉声打断我,"你怎么能这么跟建国说话!"

我看着母亲,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彻底破灭了,她维护的居然不是父亲的尊严,而是这个外人。

"妈,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爸的骨灰还没入土,你就这样对得起他吗?他辛辛苦苦一辈子,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母亲的眼眶红了,但她还是倔强地说:"晓芸,妈这些年也不容易,你爸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木讷、不解风情,妈这些年心里憋屈得很,遇到建国之后,妈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听到这话,我彻底寒了心,转身就往外走,我不想再听下去,也不想再看到这个场景。

走出家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和王建国并肩站在门口,两人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掏出手机,给姐姐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电话那头,姐姐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我早就觉得妈不对劲,这几年她总是找各种借口出门,回来的时候心情也总是特别好,我当时还以为是我多想了。"

"姐,你说爸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问道。

"应该知道吧,只是爸这个人,从来都是把事情藏在心里,从来不说破。"姐姐叹了口气,"晓芸,你手里的那份文件,是不是该看看了?"

我这才想起父亲留给我的那份文件,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03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我把那份牛皮纸信封拿了出来,坐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里面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