氦气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可真正把它放进现代工业体系里看,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从半导体设备、核磁共振,到低温科研和航空航天,不少关键环节需要的并不是“有一种气体就行”,而是恰恰需要氦气具备的低沸点、化学惰性和稳定传热性能。
中国又偏偏是氦气消费大国,自身资源条件却不算宽裕,国内氦气供给在相当长一段时期里主要依赖海外,在进口依赖最高的阶段,大约95%的需求需要通过进口满足,而美国长期拥有庞大的氦资源基础,这就让一个问题始终绕不开,如果美国断供,中国手里的牌到底够不够用?
讨论氦气,容易被“储量”两个字带偏,因为地下有多少资源,只是第一层问题,真正影响市场的是能不能稳定提取、能不能做到高纯度、有没有液化设施,以及货物能不能按时送到用户手中。
美国地质调查局2026年发布的氦气资料显示,美国已知天然气藏内可采氦资源平均估算量约84.9亿立方米,同时美国仍保持较大的氦气生产规模,2025年产量约3810万立方米,在全球氦气产业中依旧占据重要位置,而商务部商品价格信息平台2026年披露的行业资料则指出,全球氦资源长期集中于美国、卡塔尔、俄罗斯、阿尔及利亚等少数地区,美国庞大的资源储量正是其影响全球氦市场的重要基础。
中国的问题恰好相反,天然气田中不是完全没有氦,而是许多气田氦浓度较低,如果原料气里只有很少的氦,从天然气中一点点富集、分离,再做到高纯度甚至液化,设备投资和运行成本都会被推高,所以过去直接购买海外成熟气源,在经济上更容易算得过账。
商务部商品价格信息平台披露,截至2020年前后,国产氦气在国内供应中的占比只有约4%,换句话说,当时绝大部分用气不得不从海外寻找,进口依赖大体就在95%左右的高位。
不过,氦气供应最让人担心的并不是少买几罐工业气体,而是供应一旦骤然收紧,影响会顺着产业链向下走,因为它服务的往往不是低门槛环节。
半导体工厂里,氦气可以进入冷却、热管理、检漏以及特定保护气氛等环节,高纯气源如果更换供应商,部分用户还要重新进行工艺验证,所以不是市场上临时找到一批货,就能立刻无缝接上生产线。
大型核磁共振设备和部分科研装置同样绕不开极低温环境,美国地质调查局明确指出,在温度低于约零下254摄氏度的特定低温应用中,没有能够直接替代氦气的材料,因此一些应用可以通过技术升级降低氦耗,却不能简单理解为随便换一种气体就能解决。
航空航天领域看中的又是氦气性质稳定、密度较低,在部分系统中可用于增压、吹扫和检漏,所以真正需要防范的并不是某一个行业短期涨一点成本,而是外部供应突然变化后,多个高技术行业同时争夺有限现货。
有一个变化很容易被忽略,中国虽然仍然大量进口氦气,但进口对象已经换了。
商务部商品价格信息平台披露,2025年中国氦气总供应量约5818吨,其中进口约4913吨、国产约905吨,对外依存度约84.4%,依赖程度仍然较高,可与早些年95%左右相比,国内生产已经吃下了一部分市场。
更值得注意的是货从哪里来,2025年中国进口氦气中,卡塔尔约占54%,俄罗斯约占44%,两个来源合计已经达到98%左右,美国在中国进口体系中的直接份额早已不像过去那么突出。
这意味着,如果讨论“美国断供”,不能再按照十多年前的贸易结构来推演,美国直接停止向中国供货固然会造成扰动,但更大的风险可能来自全球市场重新分配货源,因为美国本身仍是重要生产国,一旦大量供应退出国际流通,其他市场采购者也会转向卡塔尔、俄罗斯等来源,中国面对的将是现货争夺、价格上涨和运输调度同时发生的压力。
氦气还有一个麻烦之处,它不像普通常温气体那样容易储存,液氦必须保持极低温状态,国际贸易又需要专用低温槽罐,运输装备本身就是供应链的一部分,因此有气源、有合同,并不等于货物能够无限增加。
2026年的市场变化已经给出了一次现实提醒,商务部商品价格信息平台披露,2026年3月以后部分海外氦气供应出现扰动,国内市场对气源稳定性的关注明显上升,企业开始更积极地寻找多供应商方案,这说明产业真正防的并不是某一个国家,而是任何单一来源突然出问题。
