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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长三角的“县域经济”被推上风口浪尖。一件,是#江浙沪小县城工资崩塌#。据社交媒体及媒体报道,南通一个做了五年机械设计的年轻人,月薪从8000块砍到5000块,年终奖全没了。绍兴诸暨的袜厂,包装工从6000块压到3800块,还得两班倒。

另一件,是常州星宇股份那107个应届生。据多家媒体报道及约谈录音,7月刚入职,8月就被约谈“二选一”:要么自己签字走人,拿半个月工资;要么调岗到流水线,薪资按普工算。这107个年轻人没认栽。据公开报道,他们把约谈录音整理成中英文证据,投给了奔驰、宝马、大众的供应链合规部门和港交所。大众中国方面向媒体表示,已第一时间启动专项调查,目前调查正在进行中。常州市人社局随后通报:星宇共招录2026届高校毕业生440名,与其中107人解除劳动合同,协商过程中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已对“人力资源总监”作出停职处理;经查,该企业不存在违规享受就业和人才类政府补贴行为。后续公司整改通告显示,该岗位人员已被免职。

事情性质一下就变了。不再是“星宇和107个学生怎么谈”,而是“星宇还能不能留在全球顶级车企的供应商名单里”。

用工伦理不再只是道德问题,而是订单问题。一边是干了五年的打工人,工资条从8000缩到5000;一边是刚端上饭碗的应届生,连试用期都没熬过就被劝退。两件事看着不搭界,指向的却是同一个方向:江浙沪县域的用工端,正在收紧。

但你要是翻统计公报,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2025年江浙沪93个县域里,72个居民收入超过全国均值。义乌人均可支配收入约9.3万元,比北上广深还高。

只是增速在放缓,但没有“崩塌”。

一边是热搜上活生生的降薪和劝退,一边是公报里齐刷刷的正增长。哪个是真的?

都是真的。问题是“人均”,把107个被劝退的应届生和年薪百万的高管平均在一起,然后告诉你“形势一片大好”。撕裂不在数据里,在数据背后那群被平均掉的人身上。

这不是2026年才裂开的缝。它的起点,在四十年前苏南模式崛起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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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卫校,四万块钱:苏南模式的起点,是廉价劳动力

星宇股份的前身,是1993年常州武进县卫生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兴办的“武进县星宇车灯厂”,注册资本仅4万元,性质是校办集体企业。

创始人既是武进卫校的教师,后来做到副校长,又从1993年起担任车灯厂厂长。1997年国企改制,企业从“校办集体所有”转为“个人经营”。2000年常州星宇车灯有限公司注册,2011年登陆上交所,成为国内车灯行业首家上市公司。

从一所卫校的4万元校办厂,到A股车灯龙头,星宇走完了苏南模式“乡镇企业→改制→上市”的完整链条。

这条链条的起点,是集体,是学校,是乡镇;它的终点,是资本,是上市,是全球供应链。

但苏南模式有个绕不开的前提:得有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动力。

80年代中后期,苏南乡镇企业爆发式增长,本地劳动力很快不够用了。企业开始往苏北看。

那时候苏北农民的日子是“两月忙种田,十月闲半年”。1987年人民日报报道,仅苏锡常三市就有十万苏北劳力在务工。

邳州户籍人口高峰期接近190万,净流出规模达46万,净流出比例24.3%,常年是江苏县域人口外流第一,七成流向苏州、常州、无锡、南京。

苏北人干的是最底层、最不体面的活:纺织厂的挡车工,一天站十二个小时;建筑工地的泥瓦匠,夏天四十度照样上脚手架;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的搬运工,凌晨三点就得起来卸货。

从80年代中后期到2005年,累计有数百万苏北劳动力流入苏南。仅2005年,在苏南务工的苏北农民就达167.43万人,占苏北劳务输出总量的40%。

没有苏北持续几十年的劳动力供给,苏南乡镇企业的低成本优势撑不住。

“苏北给苏南供血,苏南给苏北饭碗”。这场省域内的“双向选择”,一跑就是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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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宇不是孤例:苏南模式的“老毛病”发作了

