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生日那天,我把长寿面端上桌,罗广进把一份合同塞进公文包,儿子伸手要二十万首付,女儿举着留学缴费单。
电视里放着那部老电影,女主角说女人得有自己的窝。
我攥着围裙,闻到厨房焦糊味,低头看见茶几底下压着一张催款单,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房号。
罗广进说只是周转。
可第二天,两个陌生男人敲开了门。
我手里那把钥匙,还能打开自己的房子吗?
01
我四十二岁那年,才把二十年前那部老电影翻出来重看。
那天是我生日,入秋了,天擦黑得早。
我五点从超市下班,顺路买了把青菜和半斤五花肉。
罗广进爱吃的红烧肉,儿子罗炎彬爱吃的糖醋排骨,女儿罗欣宜爱吃的油焖虾。
三样菜,我在灶台前站了一个半钟头。
抽油烟机嗡嗡响,厨房里全是酱油和糖的焦香。我把最后一道虾装盘,端到客厅,发现电视开着,罗广进坐在沙发上,皮鞋没脱,手里捏着一叠纸。
“回来了?”我把盘子搁下,“吃饭吧。”
他嗯了一声,把纸对折,塞进公文包。
我瞥见“合同”两个字,没多问。
他跑工程这些年,合同、欠条、收据,从不让我碰。
我问过一次,他说女人别掺和男人的事。
罗炎彬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一屁股坐下就夹菜。吃了两口,筷子一放。
“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
“小雅怀孕了。她妈说没房子不结婚。首付二十万,你和我爸凑凑。”
我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二十万。我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三千二,不吃不喝攒五年。
“你爸知道吗?”
“我跟他说了,他说问你。”
罗广进低头扒饭,没接话。
这时候罗欣宜从学校打来电话,声音甜得发腻。说学校有个出国交换项目,保证金五万,机会难得,同学都报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女儿一口一个“妈你最好了”,眼睛扫过桌上那盘红烧肉。肉皮炖得透亮,罗广进一块接一块地吃,始终没抬头。
电话挂了。我坐下来,夹了块排骨,嚼了半天,尝不出味。
“妈,你倒是说句话啊。”罗炎彬敲着碗边。
“我手里没那么多钱。”
“爸有啊。他工程不是刚结了款?”
罗广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干什么。”
罗炎彬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罗欣宜的电话又打过来,我没接。她发了条短信:妈,五万不行的话,三万也行。
晚上洗完碗,我擦灶台的时候,发现茶几底下压着一张纸。
抽出来一看,是银行的催款单,上面印着我的名字,还有我们家的地址。
金额那一栏,写着三十五万。
我站在客厅中间,捏着那张纸,电视里正好在放老电影。
黑白画面,一个女人坐在缝纫机前,踩踏板,说了一句台词:女人得有自己的窝,哪怕是间草棚子。
罗广进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我手里的纸,脸色变了。
“你翻我东西?”
“在茶几底下。”
他一把夺过去,揉成团:“工程周转,临时贷的。下个月就还上。”
“怎么写的我名字?”
“你懂什么,夫妻共同贷款,写谁不一样。”
他进了卧室,门关得很响。我站在客厅,听见电视里缝纫机的声音,嗒,嗒,嗒,像雨点打在铁皮棚上。
那一夜我没睡着。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摸黑起来,打开衣柜最底层,那里有个铁盒子。我的存折、身份证、结婚证,都锁在里面。
存折翻开,余额那一栏,比我上个月看的时候少了八万。
八万块钱,一声没吭,没了。
我坐在床沿,捏着存折,听着罗广进的鼾声。
窗外有辆夜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亮了一下,又暗了。
我把存折塞回铁盒,锁好,钥匙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疼。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找出个旧本子,开始记账。
每一笔支出,每一笔进账,记清楚。
罗广进的保险柜钥匙,平时挂在玄关挂钩上,我趁他洗澡的时候,用肥皂拓了个模子。
肥皂上的齿痕很浅。我托周玥找了个配钥匙的,十块钱,配了一把。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把钥匙,后来救了我的命。
02
周玥的小吃店开在菜市场后门,卖馄饨和葱油饼。我下了早班,过去坐坐。
她一边包馄饨一边听我说。听到存折少了八万,手上的动作停了。
“玉娥,你傻啊。男人的钱你可以不管,但房子得盯紧了。”
“房子写的我名字。”
“写你名字就保险了?房产证在谁手里?”
