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饭局,总是带着点兵荒马乱后的疲惫,也透着卸下面具的松弛。
我们在东三环的一家老北京涮肉馆。
外头是零下十度的寒风,里头是烧得通红的铜锅炭火。
锅里的清汤咕噜噜地翻滚着,羊肉的膻香、大葱的辛辣和麻酱的醇厚混杂在一起,糊住了包厢的窗玻璃。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光晕。
今晚是个小圈子的聚会,在座的七八个人,大多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年龄都在三十五到五十岁之间,基本都结了婚,有的是二婚,有的是万年不婚的单身主义者。
到了这个岁数,大家聚在一起,早就不聊什么风花雪月和诗词歌赋了。
聊的都是房贷、车贷、孩子的期末成绩、老人的体检报告,还有那些隐秘在柴米油盐里的家长里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开始有些飘。
男人们扯松了领带。
女人们也放下了平日里的端庄。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最近在网上看到的一个热门话题。
说是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
越来越像搭伙过日子。
连亲热都透着敷衍。
话题一开,就有点收不住了。
坐在我对面的丽姐。
端起半杯干红。
轻轻晃了晃。
丽姐今年四十二岁,自己开着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平时总是雷厉风行,妥妥的独立女性。
她结婚快二十年了,老公老李在体制内工作,儿子刚上大一。
在外人眼里,他们家是标准的模范家庭,有钱有闲,岁月静好。
丽姐抿了一口酒,眼角带着点微醺的红晕,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透着点看透红尘的沧桑。
“年轻人敷衍算什么?”
丽姐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知道现在最敷衍的感情是什么吗?”
一桌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转头看着她。
丽姐扫了我们一圈,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笃定。
“就这么说吧,现在很多女人,跟一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连最私密的身体接触都不排斥。”
“甚至可以让他亲脖子,亲肩膀,亲别的地方。”
“但就是有一条底线——绝对不让亲嘴。”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铜锅里的水烧开的声音,咕噜噜地响。
当时,一桌人听完都愣住了。
这个话题太生猛,也太私密,直接戳破了很多人婚姻里那层不敢撕开的窗户纸。
坐在丽姐旁边的老赵。
是个快五十岁的国企中层。
平时最爱开玩笑。
他夹了一筷子羊肉,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丽姐,你这话说得太绝对了吧?”
“都在一张床上办事了,亲个嘴怎么了?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难不成,亲嘴比脱衣服还难?”
丽姐白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们男人根本不懂”。
她伸手剥了一颗花生米,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老赵,这就是你们男人的思维。”
“在你们看来,身体都交出去了,嘴唇算什么?”
“但在女人心里,这两者是完全割裂的。”
丽姐坐直了身体,开始讲述她自己的故事。
她和老李是大学同学,自由恋爱,当年也是爱得轰轰烈烈。
二十年前,他们刚毕业,租住在地下室里。
大冬天的,两个人穷得只买得起一个烤红薯。
一人分一半,吃得满嘴是灰。
那时候,老李会不顾一切地凑过来,吻住她的嘴唇。
那种混合着红薯香甜和年轻人荷尔蒙的吻,丽姐说她记了一辈子。
“那时候,接吻是本能。”
丽姐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
“不管是在人挤人的公交车上,还是在昏暗的楼道里,只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忍不住想亲上去。”
“哪怕他刚抽完烟,哪怕他满身汗味,我都觉得好闻。”
“因为那时候,我心里满眼都是他,他就是我的全世界。”
但是,时间是一把杀猪刀,也是一台绞肉机。
婚姻这台机器,把当年那些粉红色的泡泡,全都绞成了碎渣。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接吻的呢?