四十年后的今天,苏南模式的“老毛病”发作了。据星宇股份财报,2025年前五大客户销售额占年度销售总额的64.7%。整车厂一打喷嚏,供应商就感冒。2026年上半年,星宇营收68.84亿,同比增长1.87%,但归母净利润6.69亿,同比下降5.26%。

增收不增利,就得压成本。正式员工从2024年底的10426人降至2025年底的7532人,其中生产人员减少3182人,降幅40.2%。同期劳务外包工时从2022年的238.4万小时飙升至2025年的1087.4万小时,三年增加约849万小时。

正式工减,外包工增。这是制造业压成本的常规操作,而校招应届生成了最新一批承压的。

星宇不是孤例。江阴作为苏南模式的发源地之一,同样面临着低成本时代结束后的转型阵痛。2021年之前,全市987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分布着各类园区200余个;“工改”前共有21万亩工业用地,亩均税收仅12.8万元,低于无锡市平均,亩均税收不到1万元的低效用地有近2万亩。“村村点火、户户冒烟”,成就了江阴,也捆住了江阴。

苏南模式靠低成本劳动力起家,现在低成本时代结束了,但新岗位和旧工人之间的技能鸿沟没人填。企业在利润收缩时,最先被“优化”的,永远是最没有议价能力的人。

现在的问题是:苏南自己的利润引擎“熄火了”,它还能像过去那样带动苏北吗?

短期看,南北协作的框架还在。苏宿工业园区已集聚优质企业300余家,创新构建“研发在苏州、生产在宿迁”的飞地模式。苏南与苏北人均GDP比值已从本世纪初的约3.8倍收窄至2024年的1.86倍。

但苏南能给的“饭”,已经从“廉价劳动力的需求方”变成了“产业转移的溢出方”。这不是施舍,是苏南自己在土地、用工成本压力下必须往外走的现实选择。江阴200多个园区散落在987平方公里的地上,工改前亩均税收仅12.8万元,不往外走,自己都活不下去。

长期看,苏南能给苏北的,终究只是溢出效应,不是发展动力。苏北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苏南的“饭”什么时候溢出来,苏南自己还在转型阵痛里。

苏北的出路,得从自己的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里找答案。但苏北自己的转型,同样会制造新的“被平均掉的人”:低端岗位被自动化替代的工人、从苏南回流却找不到匹配岗位的返乡者、产业升级中被挤出的小微企业主。

所以,区域差距要缩小,但平均数之下的人不能被继续平均掉。

区域政策不能只发布平均数,而要有一套“不平均”的工具。至少要识别三类人:被降薪但还没失业的熟练工,被劝退的应届生,被外包替代的正式工。

补偿不能只是发钱,要有技能转换补贴、应届生就业缓冲、产业转型专项保障。

平均数可以说明一个县富不富,但说明不了一个人稳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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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的答案:把自己变成“中国的德国”

既然旧模式已经“撑不住”,苏南的出路在哪里?

苏南的转型方向,已经有活生生的样板:太仓。这个常住人口不到百万的江南小城,从1993年第一家德企落户算起,深耕对德合作33年,聚集了超过560家德国企业,总投资超60亿美元,年工业产值超670亿元,其中行业“隐形冠军”企业超过60家。德国十大机床企业有6家扎根于此。太仓做对了什么?

它没有去追风口,而是把对德合作这一件事做了三十三年,从上游零部件到下游物流,从技术工人培训到行业标准对接,用“德国制造的整套逻辑”重构了自己的产业生态。

德国“隐形冠军”模式的核心,是在一个极细分的领域做到全球不可替代,而不是追求规模上的“大”。

德国这些企业之所以集中在中小城镇而非大城市,是因为它们不需要靠近金融中心或消费市场,它们靠的是几代人积累的工艺壁垒和全球客户的长期信任。

昆山则从“全球笔记本电脑代工之都”向“智能终端制造之都”跨越,推动电子信息产业延伸拓展AI服务器、AI手机、AI PC等新产品。

苏南的转型,本质上是把过去四十年积累的制造能力,从“接单生产”升级为“定标准、控技术”。

这条路德国一直在走,苏南的县域经济底色是中小城镇加产业集群,也更接近德国模式,而不是日韩的大财阀加大城市模式。

但德国化不是把太仓经验复制一遍就行。

它要过三关:第一关是资本,隐形冠军靠长期研发,不是靠一年一考核的招商KPI;第二关是人才,太仓有德企体系培养技术工人,多数县域没有;第三关是耐心,德国隐形冠军是几代人做出来的,中国县域主政者任期有限,愿不愿意为一个极细分领域等十年?