我愣了一下。房产证一直锁在罗广进的保险柜里,他说怕我弄丢。
周玥把馄饨往锅里一推,白气腾起来,遮住她半张脸。
“我离婚那年,就是吃了这个亏。前头那个把房子抵押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银行上门,我才醒过来。”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带着女儿租了间平房,卖了三年馄饨,才攒够首付买了现在这套小房子。”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从围裙兜里掏出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自己的钥匙,自己的锁,自己的窝。玉娥,这三样,一样都不能松手。”
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罗广进没回来,罗炎彬也不在。
我打开保险柜,房产证果然在里面,红色封皮,翻开,权利人那一栏,只有何玉娥三个字。
我拍了张照片存手机里,把房产证放回去,锁好。然后打开手机银行,查了罗广进的流水。密码是他生日,他一直没改过。
三笔转账,收款人都是同一个名字:杨诗涵。
金额分别是五万、八万、十二万。
最近一笔就在上周。
我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翻来覆去,不认识。
罗广进跑工程这些年,他的合作方、包工头、材料商,我多少知道几个。
杨诗涵是谁?
我截了图,把转账记录发到自己微信上,删了聊天记录。
晚上罗广进回来,满身酒气。我给他倒了杯热水,随口问:“你那个工程,材料款结清了?”
“快了。”
“有没有跟姓杨的合作?”
他端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快得我差点没看清。
“姓杨的多了,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今天周玥说有个姓杨的供应商,价格便宜,我想着你要不要联系。”
“不用。我有固定的。”
他喝完水,进卧室倒头就睡。我站在门边,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撮白头发,心里有个地方,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第二天,罗炎彬带女朋友小雅回家吃饭。小雅白白净净,话不多,但眼神一直在打量我们家。客厅的电视、沙发、空调,她都看了一遍。
吃完饭,罗炎彬把我拉到厨房。
“妈,小雅她妈说了,房子不用太大,两室就行。首付差二十万,你和爸一人一半。”
“你爸的钱是他的,我的钱是我的。我手里就五万。”
“五万也行,先给我。”
“那是我的养老钱。”
罗炎彬脸拉下来,声音拔高了:“你养老不是还有我爸吗?还有我和欣宜呢。你现在不帮我,将来谁管你?”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我心口上。我端着碗站在水池边,水龙头哗哗响,冲了半天,碗还是那个碗。
罗欣宜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直接哭上了,说宿舍里同学都报了名,就她没有,被人笑话。
我听着她哭,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在服装厂踩缝纫机,一个月挣八十块,全部交给我妈。
“欣宜,妈真的没钱。”
“爸有啊!你跟爸要啊!”
“你爸的钱……妈要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响了很久,我才放下手机。
那天晚上,我翻出父亲的旧存单,夹在铁盒子里。
存单是五年前父亲给我的,说里面有六万块钱,留着给我应急。
我一直没动。
那时候我想,有丈夫有儿女,哪用得着应急。
现在我把存单摸出来,折好,塞进贴身内衣的口袋里。
03
我开始留意罗广进的行踪。
他每周二和周四晚上都说有应酬,以前我从不怀疑。现在我用旧本子记下他出门的时间、穿的衣服、开哪辆车。
第一个周二,他说去城东谈材料。
我骑电动车跟在他后面,跟到城西的聚福楼。
他在门口停好车,一个年轻女人迎出来。
短发,高跟鞋,穿一件驼色大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罗广进伸手在她腰上揽了一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包间。
我在马路对面站了四十分钟。风灌进领口,手脚冰凉。聚福楼的灯牌亮着,二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回家路上,我绕去周玥的店。她正在收摊,看我脸色不对,二话没说,给我下了碗馄饨。我把事情说了,周玥把抹布往桌上一摔。
“查。查出她是谁,查出钱去哪了。玉娥,你别犯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吃馄饨的时候,手还在抖。热汤喝下去,胃暖了,心还是凉的。
没过几天,婆婆刘瑞芳住院了。胆结石,要手术,押金三万。罗广进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医院交钱。
“你手里不是有工程款?”