丽姐仔细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孩子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老李换了部门,应酬变得越来越多。
每天晚上回来,都是一身浓烈的酒气和刺鼻的烟味。
丽姐每天要辅导儿子写作业,被那些鸡兔同笼的数学题气得心梗。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着,自己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半夜里,老李带着一身酒气爬上床,习惯性地凑过来想亲她。
丽姐的第一反应,不是心动,而是恶心。
“我当时一把推开他,跟他说,你赶紧去刷牙,臭死了。”
丽姐苦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明确拒绝他的吻。”
从那以后,拒绝就成了习惯。
后来,哪怕老李没有喝酒,哪怕他洗了澡,刷了牙,丽姐也下意识地躲避他的嘴唇。
有一次,老李特意买了一束花,在结婚纪念日那天,想给她一个法式热吻。
丽姐说,当老李的脸慢慢凑近时,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无数个鸡飞狗跳的瞬间。
婆婆生病时,老李当甩手掌柜的背影。
儿子发高烧,老李在隔壁房间打呼噜的声音。
还有两人因为几千块钱的人情份子钱,吵得面红耳赤的嘴脸。
这些生活里的琐碎、委屈、失望和愤怒,像是一层厚厚的铠甲,挡在了她的嘴唇前面。
“我就是亲不下去。”
丽姐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哪怕我那天生理上是有需求的,哪怕我愿意跟他过夫妻生活,来解决彼此的生理需要。”
“但到了接吻这一步,我的身体会本能地抗拒。”
“我会偏过头,让他把亲吻落在我的侧脸,或者脖子上。”
“我甚至会用手捂住嘴,找个借口说我感冒了,或者说我刚吃了大蒜。”
“总之,就是不能碰到嘴唇。”
听到这里。
坐在角落里的林晓。
默默地点了点头。
林晓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产品经理。
她没有结婚,但有一个同居了三年的男朋友。
在很多人眼里,同居和结婚没什么区别,除了少了一张证。
林晓是个非常精致的女人,哪怕是冬天吃火锅,也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羊绒衫,妆容一丝不苟。
她放下筷子。
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包厢里听得清清楚楚。
“丽姐说的,我特别懂。”
林晓的话,让大家又把目光转向了她。
“你们可能会觉得,丽姐是老夫老妻了,没有了新鲜感才会这样。”
“但我跟我男朋友,才同居三年。”
“而且,我们感情不差,没怎么吵过架。”
“可是,我已经快一年没有让他亲过我的嘴了。”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林晓的男朋友大家都见过,是个文质彬彬的IT男,对林晓也是百依百顺。
林晓解释说,这跟男人好不好没有绝对的关系。
而是跟女人对自己的身体边界感有关。
“接吻,太亲密了。”
林晓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们想想,两个人嘴唇贴在一起,舌头交缠在一起。”
“你要呼吸着对方的呼吸,感受着对方口腔里的温度和气息。”
“这需要一种完全敞开心扉的信任感。”
林晓说,她是一个在工作和生活中都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里,她习惯了用理智去武装自己。
哪怕是在家里,哪怕是面对男朋友,她也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
“我们可以拥抱,可以做爱,因为那是身体的需求,是多巴胺和荷尔蒙的作用。”
“做完之后,大家背对背睡觉,谁也不欠谁的。”
“但是接吻不一样。”
林晓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接吻是灵魂的交流。”
“当我闭上眼睛,允许一个男人的嘴唇印在我的嘴唇上时,就意味着我在那一刻,完全交出了自己。”
“我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理智,甘愿沉沦。”
“但是,我不敢沉沦了。”
林晓提到了她的上一段感情。
那个男人,是她深深爱过的。
那时候,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接吻是他们每天都要做无数次的事情。
她爱他身上的味道,爱他亲吻她时的力度。
可是后来,那个男人劈腿了。
分手的时候,林晓觉得天都塌了。
那种把整颗心掏出来,却被别人扔在地上踩碎的感觉,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从那以后,林晓就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无形的壳。
她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了。
她愿意履行女朋友的义务,甚至也享受身体上的愉悦。
唯独接吻。
“每次他想吻我的时候,我心里就会闪过一丝警惕。”
林晓苦笑着说。
“我会下意识地紧闭双唇。”
“我觉得,只要我不跟他接吻,我的灵魂就还是安全的。”
“我就不用担心有一天,当我们分开的时候,我会痛得活不下去。”
“接吻,是我保留给自己最后的一片自留地。”
林晓的话,让整个饭局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原来,不接吻背后,不仅有婚姻的疲惫,还有感情的创伤。
这时候,坐在林晓对面的老赵,终于忍不住了。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一口闷了下去。
辣得他直咧嘴,眼眶都红了。
“你们女人啊,就是太复杂了。”
老赵抹了一把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
“你们知道,当你们偏过头,拒绝我们亲吻的时候,我们男人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老赵开始了他的倾诉。
他和妻子结婚十五年了,有两个孩子。
大女儿上初中,小儿子刚上幼儿园。
为了这个家,老赵每天在单位里像孙子一样讨好领导,下了班还要陪客户喝酒。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一个男人的责任。
可是,他回到家,面对的却是一个越来越冷漠的妻子。
“其实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
老赵叹着气说。
“以前生完老大,虽然也忙,但偶尔还能亲热一下。”
“自从生了老二,她就彻底变了个人。”
老赵说,妻子不仅拒绝接吻,甚至连最基本的拥抱都很敷衍。
晚上睡觉的时候,妻子总是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中间,就像隔着一条银河。
“有时候,我应酬完回来,虽然喝了酒,但我心里是想她的啊。”
“我想抱抱她,想亲亲她,想听她说句贴心话。”
“可是,我刚凑过去,她就一脸嫌弃地躲开。”
老赵模仿着妻子的语气。
“‘哎呀你走开,一身臭汗味。’”
“‘别碰我,我累死了。’”
“‘你烦不烦啊,孩子刚睡着!’”