所以,中国应对美国断供的第一层办法其实已经落地,那就是不再把进口渠道押在一个市场上,通过卡塔尔、俄罗斯等气源重新组合采购结构,同时让贸易商、终端用户保留多个可切换的供应商,哪怕某一路发生变化,也不至于立即把所有压力压到工厂门口。
问题也在这里,进口来源从一个国家分散出去,并不代表风险自动消失,当卡塔尔和俄罗斯合计占到进口量近98%以后,供应集中度依旧很高,真正稳妥的办法只能继续往国内生产能力上走。
中国氦气这几年的变化,最值得看的不是喊出了多少目标,而是以前很难利用的贫氦气源正在变得能用了。
商务部商品价格信息平台披露,截至2025年末,中国国内氦气产能已经达到约1500万立方米,相比2020年末增长超过10倍,国产氦气供给占比从约4%提高到15%,虽然距离完全满足国内需求还有很远,但至少已经不是只能不断增加进口这一条路。
中国天然气中的氦浓度普遍不高,于是国内技术路线没有照搬海外富氦气田的做法,而是更多从LNG尾气、天然气处理尾气等原料中寻找可回收的氦,再通过膜分离、吸附和低温精制逐级提高浓度,这类路线最大的意义,是把过去经济性不高的低浓度资源重新利用起来。
2025年12月9日,中国科学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公布,其自主研发的聚酰亚胺中空纤维提氦专用膜组件已经形成工业化膜组件和氦气富集成套装备能力,同时在后续精制环节开发了氦气纯化专用吸附剂及装备,用于解决氖等杂质深度脱除问题。
到了2026年1月13日,中国科学院赣江创新研究院又公布一项更接近实际产线的进展,采用其变压吸附技术建设的年产7万立方米工业化装置已经成功运行,并连续稳定运行超过半年,产品纯度达到99.999%以上,这种进展的分量就在于,技术已经从实验装置进一步走向持续生产。
国产提氦能力增加之后,还有一道容易被忽视的防线,就是尽可能把已有的氦留在国内使用。
2026年7月10日,商务部、海关总署发布2026年第29号公告,对海关商品编号2804290010项下的氦气实施临时禁止出口管理,并于2026年7月10日起执行。
2026年7月16日,商务部进一步说明,中国是氦气进口大国,实施临时禁止出口管理的目的在于保障国内供应,后续还将根据国内外供求变化适时调整相关出口管理政策,这一步实际上是在国产供应仍然有限的情况下,尽量减少国内气源外流。
因此,美国如果真的断供,中国需要面对的肯定不是一个轻松的问题,毕竟2025年的氦气对外依存度仍然达到84.4%,海外气源依然承担大头,短期内完全靠国产氦气顶上去并不现实。
但同样不能把中国理解成还停留在95%依靠进口、美国一停供应就无路可走的阶段,因为过去几年发生的改变已经很具体,进口来源正在重新组合,国产产能已经扩大到千万立方米级,低浓度气源提氦、高纯精制装备也在向工业化推进,同时政策层面已经开始优先保障国内供应。
真正可靠的应对办法从来不是找到另一个国家,把美国的货原封不动换过来,而是让海外进口、国内提取、精制设备、回收利用、战略库存和终端节氦一起发挥作用,因为只要仍把绝大部分供应押在海外,无论货来自美国还是其他国家,产业链都难免受到国际市场波动牵动。
从95%左右依靠进口,到2025年对外依存度降至84.4%,这十来个百分点看起来算不上彻底翻盘,却意味着中国已经开始把一个长期依赖海外的稀缺资源,一点点拉回自己的供应体系里。
所以,若美国断供,中国真正要做的不是临时寻找一个“替补”,而是继续把现在已经启动的几条路走下去,海外来源继续分散,国内产能继续扩充,低浓度提氦和高纯精制技术继续往工业端落地,再把有限国产资源优先留给半导体、医疗、科研和航空航天等关键领域,这才是应对氦气供应风险更现实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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