“刚投进去,拿不出来。你先垫上。”
我请了假,去医院交了押金。病房里,婆婆躺在床上,看见我就开始念叨。
“玉娥啊,广进忙,你别老跟他要钱。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妈,我没要钱。住院费是我交的。”
“你交就交了,两口子分什么你我。”
我站在病床边,手里捏着缴费单。
婆婆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让我多体谅罗广进,别疑神疑鬼。
她不知道,她儿子转给那个女人的钱,够交十次住院押金。
交完费出来,在走廊拐角,我碰见罗广进。他刚从电梯出来,手里拎着水果,看见我愣了一下。
“交完了?”
“嗯。”
“那你先回去,我陪妈说说话。”
他往病房走,我叫住他:“罗广进,杨诗涵是谁?”
他的背影僵住了。转过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层假笑。
“都说了是合作方。你从哪听来的?”
“你手机里。”
“你翻我手机?”他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凶得吓人。
“钱去哪了?八万,五万,十二万。二十五万。罗广进,那是我们家的钱。”
走廊里有护士经过,看了我们一眼。罗广进把我拉到楼梯间,反手关上门。
“工程垫资,懂不懂?人家帮忙走账,你别给我瞎搅和。”
“走账走二十五万?你当我是傻子?”
“何玉娥!”他低吼一声,拳头攥起来,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我告诉你,我的事你少管。把家里看好,把妈照顾好,别的你少问。”
他拉开门走了。
楼梯间里只剩下我和嗡嗡作响的应急灯。
我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上。
没有哭,就是觉得累,从头到脚,像踩了一天的缝纫机,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那天回家,我打开保险柜,房产证还在。
但我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附记栏里多了一行字。
打印的,很小,用手机放大才看清:此房产已于某年某月某日办理抵押登记。
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拿着房产证,手抖得对不上焦。拍了照片,发给周玥。她很快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
“玉娥,你赶紧找律师。房子被抵押了,你要是不知情,还能打。”
我把房产证放回去,锁好。
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电视没开,冰箱嗡嗡响。
我想起二十年前看的那部老电影,女主角最后坐在自己的缝纫机前,说了一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手。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摸着房产证上那行小字,忽然懂了。
04
罗炎彬偷了我的存折。
我发现的时候,铁盒子开着,存折摊在床上,余额只剩三块七。取款记录显示,两万,前天取的,柜台,凭密码。
我打电话过去,他倒是接了,理直气壮。
“妈,小雅家催得紧,我先借用一下,以后还你。”
“那是我的养老钱!”
“你养老有我呢!再说了,爸欠那么多钱,你不帮我,谁帮我?”
我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转头看见罗欣宜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定位在市中心一家网红餐厅,配文:开心的一天。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新大衣,我认得那个牌子,一件至少一千。
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欣宜,你哪来的钱买大衣?”
“爸给的啊。他说女孩子在外面不能寒酸。”
“你爸给你多少?”
“没多少,就两千。”
两千。我在超市搬一天货,挣一百零六块。罗广进给女儿一件大衣的钱,我要搬二十天。
那天晚上,我把两个孩子叫回家。罗广进也在。四个人坐在客厅,电视关着,灯光白惨惨的。
“今天把话说清楚。”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稳,“罗炎彬,你偷拿的两万,一个月内还回来。罗欣宜,你爸给你的钱我不管,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一分。”
罗炎彬跳起来:“你什么意思?我是你儿子!”
“你是我儿子,不是我债主。”
罗欣宜哭了,说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
以前我一个月挣三千二,给罗炎彬两千五,剩下的交水电费。
以前我五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省下的钱给罗欣宜报补习班。
以前我以为,我掏心掏肺,他们总会记得。
罗广进一直没说话。等两个孩子哭够了,他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
“何玉娥,你闹够了没有。孩子要钱,你当妈的拿不出来,还怪孩子?”
“我怪的是你。钱去哪了,你心里清楚。”
“啪”的一声。
我脸上火辣辣的,耳朵里嗡嗡响。罗广进站在我面前,手还没放下。罗炎彬和罗欣宜都愣住了,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你是我老婆,我养了你二十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跟我算账?”
