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主角,从不急着登场!
“我也加入‘90后’的行列啦!”
说这话的时候,游本昌已经九十岁了,眼睛笑成一条缝,像个刚讲完笑话等着你接梗的老头儿。这老爷子一辈子都在干同一件事:让你先笑,然后愣住,最后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一下。
2023年底,《繁花》开播,90岁的游本昌演了个“爷叔”。
一身中山装,两撇小胡子,往那儿一坐,整条黄河路都得听他的。
那时,弹幕上飘过一串串的文字:“这老爷子谁啊?”“济公啊!”“什么?济公还能演这个?”
事实证明,他不但能演,而且演得比谁都好。
但你要是知道这个“爷叔”在成为爷叔之前,跑了整整三十年龙套,你可能就不会那么惊讶了。
我反复琢磨过一件事: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大的定力,才能在同一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不挪窝,不抱怨,还把每一件小事都干得津津有味?
1956年,23岁的游本昌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意气风发地进了中央实验话剧院。小伙子心里想的肯定是:主角,我来啦!
结果,此后近三十年,他演了79个角色,其中77个都是跑龙套。
公演的时候,介绍主角都有详细履历,介绍他的说明上就四个字:本院演员。
这事无论换谁,可能早就改行了。但游本昌没有。
老师说他是“硬里子”——衣服面子好看,里子不好也挂不住。
他听完就乐了,说:
行,那我就当个“佐料演员”。
鱼头海参是大菜,我当那提味的葱姜蒜,没有佐料,这菜也不行。
让人没想到的是,游本昌不光心甘情愿地当佐料,他还把佐料当主菜来备。
有一回演《大雷雨》里一个无名无姓、连台词都没有的仆人,他愣是把19个剧本全找来研读,看名画、啃小说,硬是把这个角色琢磨出了时代压迫感。
苏联专家看完,给了四个字:“经典龙套”。周恩来总理看了两遍。
说实话,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角色,读19本书。这已经不是在“演”了,这是在用命去理解一个人物。
后来,游本昌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很久。
他说:“人生如戏莫虚假,戏如人生要真诚。”
在游本昌看来,生活中不做戏,艺术上求真,尊重艺术,也尊重观众。这话听起来朴素,但细想,能把“真诚”两个字守一辈子的人,太少了。
我们大多数人,走着走着就开始糊弄了——糊弄工作,糊弄别人,最后糊弄自己。
但游本昌没有。他给自己定了个标准:
不管角色大小,都愿意去琢磨。这个“愿意”,一琢磨就是七十年。
1984年,游本昌带着哑剧《淋浴》上了春晚,一炮而红。
导演张戈看完,当即拍板让他演济公。
那一年,游本昌52岁,济公是他的第八十个角色。
8个半月的拍摄,游本昌每天只睡4个小时。
有一场吃肘子的戏,道具肘子在高温下已经发臭了,剧组不知道,他也一声没吭,大口嚼着咽了,镜头里吃得香,镜头外忍着恶心。
拍完他吐了,但戏过了。他说:
“我真是拼了命,把所有的艺术积累、生活积累和我近30年龙套生涯里学到的一切都用上了。”
你发现没有,他用的词是“用上了”。
这就意味着,那三十年冷板凳不是白坐的,是他给自己攒的一仓库粮草。
每次有人跟我说“我起步太晚了”“我前面浪费了太多时间”,我就会想起游本昌。
他不是大器晚成,他是把大器的每一个零件都提前造好了,等到该组装的那一天,一拧螺丝,严丝合缝。
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拍完《繁花》之后五年都没走出来?
游本昌抱着导演流泪,责怪自己出戏“太慢了”。
他给爷叔写了封告别信,说“真像是得了抑郁症了”。
这就是一个演了七十多年戏的人,仍然会把每一个角色当成最后一次。
这一点特别打动我。
我们总觉得“老戏骨”应该是收放自如的,演完就抽身,但游本昌不是。
他是真的把自己交出去了,每一次都是。这种“不划算”的投入,恰恰是他最珍贵的地方。
在一个什么都讲究效率、讲究ROI的时代,一个九十岁的老人还在用最笨的方式演戏,用最慢的速度出戏。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2025年6月30日,92岁的游本昌通过连线宣誓,成为了一名中共预备党员。
他的入党申请书,一笔一划手写了21页。
记者问他为什么?
他说:“钱是干嘛的,钱是你的目的吗?钱是手段!要做明白人,明白的时候,你的信仰就正确了。”
游本昌还说了一句特别有意思的话。他说:
“济公是个山头,爷叔也是个山头。人生如登山,上一山过一山,山山相连。”
我特别喜欢这个比喻。
实际上,我们大多数人的焦虑,都来自于觉得“到了某个年纪就该怎样”:
三十岁没混出名堂就慌了;四十岁还没“上岸”就觉得完了。
但游本昌用他一辈子的经历告诉我们:
人生不是一场百米冲刺,是一座接一座的山。你在山脚的时候,不用羡慕山顶的人,因为你脚下的这座山,就是通往下一座的路。
就像游本昌,他没有“花期”,因为他把自己活成了四季,半生做绿叶,半生渡众生。
所以别急,你现在的每一个“龙套时刻”,可能都是在给未来的“济公”攒素材。人生这场戏,主角可以晚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人生,也没有太晚的开场,只要步履不停,余生皆可璀璨。
只要你向前,一定会被看到,就像游本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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