老赵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我是她老公啊!合法的!挣钱养家的!”
“我亲一下我自己的老婆,怎么就那么招人烦了?”
老赵说,起初他很不甘心。
他试图改变自己。
他开始戒烟。
减少喝酒。
晚上回家会主动去洗澡。
甚至还偷偷用妻子的漱口水。
他觉得,只要自己弄干净了,妻子总不会再拒绝了吧。
可是,结果依然一样。
当他洗得香喷喷地爬上床,满心欢喜地凑过去时。
妻子依然会偏过头,用后背对着他。
“后来,我也死心了。”
老赵颓废地靠在椅背上。
“你们说得对,其实根本不是洗没洗澡的问题。”
“就是嫌弃了,就是不想亲了。”
“后来,我们也有过夫妻生活。”
“就像完成任务一样,速战速决。”
“在这个过程中,她闭着眼睛,咬着嘴唇,就是不让我碰到她的脸。”
老赵苦笑着摇摇头。
“那种感觉,真的比打飞坤还要屈辱。”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生育机器,或者是个无情的打桩机。”
“我感受不到一点点的爱意。”
老赵的控诉,让在场的男士们纷纷点头附和。
是的,在男人的世界里,很多时候是把“做”和“爱”混为一谈的。
他们觉得,既然你【最终标题】42岁女人的饭桌闲聊:能和老公同床共枕,但绝不允许他亲嘴
包厢里的暖气开得有些足,沸腾的红汤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将玻璃窗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这是一家开在老城区深巷里的重庆火锅店,味道地道,环境私密。
今晚是几个相识多年的老友聚会。
桌上摆满了空酒瓶,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微醺的红晕,话题也从最初的孩子升学、老人看病,逐渐滑向了更为私密和隐讳的夫妻感情。
说话的是丽姐,今年四十二岁。
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羊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眼角虽然有了细碎的纹路,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出众风姿。
她和丈夫老陈结婚快二十年了,在大家眼里,他们一直是那种“凑合过日子,但也挑不出大毛病”的模范夫妻。
刚才,桌上一个三十出头的小妹妹抱怨老公不解风情,连个早安吻都敷衍了事。
听到这话。
丽姐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
突然轻笑了一声。
“小妹妹,你还是年轻。”
她放下杯子。
目光扫过桌上的男男女女。
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晚的毛肚有些老了。
“就这么跟你们说吧,我现在跟老陈睡在一张床上,他可以碰我,可以有夫妻生活,但他要是想亲我的嘴,我绝对会一把推开。”
这句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正准备捞黄喉的老赵,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几个年轻一点的女孩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在她们的认知里,夫妻生活是比接吻更进一步、更私密的接触。
如果连那种事都能接受,为什么偏偏排斥一个看似简单的亲吻?
二十八岁的晓林最先忍不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丽姐。
“丽姐,你是不是喝多了?这逻辑不对啊。”
晓林眨着眼睛,试图理清这其中的关系。
“你们都能……那个了,为什么不能接吻?接吻不是最基本的表达感情的方式吗?”