我没哭。捂着脸,站起来,走进卧室,锁上门。外面罗广进还在骂,骂我不知好歹,骂我疑神疑鬼,骂我毁了这个家。
我坐在床沿,从贴身口袋里摸出父亲那张存单。六万。还有周玥帮我配的那把保险柜钥匙。还有手机里房产证和转账记录的照片。
我把三样东西摆在床上,看了很久。
半夜,罗广进睡了。我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拿了铁盒里的身份证和结婚证,悄悄出了门。
凌晨的街道很空,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我走到父亲何德成家,敲门。
父亲披着衣服起来开门,看见我脸上的红印子,什么都没问,转身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
“爸,我想在你这里住几天。”
“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坐在我对面,看我喝水。过了很久,他起身进了里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碟片和一张旧存单。
“这是你妈留下的。”他把碟片推过来,“那部老电影,你妈最爱看。她说女人这辈子,手里得攥紧三样东西。”
“哪三样?”
“写自己名字的房子,不告诉任何人的存款,能养活自己的手艺。”父亲把存单也推过来,“这六万是你妈攒的。房子写你名,是你妈当年坚持的。她说广进这个人靠不住,得给你留条路。”
我拿着碟片和存单,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存单上,洇开一小片。
父亲拍了拍我的手:“别哭。路还在。”
05
我在父亲家住了三天。
第三天上午,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方说是某某金融公司的,问我是不是何玉娥,名下有一套房产做了抵押,第一期利息逾期了,让我尽快处理。
“我没抵押过房子。”
“何女士,合同上有您的签名和手印。您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时间当面核实。”
我把电话挂了,手心全是汗。父亲在旁边听了个大概,脸色铁青。
“走,去房管局。”
我们坐公交车去的。
路上父亲一直攥着扶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到了房管局,查档案,调出抵押合同复印件。
签名那一栏,歪歪扭扭写着“何玉娥”三个字。
不是我的字。
“这不是我签的。”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合同:“那您得报警。这是伪造签名。”
出了房管局,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台阶上,腿发软。父亲扶住我胳膊。
“玉娥,你得挺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点点头,给周玥打电话。她听完,让我赶紧找律师。她认识一个人,叶成业,我高中同学,专门做房产纠纷。
当天下午,我去了叶成业的律所。他看了材料,推了推眼镜。
“何玉娥,你这情况,抵押合同无效。你没签字,没追认,银行也好,金融公司也好,告到法院他们也赢不了。但问题是,你得主动去撤销抵押,不然对方可能一直拿这个事骚扰你。”
“那我老公呢?他伪造签名,犯法吗?”
“伪造签名涉嫌骗取贷款,可以报警。但你要想清楚,他毕竟是你丈夫,孩子他爸。”
我沉默了一会儿。
“叶律师,我要离婚。”
叶成业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给我列了一份材料清单。房产证、结婚证、身份证、收入证明、转账记录,一样一样标清楚。
从律所出来,天快黑了。我站在路边,给罗广进打了电话。
“你伪造我签名抵押房子,金融公司找上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何玉娥,你别听人瞎说。那合同是……”
“罗广进,我找了律师。签名不是我签的,抵押无效。你要是不想把事闹大,明天回来把话说清楚。”
“你威胁我?”
“对。我威胁你。”
我挂了电话,手还在抖,但胸口那块压了几个月的大石头,好像裂了一条缝。
第二天,罗广进回来了。不光他,罗炎彬和罗欣宜也来了。一家四口坐在父亲家的客厅里,父亲坐在我旁边,周玥站在门口。
罗广进先开口,声音软了,但眼神硬。
“玉娥,这事是我做得不对。但工程需要钱,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你让律师撤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你把房子抵押了,钱给了杨诗涵。你跟我说好好过日子?”
“杨诗涵是合作方!她帮我们走账!”
“走账走二十五万?罗广进,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罗炎彬插嘴了:“妈,爸都认错了,你就别揪着不放了。房子不是还在吗?”
“房子在?你去问问金融公司,他们同不同意房子在。”
罗欣宜哭了,说妈你别离婚,你离了婚我和哥怎么办。
我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偷我的存折,一个拿我的钱买大衣。现在哭着让我别离婚,怕的不是我难过,是怕他们自己没了靠山。
“你们跟你爸回去吧。”我站起来,“房子的事,律师会处理。离婚的事,我也想好了。”
罗广进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
“何玉娥,你别给脸不要脸!离了婚你什么都没有!”
“我有什么,我自己清楚。”
我从包里拿出房产证复印件,放在桌上。权利人那一栏,何玉娥三个字,清清楚楚。
“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抵押没我签字,无效。你要离婚,可以。净身出户的,不是我。”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罗广进盯着那张复印件,脸色从红涨到白。罗炎彬和罗欣宜不哭了,愣愣地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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