这第三关,恰恰是最难过的。已有公开研究显示,中国从省到县各级官员的平均任期均不足5年,市委书记和市长平均任期分别为3.6年和3.21年,县委书记和县长分别为3.53年和3.34年。

德国隐形冠军的培育周期往往以十年计,这与国内县域主政者的任期节奏存在客观差异。一个县委书记或县长在其3.5年的任期内,几乎不可能看到一家隐形冠军企业的成型。

更深的约束在产业基金的考核机制上。据相关调研报告,多数国有投资机构依然沿用年度考核机制,仅有不到8%实施了覆盖投资期或退出期结束后的长周期考核。

短期化的考核节奏与长期化的产业培育目标之间存在天然张力,直接导致了投资行为的短期化与保守化。

容错机制的界定和尺度把握在实践中仍存在不确定性,这是当前不少机构反映的执行难点。这意味着,县域政府主导的产业基金,在现行考核体系下,天然倾向于追逐短期可见回报的项目,而不是需要十年培育的隐形冠军。

苏南有资本和技术底子,但也不是每个县都能成为太仓。昆山、江阴这类县域,有龙头企业坐镇,具备向高端制造延伸的产业基础。江阴2025年GDP达5272.18亿元,但土地开发强度已达44%,远高于全省22%的水平。江阴的出路是“工改”,4万余亩土地焕新,但这本质上是存量博弈,不是增量扩张。

但“德国化”三个字,盖不住吴江盛泽这样的纺织代工重镇。

盛泽虽有恒力、盛虹两家世界500强,但产业链内部严重分化:头部企业向上游化纤、新材料延伸,而中小微企业转型几乎停滞。据公开报道,盛泽镇超过30%的规上企业实施了有机更新,但在中小微企业中这一比例不足5%。70%的中小企业没有专职研发团队,自主品牌出口占比不足10%,出口产品以贴牌加工为主。后整理行业中小微企业利润率不足4%,印染企业装备陈旧、技术落后,“难以与国内其他地区印染企业抗争”。

盛泽的问题不是没有产业链,而是链主企业太强、中小微企业太弱:恒力、盛虹坐镇上游化纤,但后整理环节的中小微企业利润率已被压到不足4%。

大树底下不长草。

同为纺织重镇的浙江湖州织里镇,走的却是另一条路。织里聚焦童装成衣,全国每两件童装就有一件产自这里,聚集1.4万余家加工户、30万产业工人,但面料主要从盛泽等地采购,本地缺乏上游化纤、纺丝等原料生产能力,规上工业产值只有212.96亿元。

盛泽有链主,但中小微没跟上;织里有集群,但产业链的根不在自己手里。

一个有树无草,一个无树可依。

对于大量既没有盛泽的链主企业、又没有织里那样形成全国性单品集群的县域,“学太仓”连切入点都找不到。

还有一类县域介于两者之间,但缺乏独特禀赋。它们既没有昆山的外向型电子信息产业集群,也没有太仓的德企生态,更没有江阴的民营制造底子。这类县域在苏南数量不少,其现实处境更接近“南通机械设计师降薪”“绍兴包装工被压薪”的叙事。

不是不想转型,而是缺乏转型所需的资本、人才和产业纵深。

从普遍推广的角度看,太仓模式高度依赖特定条件。靠近上海的地理位置、德企进入中国的历史窗口期,以及太仓历届政府对德合作这一件事的持续投入,三者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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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的答案:把自己变成“中国的韩国”

苏南的转型方向大概清楚了,苏北呢?