丽姐看着晓林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过来人的无奈。
“就是因为它是表达感情的方式,所以我才不愿意。”
丽姐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拿起筷子。
在碗里拨弄着那块已经凉透的豆腐。
慢慢开了口。
“你们这些还没结婚,或者刚结婚几年的,总觉得身体的结合就是感情的最高级。”
“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在婚姻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你们就会明白,身体是可以骗人的,但嘴唇骗不了。”
桌上的几个人都没有插话,都在静静地听着。
丽姐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目光似乎穿透了火锅的白雾,回到了她那个堆满了生活琐碎的家里。
“老陈这个人,不吃喝嫖赌,每个月工资按时交,在外人看来是个好男人。”
“可是,这二十年,我们是怎么过过来的,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
丽姐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个月,我高烧三十九度,半夜浑身疼得像被车碾过一样。”
“我推醒他,让他给我倒杯热水,找颗退烧药。”
“你们猜他怎么说?”
丽姐冷笑了一声,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翻了个身,裹了裹被子,嘟囔了一句‘柜子里有药,自己找去’,然后接着打他的呼噜。”
【最终标题】宁可同床也不接吻?
42岁大姐道出婚姻实情,全桌陷入沉默入秋后的连阴雨下了整整三天,气温骤降。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聚在一起吃顿热乎的。
我们在城南的那家老北京涮肉馆定了个包间,铜锅里的炭火烧得通红,清汤锅底翻滚着白色的水花,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包间里坐着八个人,都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有男有女,有未婚的,有结婚多年的,也有离了婚的。
几杯热黄酒下肚。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话题也从工作琐事、孩子升学。
慢慢转到了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上。
起头的是今年刚满二十六岁的晓婷。
她跟男朋友谈了两年多,最近正在闹冷战,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憔悴。
晓婷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麻酱,突然叹了口气。
“你们说,两个人如果连亲吻都觉得别扭,这恋爱还能谈下去吗?”
桌上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老建是个四十五岁的单身汉,平时说话就直来直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接了茬。
“亲个嘴有什么别扭的?你们年轻人不是挺开放的吗,这都什么年代了,亲一下还能少块肉?”
晓婷摇了摇头,眉头皱得很紧。
“不是开放不开放的问题,就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她放下筷子,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似乎在斟酌词句。
“其实我跟他现在也还睡在一张床上,该有的亲密接触也都有。”
“但是只要他一把脸凑过来,想要亲我的嘴,我就会下意识地把头偏过去,或者用手捂住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有个坎儿,迈不过去,觉得那个动作太……太腻了,甚至有点恶心。”
这话说出来,老建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理解。
“你这小姑娘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连床都能上,最私密的身体接触都不排斥,偏偏不让亲嘴?”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在床上什么没见过,亲个嘴倒成了底线了?”
老建的话虽然糙,但也确实代表了在场好几个男士的疑惑。
在大多数男人的逻辑里。
性关系的发生。
就意味着女人已经交出了全部的底线。
既然身体都已经完全接纳了对方,那亲吻这种前奏性质的动作,理所当然是包含在内的。
怎么会有人愿意同床共枕,却死活不肯接吻呢?
包间里一时有些安静,只剩下铜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坐在晓婷对面的丽姐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丽姐今年四十二岁,在一家事业单位做财务,跟她老公老陈结婚已经快二十年了。
她平时为人稳重,话不算多,但每次开口都往往能一针见血。
丽姐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扫了一圈桌上的男人们,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老建身上。
“老建,你还真别觉得晓婷奇怪。”
“你们男人啊,根本就不懂女人。”
丽姐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特别清晰。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就这么跟你们说吧。”
“跟一个男人睡在一起,可以让他亲别的地方,但就是不让亲嘴。”
“这种事,在女人里头,太常见了。”
这话一出,当时一桌人都愣住了。
不仅是老建,连刚才还在抱怨的晓婷,也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丽姐。
丽姐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苦笑。
“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茶。
“我跟老陈结婚快二十年了。”
“前十年,我们什么样你们也见过,吵吵闹闹,但也亲亲热热。”
“可是这两三年,我们俩在床上,也是这样的。”
全场鸦雀无声。
把夫妻间这么私密的事情拿到饭桌上来说。
需要极大的勇气。
也说明这事儿在她心里压抑得够久了。
丽姐似乎并不在意我们的惊讶,她的目光有些深远,像是在回忆。
“你们男人是不是觉得,上床就是最高级别的亲密?”
