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漫剧只是对AI的一次启蒙。它真正值得关注的意义,不在于未来究竟能够生产多少部AI漫剧,而在于它第一次以大规模商业实践证明:文字、故事和想象,可以用一种过去难以想象的低成本快速变成视觉内容。由此打开的,是整个内容产业的想象空间。
本文作者系盘古智库学术委员熊智辉,文章来源于“学习强国”AI频道。
本文大约3700字,读完约9分钟。
最近,AI漫剧持续升温,成为内容产业一个颇为醒目的现象。数据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其中AI微短剧约12.2万部,占比超过95%。但与此同时,AI剧也出现了明显的“高产低收”现象:供给规模迅速扩大,市场关注却并未同步增长,部分作品还存在画面粗糙、剧情同质化、内容低质化等问题。红果短剧今年4月启动低质漫剧专项治理,仅4月7日至15日便累计拦截、处罚下架违规低质漫剧3522部,此后又进一步扩大治理范围。于是,关于AI漫剧是不是“过热”、是不是已经进入“红海”的讨论随之而来。这种市场焦虑其实并不难理解。当一种新技术大幅降低生产门槛,生产者迅速涌入、内容供给骤增,必然会经历从野蛮生长到优胜劣汰的过程。但如果因为AI漫剧出现阶段性过热,就由此判断AIGC的前景也有限,恐怕恰恰是把AIGC看窄了。AI漫剧只是对AI的一次启蒙。它真正值得关注的意义,不在于未来究竟能够生产多少部AI漫剧,而在于它第一次以大规模商业实践证明:文字、故事和想象,可以用一种过去难以想象的低成本快速变成视觉内容。由此打开的,是整个内容产业的想象空间。
从AI漫剧到“万物可生成”,内容生产逻辑正在改变
过去,一部作品从文字变成影像,需要编剧、导演、演员、美术、摄影、后期等一整套专业分工。一个创意能不能成为作品,不仅取决于创意本身,还取决于资金、团队、设备和制作周期。因此,传统内容产业长期存在一个问题:创意很多,能够真正被实现的却很少。一个广告创意可能因为拍摄成本过高而放弃,一部小说可能因为缺乏制作资源而无法影视化,一个年轻创作者即使拥有出色的艺术想象,也可能因为不会绘画、不会拍摄而只能让创意停留在脑海中。AIGC首先改变的,就是这种“高成本生产、低频率试错”的内容生产方式。如今,从AI漫剧到AI广告、AI教材、AI教程、AI宣传片、AI文博和AI文旅内容,越来越多过去需要复杂制作流程才能完成的内容,已经可以先通过人工智能进行快速生成和验证。广告可以围绕同一个创意快速形成不同人物、场景和风格的多个版本;教材可以根据知识点生成动画演示;复杂的操作流程可以直接转化为视频教程;许多科学原理、非遗技艺、历史典故、地方志、人物传记,也都可以通过AIGC获得更加充分的影视化呈现与传播。AIGC因此并不是增加了一个新的“内容门类”,而是在逐渐改变内容生产本身。
更重要的是,它降低的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制作成本,而是内容生产最宝贵的试错成本。过去一个创意可能要投入几十万元甚至更多,才能知道市场是否接受;今天,一个创作者可以先用很低的成本把创意做出来,再根据反馈继续修改。这种“先生成、先验证、再投入”的机制,将使内容生产越来越接近互联网产品的快速迭代模式。未来的内容产业,很可能不再是“少数项目重投入、一次性决策”,而是“更多创意低成本生成、快速测试、优胜劣汰”。这背后还有一个更深刻的变化:我们能够想象的东西,远远超过我们能够制作出来的东西。AIGC正在缩短“想到”和“做到”之间的距离。当文字可以生成图像,图像可以生成视频,人物、场景、声音和音乐可以按照创作者的意图不断组合,人类的想象力就获得了越来越直接的视觉出口。过去,只有拥有专业团队和制作资源的人才能完成的视觉表达,未来可能逐渐成为普通创作者也能够掌握的基本能力。AIGC真正打开的,不是一个AI漫剧市场,而是一个“万物皆可生成”的内容时代。
让更多“千里马”跑出来,内容产业有望形成新的长尾生态
这一变化对于艺术创作尤其具有意义。传统IP孵化机制虽然已经形成成熟的产业体系,但资源集中和高门槛也意味着,大量创意必须经过层层筛选才能进入生产。很多有艺术天分的人,并不是没有好想法,而是没有资金、没有团队、没有设备,也没有机会把自己的想法变成作品。历史上可能有大量“千里马”从来没有真正跑起来,并非因为它们没有能力,而是因为没有获得奔跑的机会。AIGC有可能改变这一点。未来,一个年轻编剧可以先把故事做成样片,一个不会画画的创作者可以借助AI把视觉世界建立起来,一个普通人脑海中的动画构想也可以先获得视觉呈现。过去需要一个团队才能完成的第一次尝试,未来可能只需要极低的工具成本就可以启动。所谓“几包零食的成本”,虽然是一个形象的比喻,但它所指向的却是一个真实的产业趋势:创意实现的门槛正在快速下降。
