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溜冰场偶遇少妇,她邀我去家里看电视,那一晚我没回家

九零年冬天,城里的风像一把没有磨钝的刀。

那年我十九岁,在技校学修电器。学校离家不算远,平时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到。可那天晚上,刘强非拉着我去文化宫溜冰,说那里新换了音乐,还来了不少纺织厂的女工。

“你陪我去,我一个人不好意思。”他说。

我本来不想去,宿舍里还有半本《平凡的世界》没看完。可刘强已经把我的棉袄从床头拽了下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他看上的那个姑娘。

文化宫三楼的溜冰场不大,水磨石地面被磨得发亮,四周围着一圈铁栏杆。墙角放着一台旧录音机,声音忽大忽小,磁带里唱着当时流行的歌。

场里人不少。

有穿喇叭裤的小伙子,也有扎着蝴蝶结的姑娘。有人滑得像飞一样,有人扶着栏杆慢慢挪,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故意在中间横冲直撞,吓得女孩子一阵阵尖叫。

刘强很快找到了他喜欢的姑娘,把我一个人撂在了场边。

我换好冰刀鞋,没急着下场,只坐在那里看人。

也是在那里,我第一次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深绿色短外套,裤子是当年很时髦的高腰喇叭裤。她的头发烫成大卷,随着滑行一下一下地晃动。

她滑得很好。

不是那种故意在人群里炫耀的好,而是动作很稳,转弯的时候身体轻轻一侧,冰刀就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细响。她不跟别人说话,也不参加那些年轻人的打闹,只是一圈一圈地滑,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看了她很久。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脸上已经有了年轻姑娘没有的疲惫。她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金戒指,经过灯光下时,闪了一下。

我后来才知道,她是个结了婚的少妇。

那天晚上,她滑到我面前时,忽然停住了。

“你不滑吗?”她扶着栏杆问。

“我鞋带松了。”我随口说道。

其实鞋带好好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笑了。

“你这鞋带不是挺紧的吗?”

我脸一下子热了。

她没有揭穿我,只是把手伸了过来。

“那就陪我滑一圈。”

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却很柔软。她带着我沿着场边慢慢滑,我开始有些紧张,几次差点撞到人。她没有笑话我,只在我脚下不稳时轻轻拉我一把。

“别看脚,看前面。”

“我怕摔。”

“摔了我接着你。”

她说得很自然,可我听完以后,心跳还是快了起来。

那一圈很快就结束了。

可她没有松手。

我们又滑了一圈,第三圈,第四圈。录音机里换了好几首歌,场上的人也陆续少了。刘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那个姑娘离开了,连招呼都没跟我打。

散场铃响起时,我才发现已经十点多了。

她坐在长凳上换鞋,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我站在旁边,想说些什么,可一句完整的话也想不出来。

“你叫什么?”她忽然问。

“周平。”

“我叫许梅。”

她说完,把冰刀鞋装进布袋里,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外面开始下小雨,雨点落在台阶上,转眼就结成了一层薄冰。

“你家远吗?”她问。

“城北,机械厂家属院。”

“这么冷的天,骑车回去得多久?”

“半个小时吧。”

她低头看了看外面,又看向我。

“我家就在后面那条巷子里。”

我没说话。

她停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要不要去我家看会儿电视?暖和暖和再走。”

那句话说得很平常。

可我听见以后,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十九岁,从来没有被一个刚认识的女人邀请去家里。更何况,她手上的戒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丈夫呢?”我问。

她笑了一下,笑容有点淡。

“出差了。”

她没有多解释,只是推开文化宫的门,站在雨里等我。

我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她走得不快,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像是怕我突然改变主意。

她住在一栋旧楼的三层。

楼道里堆着煤球和废纸箱,墙角还有一辆坏掉的童车。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片安静。

那是一套不大的房子,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和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电视机上压着一本旧杂志,旁边放着半杯凉茶。

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

照片里的许梅穿着红衣服,笑得很开心。她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脸色严肃,手掌搭在她肩膀上。

“坐吧。”她说。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去厨房烧水,煤气灶点燃时,屋里终于有了一点声音。她端出两杯热水,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包瓜子。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家庭电视剧。画面有些花,声音也不清楚。许梅把音量调得很小,像是怕吵到楼上的邻居。

“你学什么的?”她问。

“修电器。”

“以后想去哪儿?”