苏北的转型比苏南更难。因为苏南至少有资本积累和技术底子,苏北过去四十年最大的“资产”是人,而人恰恰是最容易流失的。

但苏北已经在分化中找到了各自的切口。

徐州工程机械产业规模从2021年不足千亿元跃升至2025年的1520亿元,年均增速超15%,产业营收占全国五分之一强。

盐城射阳聚焦海上风电装备,集聚远景、中车、天顺、亨通等产业链领军企业,构建起覆盖“研发-制造-建设-运营-服务”的全链条产业生态,正向千亿级风电产业集群目标迈进。

苏北的路径更接近韩国:用政府主导的产业政策和“耐心资本”,在几个关键产业上集中发力,再通过产业链的延伸带动就业和人口回流。

韩国的做法是通过“产业集群计划”以世界市场为目标构筑县域产业链,苏北现在走的路子,徐州60亿元的产业专项母基金、盐城20亿元的绿色低碳母基金,本质上是一样的逻辑。

邳州的新能源汽车零部件产业是最鲜活的“无中生有”故事。6年前,当地汽车零部件产业仅有少数低端装配小厂,无龙头引领、无产业集群、无核心产品。2020年5月,邳州驻北京招商团队获悉长城汽车正在加速新能源转型,计划在江苏布局核心零部件制造基地。据公开报道,长城汽车初期对邳州的关注度有限,招商团队先后30余次沟通推介,最终长城汽车2022年落地,集聚蜂巢传动、曼德电子、精诚工科三大板块,蜂巢传动项目总投资106亿元、占地1100亩。2025年,邳州新能源汽车核心零部件产业实现开票销售超百亿元,同比增长129%,产业链上下游企业超过60家。

当地深谙“引来一个、带来一串”的效应,以长城系企业为核心链主延链补链,快速构建起紧密高效的产业生态。

沭阳走的是另一条路,靠的是“返乡经济”。这个江苏陆域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县,高峰时45万人外出谋生,被叫“包袱”。2025年GDP达1642.2亿元,连续六年苏北第一,全省从第14冲到第8,全国从第34冲到第22。在外务工从45万降到18万,返乡创业就业累计超过35万人。周圈村全村九成大学生毕业后选择回乡创业,盆景年销量约3.2亿元,培养出800多名直播从业者,带动周边乡镇上千人参与。

沭阳靠的不是等靠要,是把花木电商、高端纺织这些特色产业做起来了。

涟水则是从传统农业大县向工业县转型的样本。2025年GDP达到827.79亿元,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6.9%,在全省95个县区中位列第一。四大百亿级链主项目,今世缘南厂区技改、巨石玻纤、捷泰科技、阿特斯新能源,先后落地,四大先进制造业主导产业呈现集群发展态势,规上工业总产值较“十三五”末实现翻番。

一个没有资源禀赋优势的苏北县城,硬是靠精准招商和产业链培育,闯出了一条工业突围的路。

沭阳、邳州、涟水,三个县走了三条不同的路,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不靠等靠要,自己长出产业来。

这条路不容易,但苏北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苏北的韩国化同样不是口号。韩国模式靠政府主导的产业政策和耐心资本,但苏北县域要面对四个硬约束:一是财政,徐州60亿、盐城20亿母基金,不是每个县都拿得出来;二是甄别能力,政府选产业,选错了就是新一轮低效园区;三是人的留存,苏北最大的资产是人,但人恰恰最容易流失;四是耐心资本本身缺乏“耐心”的制度环境。

苏北的产业基金和苏南一样,面临年度考核、保值增值红线和容错机制不明的约束。这意味着“耐心资本”在现行制度下很容易变成“短期资本”。

复制一个链主容易,复制一套让链主存活并成长的制度生态,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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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不是“模式”,是“参照系”

苏北在找自己的路,苏南也在找自己的路,但两边都绕不开同一个参照系:越南。

越南真正的竞争力,首先不在于成本低,而在于它已经嵌入了一张覆盖全球主要市场的自由贸易协定网络。据公开资料,越南已签署并实施17项自贸协定,覆盖CPTPP、EVFTA、RCEP等“高标准”框架,产品可进入的市场覆盖全球近90%的GDP。

这意味着,从越南出口到欧盟、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市场的电子产品,关税大幅下降甚至归零。

越南的竞争力更多来自“规则更顺”,而非单纯的“价格更低”。

更值得关注的是,越南在电子产业链上的位置正在系统性上移。据公开报道,2026年上半年,越南北部制造业新注册外资达86.3亿美元,占全国投资总额的80.5%,电子、半导体和高科技产业发挥主导作用,其中包括三星半导体亚洲控股公司的40.8亿美元投资和三星电机越南公司的12.8亿美元项目。三星累计在越南投资已超过230亿美元。