这意味着,过去需要“伯乐发现千里马”,未来可能越来越多地变成“千里马先把自己跑出来”。一个好的创意可以先成为一个作品,一个好的作品可以先获得传播,然后再获得资本、平台和产业资源。AIGC由此可能打破过去内容产业中“资源决定创作机会”的部分限制,使更多处于创作长尾的人获得表达空间。它并不会让所有人都成为艺术家,却有可能让真正有艺术天分、有想象力的人不再轻易因为制作门槛而被埋没,让更多“野百合也有春天”。因《丧尸清道夫》在海外爆红而受到关注的云南青年刘梓瑜,以及手工制作古风种田漫剧《发配边关,罪妻开荒养出战神》的多多夫妇,都是这种创作活力的代表。这也是理解AIGC产业价值的一个重要角度:它不仅是在提高头部内容公司的生产效率,也可能在扩大整个内容生产者的基数。过去,内容产业首先筛选“有资源的人”;未来,AIGC可能首先让“有想法的人”获得一次被看见的机会。这种变化如果持续下去,将不仅影响内容生产,也可能改变艺术人才发现和IP孵化的基本机制。
当一切想象都可以被看见,视频可能成为文明新的记忆载体
如果说降低试错成本改变的是内容产业,那么让想象获得视觉实现,则可能进一步改变人类文明的表达方式。人类文明长期依靠文字保存思想、记录历史、传承知识。从甲骨、竹简到纸张和现代出版物,文字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成为文明延续最重要的载体之一。但文字也有自身的局限:它记录的是符号,需要阅读者通过理解和想象重新还原场景。视频则可以同时保存画面、声音、动作、环境和情绪。随着AIGC的发展,未来一些过去只能通过文字记录的内容,都有可能形成更加完整的视觉记忆。历史事件可以被场景化呈现,传统技艺可以留下完整的操作影像,科学实验可以形成可视化记录,文化遗产可以通过动态方式获得新的传播形态。一些今天还只能存在于文字描述中的历史场景、文化故事和知识体系,也可能逐渐拥有更加直观的视觉表达。
因此,在全面AIGC普及之后,视频可能逐渐承担一部分过去主要由文字承担的文明记载、传承和传播功能。这并不是说视频会简单取代文字,文字在思想表达、知识体系和学术研究中的基础作用仍不可替代。但人类文明的记录方式,很可能从过去以文字为主,逐渐走向文字、图像、声音、视频乃至交互内容共同构成的多模态文明记忆。换句话说,未来我们保存一段历史,可能不只是保存一篇关于历史的文字,而是保存一个可以被观看的历史场景;传承一项传统技艺,也不只是留下文字说明,而是留下能够反复观看、学习和再现的完整过程。人类文明的记载,可能正在从“写下来”走向“让它被看见”。
AI漫剧是入口,不是终点
因此,面对今天AI漫剧的快速增长,我们既没有必要因为短期的内容井喷而盲目乐观,也没有必要因为同质化、低质化而低估AIGC的长期价值。任何一种降低生产门槛的新技术,都可能首先带来大量跟风内容;真正决定产业未来的,从来不是产量,而是技术最终能够把什么样的创意、知识和价值带给社会。从这个角度看,AI漫剧的意义已经超出了一个具体内容品类。它完成的是一次产业启蒙:让市场认识到AI可以参与创作,让创作者认识到AI能够降低制作门槛,也让普通人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文字和想象可以如此迅速地获得视觉呈现。
而启蒙之后,真正广阔的AIGC时代才刚刚开始。它将从AI漫剧走向AI广告、AI教材、AI教程、AI文博、AI文旅、AI影视和更加丰富的内容形态,并最终进入人类知识生产、文化传播和文明记忆的更深层领域。过去,生产能力限制了想象力;未来,AIGC可能让生产能力越来越接近想象力。这或许才是AIGC真正值得期待的地方:不是让世界上多出多少部AI漫剧,而是让更多思想能够被表达,更多创意能够被实现,更多艺术天分能够被看见,让那些过去只能存在于文字和脑海中的世界,越来越多地成为可以观看、可以传播、可以记忆的现实。AI漫剧只是对AI的一次产业启蒙,而AIGC真正改变的,可能是人类表达自己、传播知识和记录文明的方式。
围绕人工智能的宏观经济影响,一种直观图景是“K型复苏”:人工智能相关资本、头部企业和少数高技能群体向上,普通劳动者以及部分面向居民的传统部门向下。但如果这种分化源于普通劳动逐步退出核心生产要素,同时机器部门形成相对独立的投资和扩大再生产循环,那么它就不只是一次周期性复苏中的分化,而可能是经济史的拐点。判断二者的差别,需要首先回答一个基础问题:人工智能经济究竟是什么。本文不对当前是否已经形成这种结构性“K型”分化作经验判断,而是提出一套区分周期性分化与经济形态转变的理论框架和识别标准。■
文章来源于“学习强国”AI频道
图文编辑:张洵
责任编辑:刘菁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