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去五星酒店,我谎称老婆不让去,隔天帽子叔上门:出事了
周五下午,陈磊给我打电话。
“老赵,明晚六点,云顶国际三楼,同学聚会。五星酒店,包间我都订好了,谁都不许缺席。”
我正蹲在厨房修漏水的水龙头,手边放着一只掉了漆的扳手。水珠顺着管壁往下滴,一下一下,落进塑料盆里。
“云顶国际?”我问,“那地方一桌得不少钱吧?”
“你管多少钱呢,我请客。”陈磊笑得很响,“咱们班现在混得最好的几个都来。李凯从南方回来,手里有个大项目,正好跟大家聊聊。老赵,你可得来啊,十几年没见了。”
我握着扳手,朝卧室看了一眼。
妻子许梅正坐在床边叠衣服。她脸色不太好,右手还压在胃部。前几天她查出胆囊有问题,医生让她少劳累,过几天还要去复查。
家里也没多少钱了。
儿子的补习费刚交,房贷还差半个月,厨房那台旧冰箱昨天又坏了。别说去五星酒店吃饭,就是让我临时拿出几百块买件像样的衣服,我都得盘算半天。
可电话那边,陈磊还在催。
“老赵,别告诉我你不敢来啊。咱们班以前最能吹的就是你,怎么现在连个同学会都不敢参加了?”
我耳根发热,低头看着满是水渍的地砖。
“不是不敢去。”我说,“我老婆不让去。”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出一阵笑声。
“你还妻管严呢?”
“老赵,你老婆管得够宽的啊,同学聚会都不让你去。”
“行了行了,没出息。”陈磊笑骂,“我把地址发群里,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后,群里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发酒店大厅的照片,水晶吊灯亮得刺眼;有人晒菜单,澳洲龙虾、黑金鲍、年份红酒,一道菜后面跟着四位数的价格。
李莉在群里艾特我:“赵哥,嫂子不让来啊?要不要我们替你求求情?”
后面跟着一串大笑的表情。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水池边。
许梅抬头看着我:“你想去就去吧。”
“我不想去。”
“你少来。”她把一件孩子的校服叠好,放在膝盖上,“你盯手机盯了半天,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我蹲下来,继续拧那只生锈的水龙头。
“他们聚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以前不是挺想见陈磊他们吗?”
“那是以前。”
我说得很硬,手上却没使对劲儿。扳手滑了一下,指关节撞在橱柜边上,顿时破了皮。
许梅连忙过来拉我的手:“你看你,急什么?”
她拿纸巾替我按住伤口。那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指腹有几道细小的裂口,碰到碘伏时微微发抖。
我忽然觉得自己挺窝囊。
明明是自己没钱,偏偏要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可那句话已经说出去了,再解释,反倒像是在承认自己穷得连一顿饭都吃不起。
“明天你去吧。”许梅轻声说,“我一个人在家没事。”
“别说了,不去。”
“赵成。”
她第一次叫我全名。
我抬头看她。
“不是我不让你去。”她说,“是你自己不想去,对不对?”
我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才点点头。
许梅把纸巾换了一张,替我包住手指:“那就不去。咱们日子过给自己看,不用在别人面前证明什么。”
第二天傍晚,陈磊在群里发了一张合影。
他站在酒店包厢中央,穿着笔挺的西装,身后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桌上摆着白酒和红酒,十几个人举杯大笑。
照片下面,他又艾特我。
“老赵,最后问一次,真不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句:“老婆不让去,你们玩好。”
这次群里没人劝我。
李莉只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去厨房给许梅煮面。
晚上九点多,儿子写完作业睡了,许梅也吃了药。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冰箱压缩机偶尔响一声。
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说不想去是假的。
我甚至能想象他们在包间里推杯换盏的样子。陈磊会说自己认识多少老板,李莉会问谁买了新房,谁换了车。也许他们还会笑我,笑我这么多年没混出个人样,连妻子都管不住。
想到这里,我心里堵得厉害。
凌晨一点多,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群里的语音。
陈磊的声音断断续续,明显喝多了。
“兄弟们,明天签完合同,咱们就都发财了……李总说了,这是政府项目,绝对靠谱……”
后面还有一段杂音,像是有人摔了杯子。
我皱了皱眉,没再听下去。
第二天一早,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停一会儿,又三下。
许梅还在睡,我披上外套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戴旧帽子的男人。
他五十多岁,脸晒得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疲惫却有神的眼睛。
“你是赵成吧?”
