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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发现一个挺拧巴的现象?

芳姐端着半杯红酒,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桌上的那盘早就冷透了的拍黄瓜。

酒馆里的灯光昏黄,打在她眼角的细纹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这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周末老友聚餐,桌上坐着四个人,我,芳姐,刚二婚的小敏,还有四十来岁挺着个啤酒肚的建国。

“什么现象?”

建国正啃着一块羊排,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

芳姐放下酒杯。

指尖在玻璃杯沿上轻轻转了半圈。

然后抬起头。

目光扫过我们三个人。

“两个人明明已经亲密到可以朝夕相处,睡在一张床上,连最私密的身体接触都不排斥,可当男人凑过去想亲一下嘴的时候,女人却偏偏捂着嘴,说什么都不肯。”

这话一出。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饭桌。

瞬间安静了下来。

建国停下了啃羊排的动作,愣愣地看着芳姐。

小敏则是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慌乱。

随即又掩饰般地低头喝了口茶。

“就这么说吧,”芳姐叹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跟一个男人睡在一起,可以让他亲别的地方,但就是不让亲嘴。很多女生跟男友或者老公躺在一张床上,就是这状态。”

建国咽下嘴里的肉,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忍不住笑了一声。

“芳姐,你这话说的,这也太矛盾了吧?那事儿都愿意干了,亲个嘴怎么了?亲嘴又不会少块肉,女人们怎么想的?这不是矫情吗?”

芳姐冷笑了一声,看着建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傻小子。

“矫情?建国,你结婚也快十五年了吧,你回去问问你老婆,她现在还愿意让你亲嘴吗?”

建国愣了一下,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怎么不愿意?我俩感情好着呢。”

“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清楚。”

芳姐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我,

“你们别觉得我是在发酒疯,我说的是真事,而且,这事就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芳姐和她老公老陈,结婚十六年了。

在别人眼里,他们是模范夫妻,房子两套,车子两辆,儿子上了重点高中,生活安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是,只有芳姐自己知道,那件华丽的长袍里面,爬满了多少虱子。

“我跟老陈,已经整整三年没有接过吻了。”

芳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闷雷砸在饭桌上。

我有些惊讶,三年不接吻,这对于一对同床共枕的夫妻来说,时间确实太长了。

“是老陈不主动吗?”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芳姐摇摇头。

“不是他不主动,是我不让。”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向我们讲述那些发生在深夜卧室里,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细节。

老陈是个粗线条的男人,年轻的时候还有点文艺青年的穷讲究,现在到了中年,彻底放飞了自我。

每天晚上下班回家。

老陈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鞋子一蹬。

袜子随便一扔。

然后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开始刷那些短视频。

外放的声音开得巨大,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笑声。

芳姐在厨房里做饭。

油烟机轰鸣着。

她一边切菜。

一边听着外面客厅里传来的粗俗笑话。

心里就像是被塞了一把乱草。

堵得慌。

吃完饭,老陈往沙发上一躺,剔着牙,打着饱嗝。

芳姐收拾碗筷,擦桌子,拖地。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仿佛这就是婚姻该有的样子。

可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老陈洗澡总是敷衍了事,有时候甚至连香皂都不打,随便冲一下就出来了。

嘴里还残留着晚饭的大蒜味,或者刚抽完的一根烟的味道。

他躺在床上,侧过身,粗糙的大手搭在芳姐的腰上,那是他发出信号的方式。

芳姐不排斥身体的接触。

她觉得,既然是夫妻,这是一种义务,也是一种生理需求的释放。

她可以闭上眼睛,把这当成一项任务去完成。

可是,当老陈的脸凑过来,那张带着烟臭和口气的大嘴想要寻找她的嘴唇时,芳姐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产生一种强烈的抗拒。

她会猛地偏过头,或者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别亲。”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厌恶。

老陈总是会愣住,然后有些恼怒。

“怎么了?亲一下都不行?你是我老婆!”

芳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能怎么说?

说你嘴里有味儿?

说你身上不干净?

她说了无数次。

老陈每次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甚至觉得她是在没事找事。

“建国,你刚才说我们矫情,”芳姐看着建国,眼神锐利,

“你们男人根本不懂,接吻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芳姐说,身体的接触,有时候可以是不带感情的,可以是纯粹的生理发泄,甚至可以是为了应付差事。

在黑暗中,你可以不用看着对方的眼睛,你可以把对方想象成任何人,或者什么都不想。

但是,接吻不行。

接吻必须面对面,必须呼吸交融,必须感受对方的气息和温度。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试探和交底。

“只有当我心里真的有你,真的觉得你还是那个让我心动的人,我才愿意把我的呼吸交给你。”

芳姐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现在的老陈,他还是那个人吗?”

芳姐回忆起谈恋爱的时候,那是冬天。

老陈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天上下着大雪。

老陈把她的手捂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冻得通红的鼻尖凑过来,轻轻地吻了她的嘴唇。

那时候的老陈,嘴里有淡淡的薄荷糖的味道,眼睛里全是星星,全是对她的爱意。

那个吻,芳姐记了十六年。

可是现在呢?