“找个单位上班,最好能进国营厂。”

“挺好。”她点点头,“年轻人就该有个稳定日子。”

我看着她。

“你呢?”

她的手停了一下。

“我以前在纺织厂上班,结婚以后就没去了。”

“为什么?”

“你们男人不是都喜欢女人在家里吗?”

她说着笑了笑,可那笑里没有多少开心。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一开始觉得不用上班挺好,后来才知道,人要是一天到晚待在屋里,日子会变得很长。”

电视里的人在哭。

许梅也看着屏幕,眼神却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她告诉我,她丈夫常年在外面跑生意,一个月回来不了几天。回来以后也不怎么说话,吃饭、喝酒、睡觉,家里像旅馆一样。

“你害怕一个人住吗?”我问。

“刚开始怕。”她说,“后来习惯了。”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风吹得窗框发出咔咔的响声。电视信号突然变差,屏幕上全是雪花。

许梅站起来拍了拍电视机,画面又恢复了。

“这屋子老了,哪儿都不好。”

她重新坐下时,距离我近了一些。

我们继续看电视。

那部电视剧播完,又开始放晚间新闻。主持人说,受冷空气影响,明天可能有大雪,部分道路会结冰。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了。

“我该走了。”我说。

许梅没有挽留,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过了一会儿,她说:“现在回去,路上不安全。”

“我骑车慢一点。”

“你家里人会等你吗?”

“我妈可能会。”

“那你还是别回去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沉默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脸在电视光线里一明一暗,眼睛里有疲惫,也有某种藏得很深的期待。

“沙发可以放平。”她说,“你就在这里睡一晚,明早雨停了再走。”

我没有马上答应。

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折叠沙发上。动作很熟练,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留下。

“你放心,”她轻声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句话让气氛变得更尴尬了。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鞋。

她把一只枕头放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毛巾。

“厕所就在门外,夜里要是冷,就把电热毯打开。不过那东西有点旧,别开太久。”

“嗯。”

“还有,别乱碰卧室里的东西。”

“我知道。”

她站在沙发旁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早点睡。”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我躺在沙发上,盖着那床带着樟脑丸气味的被子。电视还开着,音量很小,屏幕里的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溜冰场上她握住我的手,想起她站在雨里的样子,也想起墙上那张结婚照。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邀请我回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

凌晨一点多,电视忽然自动关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接着是床板翻动的声音。

“许姐?”我小声问。

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睡衣,手里抱着另一床被子。

“你还没睡?”

“睡不着。”

她把被子放在沙发边,没有坐下。

“是不是后悔来了?”

“没有。”

她看了我一眼。

“十九岁的人,最好别把一句话说得太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坐在沙发另一端,低头把被角掖好。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碰谁。

“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她说,“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那就好。”

她望着已经关掉的电视,声音越来越轻。

“有时候,人不是想做什么,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侧过身看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许姐,”我问,“你过得好吗?”

她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个问题,已经很久没人问过了。”

她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好不好,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日子总得往下过。”

窗外的雨声持续了很久。

后来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浅,眉头一直皱着,偶尔会轻轻动一下。我不敢叫醒她,只把旁边的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

那一晚,我没有回家。

我也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我只是躺在她家的沙发上,听着雨声,看着电视机黑掉的屏幕,一直睁眼到天亮。

清晨五点多,雨停了,窗外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

许梅醒来时,发现我已经坐起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问:“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

她没有拆穿我。

厨房里没有什么吃的,她煮了两碗挂面,卧了两个鸡蛋。我们面对面坐在小桌旁,谁都没有提昨晚,也没有提以后。

吃完饭,我穿上棉袄,把自行车推出门。

她站在楼道口,看着我把车把上的冰霜擦掉。

“路上慢点。”她说。

“许姐。”

“嗯?”

“以后还能一起去溜冰吗?”

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别来了。”

我知道她说的不是溜冰。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周平,”她说,“昨晚谢谢你。”

我站在楼道里,没有回答。

她上了楼,门轻轻关上。

我骑着车离开那条巷子。天已经亮了,街边的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空。远处文化宫三楼的窗户还亮着,像是一块没有熄灭的旧灯牌。

很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那场冬雨。

也记得九零年那个晚上,我在溜冰场偶遇了一个少妇。她邀我去家里看电视,而那一晚,我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