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穷长工,想娶员外的千金小姐。

员外狮子大开口:拿五两黄金来当聘礼,拿不出来,趁早死了这条心。

长工没拿黄金。他拿了四两漆。

就是刷衣橱凳桌用的那种漆。

半个月后,小姐嫁给了他。

清朝光绪年间,温州江北有个林员外。

林员外田地一片连一片,家财千万贯,在那一带是数得上的人家。他有个千金小姐,叫琼英,生得花容月貌,人又聪明,员外夫妻疼她比疼宝贝还厉害。

林员外家里有个长工,名叫许阿兴。

阿兴这个人,忠厚老实,人品也好,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力气。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还在干,从来不用人催。街坊邻居都说,这后生干活是真卖力气。

有两件事,让琼英记住了他。

头一件,有一回小姐楼台里的金银首饰被贼偷了。阿兴手脚快,追出去几条街,硬是把东西追了回来。

第二件,员外有个七八岁的儿子,叫玉郎。有一回放学经过河边,一脚踩空掉进水里。阿兴正好路过,衣服都没脱,跳下去把人捞了上来,抱着送回屋里。

这两件事之后,琼英看阿兴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一来看,二来看,她越看越中意。

玉郎读书的蒙馆离家很远,一到下雨天路滑,员外不放心,常叫阿兴去接送。

琼英就偷偷教玉郎,叫阿兴"姐夫"。

玉郎年纪小,不懂这两个字的份量。他学着姐姐的口气,一见面就喊:"姐夫!"

阿兴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他赶紧蹲下来,小声跟玉郎说:"别乱叫,别乱叫。我一个当长工的,哪配得上你家小姐。这话要是让员外听见,我这条命都得搭进去。"

玉郎眨眨眼,点点头。

可他叫惯了,下一回见面,还是张口就是姐夫。

这一叫两叫,就有人把话传到了员外夫人耳朵里。

夫人起初以为是阿兴这后生想高攀。她把玉郎叫来一问,才知道不是阿兴教的,是琼英教的。

夫人把女儿叫到跟前,问她有没有这回事。

琼英红着脸,低着头,轻声说:"妈,阿兴人好,我喜欢。"

夫人叹了口气:"阿兴头上瓦片没有一张,脚下稻秆桩没有一个。你跟他,要吃苦头的。"

琼英抬起头:"我跟他讨饭也情愿。"

夫人平时最宠这个女儿。她想了想,阿兴确实勤劳听话,人也正派,就松了口。

"妈肯,"她说,"只怕你阿爸不肯哪。"

夫人把这事告诉了员外。

员外当场就炸了。

堂堂的员外家千金,去嫁一个赤脚长工。门不当,户不对,说出去名声难听,也对不起列祖列宗。

可女儿就看中意了,他也不好一口回绝。他要面子,于是换了个法子——他欺负阿兴穷。

员外放出口风,说得很大声,恨不得让全温州都听见:

"嘿嘿,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有本事的,拿出五两黄金做聘礼。拿不出来,趁早死了这条心!"

丫鬟把这话一字不落地传给了小姐。

琼英听完,坐在窗前想了半日。

那几天家里正巧在做衣橱凳桌,要用油漆,师傅还没来。她眼睛一转,想出了一个法子。

她把阿兴叫到后院,低声说:"你我的事,阿爸晓得了。他要你拿出五两黄金做聘礼。"

阿兴的脸又红了,垂着头不说话。

琼英说:"明朝你到温州城里去买四两漆来,当着面交给我阿爸,就说给他漆衣橱凳桌用。以后的事,你都听我讲,不用你担心。"

阿兴虽然不明白,可他信琼英。

第二天,他跑了一趟温州城,买回来四两漆,捧到员外面前。

"这是四两漆,请员外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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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工送漆

员外顺手接过来,看都没多看一眼,随口说:"好好,你交给夫人,让她吩咐油漆师傅漆衣橱凳桌。"

过了几日,夫人请了姑妈来做媒人。

她拿出银子,吩咐阿兴去买六样礼——鱼、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琼英还教了他一套话,让他一句一句记住。

姑妈陪着阿兴,把聘礼送到堂上。

员外一看,火就上来了。

"我有话在先,"他一拍桌子,"没有五两聘金,别想订亲!"

阿兴不慌不忙:"聘金不是给你了吗?"

员外眼睛一瞪:"哪里来的聘金?"

这时候,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来。

是琼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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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现身

"阿爸,"她说,"阿兴在咱家当了三年长工,五两聘金早就给你了。"

员外更火了:"瞎讲!长工是长工,聘金是聘金。桥归桥,路归路嘛!"

琼英说:"阿兴明明是当面给你,阿爸年岁大,或许忘记了。"

员外气得直哆嗦:"你这短命的!五两聘金,我怎么会忘记?"

"阿爸讲不会忘记,"琼英说,"那你敢到公堂上去把话说清楚吗?"

员外跳起三丈高。

"反了!反了!女儿要同阿爸打官司?上辈人还会输给下辈人吗?"

琼英看着他:"只怕阿爸在公堂上不敢开口啊。"

员外连胡须都气得抖起来了。

"你讲什么?我不敢开口?去去,马上见官去!"

就这样,员外夫妻、姑妈、琼英、阿兴,五个人一同来到了县衙门。

击鼓三声,胡知县升堂。

员外抢先开口,说女儿不孝,硬要嫁给一个长工,请大老爷明断。

胡知县转头问琼英。

琼英说:"我喜欢长工阿兴,是阿爸亲口许婚的。"

知县问:"有何凭证?"

琼英说:"我阿爸讲过,阿兴拿出五两聘金就许婚,拿不出来,别想订亲。"

知县问员外:"有没有讲过这话?"

员外点点头:"我当时不肯应承这门亲事,是讲过这番话。"

知县又问:"阿兴五两聘金,有没有给你?"

员外说:"没有。"

阿兴上前一步:"老爷,我早在半个月以前,就把四两漆当面交给员外了。"

胡知县转头问员外:"阿兴到底有没有给你四两七?"

员外一愣。

他想起那几日的确是阿兴送了四两漆来,漆衣橱凳桌用的,当时他还让阿兴把东西交给夫人。

于是他如实回禀:"有呀,我叫阿兴把四两漆交给内人收。"

知县又问员外夫人。

夫人说:"我是收到阿兴四两漆。"

琼英连忙上前:"老爷,您亲耳听见了。我阿爸阿妈都承认收到四两七。这明明是我阿爸许的婚事,求老爷替小女做主!"

胡知县坐在堂上,捋着胡子想了想。

他想了三层。

第一层,这门亲事是员外自己许的,五两黄金做聘礼,拿得出就嫁,这话是他亲口讲的,堂上他自己也认了。

第二层,聘金确实送来了,四两七,员外夫妻两个人都承认收了。

第三层,五两里缺了三钱。

三钱是多少?一两是十钱。五两缺三钱,就是缺了个零头。

为了这三钱,一个员外要赖掉女儿一门亲事。

胡知县越想越觉得不像话。他提起红朱笔,在纸上写了四句诗,当堂宣判:

千金长工成知音, 讲好彩礼五两金; 只缺三钱勿计较, 县堂公判两成亲!

员外一听,脸都白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的圈里。那四两漆,他亲手收的,还亲口让阿兴交给了夫人。到了堂上,他夫妻两个一起把话认了个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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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堂公判

这门亲事是县老爷判的,他自然不敢违抗。

于是,林员外只好把自家的千金小姐,嫁给了长工许阿兴。

一个刷柜子的四两漆,换回了一个千金小姐。

你说这买卖,是谁算计了谁?

故事来源:温州民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