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朱新建
文/冯鹤菁
一
朱新建是中国新文人画运动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画打破了传统文人画的审美定式，以清新的笔墨、大胆的构图，创造了他独特的绘画语言。关于他的艺术成就，业内早已鸿文巨字、连篇累牍。今天，我只想对他这个人物的点滴印象，做一点回忆。
二
我初见他，是在 1999 年的秋天，画家明赞家里。正是酒后喝茶的时辰，同去的还有书画界的朋友雨鹤、王泰山，大家聚在一起聊天、讲故事。朱新建不愿空谈，他说："你们选个舒服的姿势待着，我来给你们画像。"
当时他的夫人 —— 那个小巧的评弹演员趴在沙发上看小人儿书，时不时地问他一些小女孩的问题。他一一回答，妙趣横生：
"朱新建，你知道宋朝是什么时候吗？"
"我想想，大概是解放前吧。"
"咱们要生在宋朝，肯定挺好玩儿吧？"
"可能挺好的吧，但要看你托生哪个——你要是西门庆，肯定挺开心；万一你是武大郎，就不那么舒坦了。"
这夫妻俩的对话，像是在演脱口秀。
谈笑之间，画就画好了，然后开始写字。朱新建说：“我的 1999 年签名是我独创的绝活，别人没有，今天演示给你们看。你们就是学会了，也用不了多久，反正 20 世纪马上过去了，哈哈哈哈……”大家又是笑。我觉得朱新建最大的特点就是真诚随性、不做作，所以他的画才能率真、散淡，吸引人心。
画像画好后，他又招呼大家说："过来过来，分赃分赃。" 热闹的“分赃”之后，我拿着画去见了韩羽先生，韩老又在上面题了长跋，大意是说我不胜酒力的事。顾左右而言他，这也算中国文人的一个特点吧。韩羽先生对朱新建的画评价很高，说他是能把世间俗事放进象牙之塔里的人。
朱新建为冯鹤菁所作《借月山房》（韩羽 题跋）
三
朱新建说自己 “喜欢标榜自己个性、又有一些教养的作品。”
他的学问，体现在他画的题词里，如 “门前春水，梦里桃花”等等。他画的通俗，题词却极雅，比如他要画裸女，题字 “五百罗汉下山来”；又有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正经的诗句，题在不正经的画上；不正经的话，偏又写得端端正正，正是他的顽皮之处。
朱新建作画，多用自己刻的章，他的印章文字更有意思。比如 “十八的姑娘一朵花”，这方印给他笔下描绘的少女平添了不少妩媚的色彩。又如 “除了要吃饭其他就跟神仙一样斋”，这方印文，后来被用作他去世后遗作展的展名 ——“除了要吃饭其他就跟神仙一样：朱新建个展”。
他还有一方闲章，叫“脂粉俗人”。当年评论界批评他的画有脂粉气，他不但不辩解，还自刻此印，大大方方钤在美人图上 —— 你批你的，我画我的。把 “俗”字顶在头上，反倒不俗了。
四
朱新建的画，看似随便，其实有一种超越生死的认真，返璞归真的大浪漫。正如他自撰的一副对联：“绘画大学问，生死小事情。” 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光景，庄子说：“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但要看你留下些什么。朱新建走了，倏忽已是十余年。如今想来，音容笑貌，恍如昨日，历历如新。
丙午秋月鹤菁于借月山房
朱新建绘画作品
朱新建
———ZHU XINJIAN———
（1953-2014）
生于南京，早年作连环画，后以传统水墨绘画，被视为“新文人画”的代表。朱新建以其潇洒和率真的作品风格及独树一帜的笔墨趣味，屹立于中国当代画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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