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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镰刀撞上硬东西,震得三婶虎口发麻。

她愣了一瞬。然后蹲下去,手指头开始刨土。

九月中旬,河北老家,阴了半个月的天。半条街的人都扒着墙头看——守寡不久的三婶,疯了似的砍三叔种的向日葵。一棵,两棵,二十棵。

二奶奶嗓子都劈了:“老三家的!你干啥呢——”

三婶没抬头。指甲缝塞满黑土,刨着刨着,指尖碰到一个铁盒子。

“咔。”又是一刀。葵花杆喷出白浆,溅了她一脸。她没擦。

那向日葵长得怪。别人家的都低着头,沉甸甸的。她家这些,花盘干瘪,像饿瘦了的孩子。村里早有人嘀咕:“阴天种向日葵,能结啥好果?”“守寡才多长时间,这是守不住了?”

三婶都听见了。她只是每天天不亮就下地,锄头抡得比男人还狠。回来就站在向日葵跟前,一站半晌,不说话。

铁盒子刨出来了。锈得不成样子,上头贴着胶布,歪歪扭扭三个字:给孩儿她娘。

她撕胶布时手在抖。

盒子里,一张存折,八千元。还有张烟盒纸,折得方方正正。

她男人的字,像蚂蚁爬:“孩儿她娘,我腰疼得厉害,怕是不行了。钱你拿着,别给咱娘,她偏心大哥和二哥。院里的向日葵是我种的,等开了花,你就把盒子挖出来。别哭,你哭不好看。”

三婶没哭。她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

“阴天也得过。向日葵不转,我转。”

人群散了。二奶奶站那儿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老三家的,你咋不早说?”

三婶站起来,拍膝盖上的泥,把存折塞进裤兜,纸叠好,揣进贴身的衣兜。

“说啥?”她哑着嗓子,“说我男人死了还惦记我?说这八千元是他拿命换的?说了,你们就不嚼舌根了?”

那天晚上,她把砍倒的葵花杆抱回屋,一根一根码在灶台边。烧了锅水,煮了碗面,打了个荷包蛋。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对着那堆葵花杆说:“今年阴天,明年还种。”

窗外,天还是灰的。院墙根底下,几棵没砍干净的向日葵茬子,在风里晃了晃。

像在点头。

你身边有没有那种“被全村人误会,却一声不吭”的人?评论区说说,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