现在的吻,只是一种前奏,一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程序。

“我不愿意让他亲我,因为只要一接触到他的嘴唇,我就能感觉到他对这个家的敷衍,对我的无视,以及我们之间那种深深的疲惫。”

芳姐的话,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小敏一直在默默地喝水。

听到这里。

她突然放下了杯子。

深吸了一口气。

“芳姐,我太懂你的感觉了。”

小敏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小敏的情况和芳姐不一样,她没有十六年的漫长婚姻,她刚刚从一段充满争吵和冷暴力的婚姻中逃离出来。

现在,她有了一个新的男朋友,小磊。

小磊对她很好,体贴,温柔,甚至连家务都抢着做。

他们同居了。

在各方面,他们都很合拍。

可是,唯独在接吻这件事上,小敏有着和小磊无法逾越的鸿沟。

“小磊每次想亲我,我都会下意识地躲开。”

小敏苦笑了一下。

“他一开始以为我是害羞,后来发现我是真的抗拒,他还偷偷查过我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

小敏说,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为什么抗拒。

在上一段婚姻里,她的前夫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高兴的时候,把她捧在手心里,不高兴的时候,可以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甚至动手。

那时候,每次前夫打完她,或者骂完她,都会强行把她抱在怀里,死死地吻她,说那是爱她太深。

那种带着血腥味和绝望的吻,成了小敏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接吻,对我来说,意味着彻底的臣服和交出自己。”

小敏的眼眶红了。

“在上一段婚姻里,我交出了全部的自己,结果被伤得体无完肤。”

现在的小磊虽然好,但是小敏心里的那扇门,却死死地关上了。

她害怕再次交出自己,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她可以用身体去陪伴小磊。

去享受当下的欢愉。

因为那只是肉体。

但是,她不肯接吻。

“只要不接吻,我就觉得我的灵魂还是我自己的,我随时可以抽身离开,我没有完全属于他。”

小敏的话,说出了很多在感情里受过伤的女人的心声。

接吻,是一道防线。

守住了嘴唇,就等于守住了最后的一丝安全感和自我保护的底线。

“有时候,小磊会很受伤,他问我是不是不爱他。”

小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没法回答他。我爱他,但我更怕。”

建国听到这里,脸上的那股不屑和轻视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愣愣地看着小敏和芳姐,像是第一次认识女人这种生物。

“那……那照你们这么说,女人只要不让亲嘴,就是不爱了?或者就是心里有防备了?”

建国结结巴巴地问。

“不完全是。”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我,终于开口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建国。

“其实,除了心理上的防备和感情的流失,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就是你们男人自己不争气。”

建国瞪大了眼睛,

“我们怎么不争气了?”

“气味,卫生,还有对生活的态度。”

我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

很多男人,在结婚前,或者在追求女孩子的时候,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洗头,洗澡,喷香水,甚至还会嚼口香糖。

那时候,你们是孔雀开屏,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可是,一旦结了婚,或者同居了,把女人追到手了,你们就觉得任务完成了,原形毕露了。

衣服脱下来随手扔,袜子穿到发硬都不洗,刷牙也变成了敷衍。

更有甚者,抽烟喝酒,满嘴的异味。

“你们觉得这是真性情,是不拘小节,但在女人眼里,这就是不尊重。”

我看着建国,反问他。

“建国,你有多久没在睡觉前认认真真刷过牙了?”

建国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老婆满嘴大蒜味,头发几天不洗全是油,她凑过来要亲你,你下得去嘴吗?”

建国拨浪鼓似地摇头。

“这不就结了。”

我摊开双手。

“女人是视觉和嗅觉动物。接吻是一个极其近距离的接触。你呼出的气,你身上的味道,甚至你胡茬的硬度,都会无限放大。”

如果一个男人连最基本的个人卫生都不注意,浑身散发着一种油腻和颓废的气息,女人凭什么要让你亲?

身体可以忍受黑暗中的摩擦,但嘴唇无法忍受这种近在咫尺的恶心感。

“很多时候,女人的拒绝接吻,其实是对你们生活方式的一种无声抗议。”

芳姐点了点头,非常赞同我的话。

“其实,女人在感情里,要求得真的不多。”

芳姐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我们不怕男人穷,不怕男人累,我们怕的是男人那种把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的麻木。”

芳姐说起了隔壁单元的一对老夫妻,老李夫妇。

老李夫妇前几年差点离婚,闹得不可开交。

原因也是因为感情淡了,两人分房睡了很久。

后来,老李生了一场病,住院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李婶衣不解带地伺候他,给他擦身子,端屎端尿。

老李在病床上看着老婆憔悴的脸,突然就想通了。

出院后,老李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开始主动承担家务。

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最重要的是。

他重新开始关注李婶的情绪。

李婶做饭的时候,他会从背后抱住她,轻轻地说声辛苦了。

李婶看电视的时候,他会削好苹果递过去。

就在前几天,芳姐在小区里碰见他们老两口散步。

老李牵着李婶的手。

走到一处树荫下。

老李突然低头。

在李婶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李婶满脸通红,像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一样,轻轻捶了老李一下。