我愣了一下:“您是?”
“帽子叔。”他摘下帽子,在手里拍了拍,“你岳父以前的老朋友,陈建国。楼下修水管的老刘介绍我来的。”
我这才想起来,前几年岳父去世,葬礼上确实见过这个人。听说他跟岳父在工地上干过很多年,谁都喊他帽子叔。
“叔,您找我有事?”
帽子叔没回答,先朝屋里看了一眼。
“你昨晚没去云顶国际?”
“没有。”
“为什么?”
我下意识说道:“我老婆不让去。”
帽子叔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别装了。你岳父当年说过,你这个人最不会撒谎。”
我脸上一热,没吭声。
帽子叔把帆布包放在门边,压低声音说:“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谁出事了?”
“昨晚那帮同学,被人扣在酒店后门了。”
我没听明白:“扣住?”
“他们签了一个所谓的工程合作协议。”帽子叔说,“说是政府旧城改造项目,先交保证金,后面给他们分包工程。陈磊当场转了二十万,李莉也借了八万。合同签完以后,对方说他们资质不合格,必须追加违约金。”
我怔住了。
“他们不愿意交,就被人堵在包间里。不是正规保安,是几个社会上的人。陈磊挨了一巴掌,手机也被收走了。”
许梅听见动静,从卧室里走出来,脸色发白:“怎么回事?”
帽子叔看了她一眼,没有责怪我,只继续说道:“我昨天在酒店后厨做水电维修,正好就在隔壁。那帮人一开始还喊着发财,后来一个个都哭了。陈磊还在问,有没有人能联系上你。”
我喉咙发紧。
昨晚那条语音里,陈磊说他们要发财。
原来那不是玩笑。
“他们现在呢?”我问。
“警察已经去了,人放出来了。”帽子叔说,“但钱暂时拿不回来,合同也签了。那伙人跑了两个,剩下的说只是正常商业纠纷。”
许梅扶着墙,轻声问:“那为什么来找明远?”
帽子叔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纸。
“因为那帮人一开始也想让你去。”
我接过纸,看到上面竟然有我的名字。
合同附件里,列着几个所谓的合作人。我的名字排在第三个,身份证号码后四位也对得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谁给他们的?”
“陈磊。”帽子叔说,“他说你以前做过装修,懂工程,想拉你入伙。对方昨晚还问,你为什么没出现。要是你去了,恐怕也得签字交钱。”
我捏着那张纸,手心一阵发凉。
昨天晚上,我还因为没去而觉得丢脸。
现在才发现,那句“老婆不让去”,像一扇门,恰好把我挡在了坑外面。
帽子叔看着我:“你岳父以前常说,做事不能只看场面。越是有人把话说满,越要看看他手里有没有真东西。”
许梅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没有拆穿我的谎,也没有问我为什么骗她。
只是说:“不去就对了。”
我低头看着她。
“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什么?”
“我不是因为你不让去,是因为我自己没钱,还怕他们笑话。”
许梅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替我把衣领上的褶皱抚平。
“那你以后别拿我当挡箭牌。”
我点头。
“不过,”她又说,“真遇到这种事,你还是可以说,老婆不让去。”
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这回是真的不让。”
帽子叔在旁边咧嘴笑了。
他把那张纸收回帆布包,站起身来:“行了,既然没把你卷进去,我也该走了。”
我赶紧问:“叔,您怎么知道这些?”
“酒店后门有个监控坏了,我昨晚修的时候看见了。”他戴上那顶旧帽子,“我跟你岳父是老伙计,他临走前说过,让我有空多看着你们家。”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又回过头。
“小周,别总觉得自己没混好。”
我看着他。
“能在别人举杯发财的时候,守住自己的钱和家,这就叫本事。”
楼道里很安静。
帽子叔的脚步一下一下往下落,沉稳,清楚。
我关上门,回到屋里。许梅已经重新躺下,儿子还在房间里睡觉。厨房水龙头修好了,不再滴水。
手机又响了。
陈磊发来一条消息:
“老赵,昨晚的事,对不起。你嫂子说得对,你没来是好事。”
我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
“以后小心。”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那只旧茶杯里。
我转身去厨房,把炉子上的粥盛出来。
这一次,我没有再说“老婆不让去”。
因为我知道,有些地方不去,不是没出息。
是有人在家里,替你把真正重要的日子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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