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顾宴州从少帅熬到一方督军,做了他二十七年的妻子。
他一生未纳姨太,连报纸都夸顾督军是乱世里难得的痴情种。
他病故那日,北城降半旗,军政两界尽数来吊唁。
我也以为,他这一生该没什么遗憾。
直到整理书房时,我找到十八张从未听过的留声片。
从二十二岁,到四十岁。
每年一张。
每一张开头,顾宴州都叫同一个名字。
清禾。
二十二岁那年,沈清禾是百乐门最红的歌女。
顾宴州第一次带我去跳舞,第一支舞却被她截了。
我当场红了眼。
他丢下满场宾客追出来,把自己的舞牌塞进我手里。
醋什么?
以后我的第一支舞,只跟你跳。
后来沈清禾离开北城。
顾宴州也真的再没踏进百乐门一步。
可十八张唱片里,他年年都在问她。
你过得好吗?
再睁眼,我回到那场舞会。
沈清禾刚朝他伸出手。
我没有像前世那样转身就走,而是笑着把顾宴州推了过去。
去吧。
别让人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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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舞池边安静了一瞬。
沈清禾伸在半空的手也僵住了。
顾宴州没有接。
他偏过脸看我,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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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人家都来请你了。
我替他理了理军装领口,笑得很自然。
顾少帅,总不能让姑娘一直举着手吧。
顾宴州眉头一下皱起来。
下一秒,他直接越过沈清禾,把我的手扣进掌心。
少来这套。
今晚是我带你来的,第一支当然跟你跳。
乐声正好响起。
他揽着我的腰,把我带进舞池。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起哄声。
前世也是这样。
我哭着跑出百乐门,他追了整整两条街。
最后把冻得发红的我塞进车里,低声哄了半夜。
第二天,他甚至让副官送来一整盒舞牌。
每一张背面,都写着我的名字。
那时候我觉得。
世上不会再有人比顾宴州更爱我。
如今他年轻的脸近在眼前,掌心依旧滚烫。
我却只想起那十八张泛黄的留声片。
一曲结束,军部负责筹建电台的陈主任端着酒过来。
少帅,前线慰问节目还缺个女声。
他说着看向沈清禾。
沈小姐唱得好,又肯帮忙录唱片,就是不知道......
后半句话没说完。
顾宴州先看了我一眼。
前世就是这一晚,我当众发了脾气。
不仅不许沈清禾进军部电台,还逼顾宴州答应,以后再不见她。
他答应了。
甚至第二天就把电台原定的名单全部换掉。
我因此高兴了很久。
这一次,我端起桌上的香槟。
挺好啊。
沈小姐的声音,北城没几个人比得上。
陈主任一愣,随即笑开。
还是少夫人识大体。
顾宴州却没笑。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