老建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可不?衣服都脱了,还有什么比这更亲密的?”
丽姐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透彻。
“错。”
“对于女人来说,上床可以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可以是为了完成妻子的义务,甚至可以是单纯地为了安抚你们男人的情绪,让你们别再烦她。”
“那是身体的妥协。”
“但是接吻不一样。”
丽姐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非常认真。
“接吻,是需要动用灵魂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嘴唇贴在一起,你要感受他的呼吸,你要看着他的眼睛,你要咽下他的气息。”
“如果我的心里不爱这个人了,如果我对这个人充满了怨气,如果我觉得他面目可憎。”
“我的身体可以像个木头一样躺在那里任他摆布,但我的嘴,绝对亲不下去。”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翻滚的火锅热气,在丽姐这番极其冷静又极其冷酷的剖析面前,似乎也失去了温度。
坐在丽姐旁边的王璇,默默地低下了头。
王璇今年三十五岁,结婚七年,正在经历传说中的七年之痒。
我看到她的眼眶有点红了。
显然,丽姐的话,戳中了她心里的某个痛点。
丽姐靠在椅背上,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
“就拿我跟老陈来说吧。”
“二十多岁刚结婚那会儿,穷得叮当响,租着破房子,冬天连暖气都没有。”
“那时候我们每天早上醒来,连牙都没刷,都要先亲一口。”
“那时候觉得他身上的味道都是香的,觉得他的呼吸就是我的呼吸。”
“可是后来呢?”
丽姐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后来有了孩子,有了房贷,有了双方老人的生老病死。”
“生活里全都是一地鸡毛。”
“我每天下班回来要辅导孩子写作业,要洗一大家子的衣服,要在厨房里吸一肚子的油烟。”
“而他呢?”
“下班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抱着个手机刷短视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跟他抱怨一句今天菜价贵了,他说我整天就知道计较这些鸡毛蒜皮。”
“我生病发烧三十九度,让他给孩子做顿饭,他直接点了个外卖,自己跑去书房打游戏。”
丽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疲惫。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心寒,像灰尘一样,慢慢地把你的心给盖住了。”
“你不至于为了这些事去离婚,毕竟日子还得过,孩子还得养,他每个月也按时往家里交工资。”
“他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但他绝对不是一个能懂你、疼你的爱人。”
丽姐转头看向老建。
“老建,我问你。”
“当你看着这样一个男人,看着他因为抽烟熬夜而发黄的面色,闻着他身上那种混合着酒味和疲惫的味道。”
“想到他白天对你的冷漠,想到他那副什么都不管的甩手掌柜的德行。”
“到了晚上,他往你床上一躺,手脚不老实地凑过来想要亲你。”
“你觉得,哪个女人能亲得下去?”
老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似乎第一次意识到,女人的世界里,身体和感情是可以被切割得如此泾渭分明的。
王璇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
她拿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沙哑地接过了话茬。
“丽姐说得太对了。”
“我跟我老公现在就是这样。”
王璇的老公是个程序员,平时工作压力很大,脾气也不太好。
“上个星期,我们俩大吵了一架。”
“就因为婆婆要过来住的事情,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自私,骂我不懂事。”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陌生和厌恶。”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人背对背躺着,谁也不理谁。”
“可是到了后半夜,他可能觉得白天的火气消了,又或者就是单纯的有生理需求了。”
“他翻过身来抱我。”
王璇苦笑了一声。
“我不排斥他碰我,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推开他,我们明天又会是一场无休止的冷战和争吵。”
“我太累了,我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我闭上眼睛,由着他折腾。”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只要能换来家庭的和平,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是。”
王璇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坚决。
“当他的脸压下来,想要找我的嘴唇时,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脸扭开了。”
“他硬要亲,我就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他当时还挺生气,问我这是干什么,都愿意做了,怎么还不让亲。”
“我当时没说话,但我心里在想。”
“你白天刚用这张嘴骂过我自私,骂过我不懂事,你用最恶毒的话刺伤过我。”
“现在你又想用这张嘴来亲我?”