越南已是全球半导体后端产业的重要参与者,英特尔、安靠、韩亚微等跨国公司的组装、封装和测试工厂均已进驻。

这些项目的共同特征是:它们不只是在越南做“组装”,而是在把后段制程逐步本地化。

越南的电子产业链正在从终端组装向上游的零部件和后段制程延伸。

基础设施的升级也在加速。越南已建成超过3000公里高速公路,正推进隆城国际机场和多条铁路专案,2026年计划将基础建设投资总规模扩至约500亿美元。

越南的算盘很清晰:用物流效率抵消内陆物流的短板,让“越南制造”在交期上不输给中国沿海。

对苏北而言,这恰恰是一个警示:苏北相对越南的一个核心优势是“靠近长三角市场、内陆物流便利”,但这个窗口正在收窄。

政策激励同样在升级。越南对外资的电子行业企业可享受“四免九减半”的税收优惠。越南政府已明确将半导体、AI、大数据、生物医药等高技术产业列为优先引入领域,目标到2030年至少75%的FDI来自发达国家或高技术经济体。

苏北用“比苏南便宜”承接溢出的时候,越南已经在用“比苏北更靠近欧美市场”筛选外资了。

把这些放在一起,越南的竞争力画像就清晰了:它不是“低成本制造中心”那么简单,而是一个“低成本+贸易协定网络+产业链承接能力+基础设施升级+精准政策”的系统性参照系。

苏北的成本优势相对越南,正在从“明显便宜”变成“勉强持平”。据公开资料,越南普通工人月用工成本约3000元,技术岗可达4000元以上。苏北普工的薪资也在同一区间,南通、盐城等地制造业操作工月薪普遍在3500至6000元之间。

不过,地价方面的差距悬殊:越南北部核心工业区地价已达每平方米1200至1300元人民币,而苏北宿迁、盐城等地的工业用地成交价折合每平方米100至300元。越南的地价已经是苏北的六到七倍。

所以,苏北相对越南的成本优势,主要不在人工,而在地价和内陆物流。

越南模式对苏南苏北的启示不在于“学越南搞低成本制造”,苏南的成本已经比越南高了,苏北的成本优势也正在被越南追赶。真正的启示是:越南正在从“低成本加工中心”向“高价值技术制造枢纽”转型,靠的是外资结构的变化,而不是单纯堆人力。

苏南苏北可以学的一点是:用外资的“质”来倒逼产业的“质”。苏北的成本优势不是永恒的。短期看,苏北相对越南的优势在于内陆物流、能源稳定性、产业链配套、靠近长三角市场;劣势在人力成本已不低、年轻人口外流、环保能耗约束。

窗口期可能只有五到十年。

如果苏北只是靠“比苏南便宜”承接溢出,等越南把电子、半导体产业链补齐,苏北就会被夹在苏南的高端和越南的低端之间。

所以苏南苏北要做的,不是学越南怎么搞低成本制造,而是各自找到不可替代的位置。苏南靠技术和品牌守住高端,苏北靠空间和成本承接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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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路线到头了,新路线没有标准答案

苏南的饭还溢得出来吗?

溢得出来。

但“苏南供饭、苏北等饭”这个逻辑本身已经到头了。不是苏南还能不能给出廉价岗位的问题,也不是苏北继续靠苏南“赏饭吃”的问题,而是两边都得各自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但在这之前,得先承认:太仓的三十多年德企积累、沭阳的返乡创业生态,都是高度条件依赖的个案,不是一套可以在苏南苏北普遍推广的路径。

承认这种“不可复制性”,可能比设计一套“可复制的路径”更诚实。

平均数可以说明一个县富不富,但说明不了一个人稳不稳。

江苏南北的旧路线,不是谁抛弃谁,而是时代换了考卷。苏南要学德国,苏北要学韩国,但都不能照抄。

真正的问题是:

能不能容忍十年不赚钱的产业?能不能让耐心资本有耐心?能不能在平均数之外,看见那三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