芳姐说,那一刻,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们看,女人多好哄啊。”

芳姐苦笑着说。

“只要男人愿意用心,愿意给哪怕一点点的爱意和尊重,那扇紧闭的门,随时都会打开。”

接吻,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动作。

它是一段关系的晴雨表。

当一个女人愿意跟你接吻,愿意主动把嘴唇凑向你的时候,她在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她信任你。

就像小敏说的,接吻是卸下所有防备的交底。

如果一个女人对你还有戒心,还有怀疑,她是绝对不可能让你触碰她最柔软的部位的。

她愿意吻你,说明她相信你不会伤害她,相信你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第二,她认可你。

这种认可,不仅是对你这个人的认可,更是对你们当下生活状态的认可。

她不嫌弃你的缺点,她接受你的不完美,她愿意在清醒的状态下,与你进行灵魂的交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还爱着你。

没有爱的接吻,比嚼蜡还无味。

当生活被柴米油盐填满。

当激情褪去只剩下平淡。

如果她依然愿意在早晨醒来。

或者夜晚睡前。

给你一个深情的吻。

那说明,在她心里,你依然是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只负责搭伙过日子的室友。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建国没有再吃东西,他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大半年没好好跟我老婆说过话了。”

建国突然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这大半年,因为工程款的事情,建国焦头烂额。

他把外面的怨气和压力,全都带回了家。

老婆问他几句,他就大发雷霆,嫌她烦。

老婆关心他,他觉得是虚情假意。

渐渐地,老婆不说话了。

每天就是做好饭,洗好衣服,然后自己去小房间睡。

建国有几次喝多了,半夜摸到老婆床上,想要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老婆没有反抗,像个木头人一样躺在那里。

但是,当建国满嘴酒气地想要亲她的时候,老婆拼命地躲闪,甚至用指甲把建国的胳膊都抓破了。

当时建国还骂骂咧咧,觉得老婆是神经病。

现在听了芳姐和小敏的话,建国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终于明白,老婆的那种躲闪,那不是矫情,那是绝望。

是对他这大半年冷暴力和无理取闹的绝望。

哀莫大于心死。

当一个女人连嘴都不让你碰的时候。

说明她的心。

已经开始向你关闭了。

“我得回去看看她。”

建国猛地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大,带倒了面前的空酒瓶。

“这就走啊?饭还没吃完呢。”

我拉了他一把。

“不吃了,我得回去。”

建国的眼眶有些红。

“我得回去洗个澡,好好刷个牙,然后跟她道个歉。”

看着建国匆匆离去的背影。

芳姐和小敏对视了一眼。

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羡慕。

至少,建国还懂得反思,还愿意去挽回。

而芳姐的老陈,小敏的小磊,他们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酒馆里的客人渐渐少了,老板娘开始收拾隔壁的空桌子。

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有些沙哑。

芳姐把杯子里剩下的那点红酒一口喝干。

“其实啊,结了婚的人,谁不是在泥潭里打滚。”

她看着窗外有些冷清的街道。

像是在对我们说。

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就算在泥潭里,人也是需要呼吸的。”

女人拒绝接吻,其实就是在拒绝在泥潭里窒息。

如果男人只想要一个发泄欲望的工具,一个免费的保姆,那他们永远也得不到那个带着温度和灵魂的吻。

婚姻是一场漫长的修行。

床上的那点事,从来都不是衡量感情深浅的唯一标准。

真正的亲密,是两颗心毫无芥蒂地贴在一起,是两个灵魂在生活的重压下依然愿意互相取暖。

很多男人抱怨老婆越来越冷淡,越来越像条死鱼。

其实,他们应该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早就变成了一个粗鄙、自私、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烂木头。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你在婚姻里投入了多少耐心、尊重和爱意,你就会收获什么样的回应。

女人的身体很诚实,但女人的心更诚实。

你可以强迫她履行义务,但你永远无法强迫她张开紧闭的嘴唇。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走出酒馆的时候,夜风有些凉。

芳姐裹紧了外套,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今晚回去,面对依然躺在沙发上刷视频的老陈,芳姐可能还是会沉默。

但是,有些事情一旦说破了,心里的那股气也就顺了。

至少,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抗拒,也明白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至于小敏,她说她会试着去跟小磊沟通。

如果小磊能理解她的恐惧,愿意给她时间,也许有一天,她会主动吻他。

看着她们融入夜色中的背影,我心里感慨万千。

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说复杂也复杂。

说简单也简单。

说到底,不过是“将心比心”四个字。

希望每一个躺在床上的女人,都能在想要接吻的时候,找到那个真正值得托付灵魂的人。

也希望每一个男人。

在凑过去索吻的时候。

能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

我,配得上这个吻吗?

生活还在继续,城市的灯火依然阑珊。

在无数个亮着灯的窗口后面,或许正上演着一幕幕同床异梦的戏码。

有人在黑暗中叹息,有人在背对背流泪。

也有人,正在努力打破那层无形的坚冰。

只愿那些在婚姻里迷失了方向的人们,都能重新找回初吻时的那份心动和纯粹。

因为,那是我们在漫长岁月里,抵御一切风雨的最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