“我觉得恶心。”
王璇的话,像一把刀子,直挺挺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男人们沉默着,女人们则多多少少流露出了共鸣的神色。
那种在婚姻里摸爬滚打多年后,被迫练就的身心分离术,是外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悲哀。
晓婷听着两位姐姐的话,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她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抗拒到底来源于哪里。
“姐姐,我懂了。”
晓婷抽噎着说道。
“其实我一直不敢承认,我可能已经不爱他了。”
“他平时对我总是忽冷忽热,我的消息他经常轮回,我在工作中受了委屈找他倾诉,他只会说是我自己太敏感。”
“我一次次地降低自己的底线,我觉得只要我们还没分手,只要我们还睡在一起,我们就还是恋人。”
“但我骗不了自己的身体。”
晓婷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的身体不排斥他,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这种生理上的亲近。”
“但我不让他亲我,是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他了。”
“接吻是骗不了人的,我不爱他了,所以我亲不下去。”
老建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他连连叹气。
“这……这也太复杂了吧?”
“既然不爱了,既然心里有怨气,那为什么还要同床呢?”
“这不是互相折磨吗?干脆说清楚,不爱了就分开,或者有矛盾就解决,把身体当成妥协的筹码,有意思吗?”
老建这种典型的直线思维,惹得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娟冷笑了一声。
林娟今年五十岁了,是个离过婚的女人,现在一个人过得倒也潇洒。
她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自己碗里。
“老建啊,你以为婚姻是过家家呢?”
“说分开就分开?说解决就解决?”
林娟放下筷子,看着老建。
“婚姻到了中年,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
“房子、车子、孩子、票子、双方的亲戚朋友,所有的东西都像老树盘根一样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离婚?你以为剥层皮那么容易?”
“再说了,那些矛盾怎么解决?”
林娟冷哼了一声。
“你让他少抽点烟,他听吗?你让他多陪陪孩子,他做吗?你让他对你父母上点心,他往心里去吗?”
“说白了,到了这个岁数,谁也改变不了谁。”
“所以女人只能选择妥协,选择咽下那些委屈。”
“同床,是为了维持这个家的表面完整,为了给孩子一个双亲俱在的幻觉,为了不让外人看笑话。”
“而守住嘴巴不让亲,那是女人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尊严。”
林娟的话,掷地有声。
“那条防线就是告诉那个男人,也是告诉自己。”
“我虽然躺在你的身边,但我并没有原谅你。”
“我的身体在这张床上,但我的心,早就已经离你十万八千里了。”
这番话,彻底把老建给说没电了。
他端起酒杯。
一口把杯里的黄酒干了。
然后闷闷地坐在那里。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丽姐看着老建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老建,其实我们女人,骨子里都是渴望亲密的。”
“没有哪个女人结婚,是为了跟老公过成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上下铺兄弟的。”
“我们当年愿意嫁给那个男人,愿意跟他接吻,是因为我们真的相信他能给我们幸福,相信他能为我们遮风挡雨。”
“哪怕后来日子苦一点,只要那个男人心里有我们,只要他知道心疼我们。”
丽姐的眼神变得有些温柔,也有些感伤。
“如果他下班回来,能主动帮我摘一把菜。”
“如果我生病的时候,他能端一杯热水坐在床头陪我一会。”
“如果他在我们因为鸡毛蒜皮吵架的时候,能先低个头,抱抱我。”
“那哪怕他身上有烟味,哪怕他满头大汗,我都愿意凑上去亲他一口。”
丽姐叹了口气。
“可是现实往往是,风雨都是他们带来的。”
“当一个女人在婚姻里受尽了委屈,当她所有的沟通都变成了对牛弹琴。”
“她就会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
“因为只有封闭起来,才不会再受伤。”
“不接吻,就是这扇紧闭的大门上的最后一把锁。”
“只要这把锁没打开,你们男人就永远别想真正走进我们的心里。”
包间里的碳火稍微暗了一些。
服务员走进来,往锅里加了点汤,又换了一盘新的羊肉。
但桌上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刚开始那种轻松的聚餐状态了。
大家都沉默着,每个人都在品味着刚才那番话里的苦涩。
