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一定会跟着网上那些理中客一起嘲讽：“什么体香？还不都是腌入味的化妆品、洗发水和留香珠的味道。人类早就退化掉这种功能了，别搁这儿看言情小说意淫了。”

在认识我老婆林夏之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作为一个学理工科、活得粗糙且极其笃信唯物主义的男人，我对气味的认知仅限于“香”和“臭”。

前女友用过很贵的香水，我只觉得刺鼻，走在一起时偶尔还会打喷嚏。哥几个聚会聊起女人，有人吹嘘自己以前的女朋友身上有奶香味，我当时一边剥着小龙虾一边嗤之以鼻，觉得他要么是吹牛，要么是被某些带甜味的身体乳给骗了。

直到我遇到了林夏。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初秋，我们刚进同一家公司不久，分在不同的部门，平时只有在茶水间碰面的点头之交。那天晚上下班，毫无预兆地暴雨倾盆。写字楼一楼大厅挤满了没带伞唉声叹气的人。我包里恰好有一把挺大的折叠伞，正准备冲进雨幕，转头瞥见林夏站在玻璃门边，抱着胳膊，看着雨帘皱着眉头。

我不算个自来熟的人，但那天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问她去哪个地铁站，顺路的话可以一起。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连声说谢谢。

就这样，我们撑着一把伞走进了雨里。因为雨太大，伞面有限，为了不被淋湿，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秋雨打在柏油路面上，腾起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落叶的腥气。就在这种略显压抑的潮湿空气里，我闻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也不是任何我能叫得出名字的香水味。那是一种非常温和、绵软的味道，像是在阳光下晒得蓬松的棉被，又夹杂着一点点烘焙过的坚果和极淡的牛奶味。

那股味道若有似无，只有在她随着脚步微微晃动，或者一阵风恰好从她那边吹向我时，才会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鼻腔。

我当时心里一阵犯嘀咕：这姑娘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味道还挺别致。

因为离得近，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和那股温热的香气融为一体。那条去地铁站的路不到十分钟，我却走得有些心猿意马。临别时，我没忍住，用尽量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你用的什么香水？味道挺好闻的，不刺鼻。”

林夏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甚至低头揪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笑着说：“我没喷香水啊，连身体乳都没涂，今天起晚了，脸都是随便洗的，是不是我衣服上沾了什么味道？”

我以为她在掩饰，或者是不想跟我分享，也就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了。但那股味道，却像是在我脑子里生了根。

后来我们顺理成章地谈起了恋爱，从牵手到拥抱，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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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确认，那股味道不是从衣服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她颈窝处、耳根后，甚至她温热的手腕上透出来的。

尤其是在她微微出汗，或者刚睡醒的时候，那股混合着暖意和微甜的奶香木质味就会变得特别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