男人们或许在反思,自己平时是不是也像老陈那样,把妻子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忽略了她们的情感需求。
女人们则在各自的伤口上舔舐,寻找着共鸣带来的那一丝丝安慰。
其实,关于为什么女人宁可同床也不愿接吻,说到底,是一个关于爱、关于边界、关于心理防御的深刻问题。
心理学上有个说法,接吻是人类特有的一种高度亲密行为。
动物只会交配,不会接吻。
因为交配是为了繁衍后代,是一种生理本能。
而接吻,纯粹是为了情感的交流。
当两个人的嘴唇接触时,大脑会释放大量的多巴胺和催产素,让人产生愉悦和信任的感觉。
这是一种极度依赖双方感情基础的行为。
没有感情,或者感情已经破裂的接吻,会让人产生强烈的生理排斥和恶心感。
就像身体的防御机制一样,它在警告你,不要和这个让你痛苦的人靠得太近。
在很多长期的婚姻关系中,夫妻之间的性行为往往已经退化成了一种惯例,甚至是例行公事。
男人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女人为了维持婚姻的稳定。
在黑暗的房间里,闭上眼睛,你可以想象自己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你可以不用去看对方的脸。
不用去交流感情。
只要身体配合就行了。
甚至在很多女人的潜意识里,把身体交出去,就像是交税一样。
交了税,这个男人就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来烦她,她就能换来一段时间的清净。
但是接吻不行。
接吻太私人了,太近了。
它要求你必须面对这个人。
必须去闻他的味道。
必须去感受他的存在。
如果你心里对他有恨,有怨,有数不清的失望。
你怎么可能允许他侵入你最私密的领地?
不接吻,是女人在婚姻泥沼中,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块干净的自留地。
那是她们精神独立的最后象征。
在那块自留地里,她们不需要妥协,不需要委曲求全,不需要去迎合一个她们已经不再深爱的男人。
哪怕身体已经在这个家庭的重压下投降了,但她们的嘴唇依然紧闭。
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也是一种悲哀的坚守。
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外面的雨终于停了。
老建主动去结了账。
临走的时候。
老建突然转过头。
看着丽姐和王璇。
神色有些复杂。
“那……如果男人改了呢?”
老建试探性地问。
“如果那个男人知道自己错了,开始关心你们,开始帮你们分担家务,开始心疼你们了。”
“你们……还会愿意让他亲吗?”
这个问题,让准备穿外套的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丽姐看着老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她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淡淡地笑了。
“老建,人的心凉了,要捂热是很难的。”
“那些年积攒下来的失望,就像是结了冰的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开的。”
“如果他真的能改,真的能十年如一日地重新对我好。”
丽姐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飘渺。
“也许有一天,我会重新向他敞开那扇门。”
“但那需要时间,需要他付出比当年追我时多十倍百倍的耐心。”
“就怕啊,等不到那一天,这辈子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对付过去了。”
大家一起走出餐馆。
初秋的夜风带着雨后的寒意,吹在脸上冷冰冰的。
晓婷没有跟我们同路,她叫了辆车,说是要回男朋友的住处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
看着晓婷离去的车尾灯,我知道,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不想再用身体的妥协去掩饰内心的抗拒了。
她想要去寻找一个,让她发自内心想要去亲吻的人。
而至于丽姐、王璇,还有那些无数在婚姻中挣扎的成熟女人们。
她们依然要在明天早上醒来,面对一地鸡毛的生活,面对那个睡在身边的同床异梦的人。
只是,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个深夜里。
当那个男人再次凑过来的时候。
她们是会继续紧闭双唇。
还是会重新找回那份失去已久的悸动。
婚姻这座城,进去的时候都是奔着白头偕老去的。
可走着走着。
有的人就走散了。
哪怕他们还睡在一张床上。
宁可同床,也不接吻。
这句话听起来荒谬,可谁又能懂这背后,藏着多少女人咬碎了牙咽下肚子的心酸和无奈。
只希望天下所有的夫妻。
在睡到一张床上的同时。
也能把心贴在一起。
别让接吻,成了婚姻里最奢侈的动作。
也别让那个最该亲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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