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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儿,北风刮得电线杆子直呜呜叫。兽医院那大铁门被风掀得哐当哐当响,跟催债似的。

没到上班时间,寡妇柳月娥便提前到单位兽医院了。

柳月娥今儿个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下身一条黑粗布棉裤,脚上穿一双厚厚的毡底棉鞋。她围着一个毛线围脖,头发随便拿个黑卡子别在脑后,碎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脸蛋子冻得通红。

我随着寡妇柳月娥进了她所在的兽药药房。

“大姐,上回你替我交那一百块钱'赌博'罚款,我现在有钱了,这就还你。”我掏出一沓“大团结”递给她。

“俩月没开工资了,你哪来的钱?”柳月娥把那沓钱推回来,问道。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要过年了,我得抓紧还你。”我把那沓“大团结”放在她的办公桌上,转身想离开。

“哎,你站住!”寡妇柳月娥在我身后喊,声音有点儿急:“晚上,大毛两口子和二毛两口子都回来,我做几个好菜,你去吃吧。家里没个爷们儿,没人陪他俩唠嗑,我跟他们话说不到一块儿去。你去,好歹能跟他俩喝两盅热闹热闹。”

我架不住她那眼神儿直勾勾的,为了赶紧脱身,我立马答应下来:“行,晚上我去。”

寡妇柳月娥说:“晚上五点啊,别迟到。”

天擦黑的时候,雪下起来了,大片大片的,跟撕棉絮似的。

单位人员都回家过小年去了,留下我孤零零地守着土锅炉。我正犹豫是不是躲开寡妇柳月娥约的这个饭局,突然有人在走廊叫我:“哥”!

我抬头一看,是寡妇柳月娥的二女儿二毛郭凤霞。

我知道,二毛已经不在幼儿园当老师了,而是调到县里最好的小学当上了财务。我寻着声音看去,她今儿个穿件白色羽绒服,头发上还挂着几片雪花,站在那里,楚楚动人。

我似乎好久没见着她了,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一下子就窜上来了。我特意瞅了瞅她肚子,压根儿没显怀。我心里坏坏的想,她的丈夫魏宏光,一直还是不好使。

二毛看我盯着她肚子看,脸一红,眼圈儿跟着就红了,满眼幽怨地瞅着我:“这么长时间,你也不关心我。”

我苦笑:“咋关心啊?”

二毛郭凤霞从羽绒服里头掏出一本书递给我,是本文集。翻开目录,赫然印着我给她写的获一等奖的演讲稿。

“送你的,你放在卧室,就像我在你身旁。”二毛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我鼻子一酸,正要说话,二毛拽了拽我袖子:“走吧,我妈让我来叫你。大毛他们已经到了,菜都快做齐了。”

我不再推脱,心甘情愿跟着她。雪越下越大,二毛挽着我的胳膊,我俩踩着雪往她妈家走。她身上那化妆品的香味儿,混着冷风,直往我鼻子里钻。

到了寡妇柳月娥家,一进屋,热气扑脸。大毛两口子和二毛丈夫魏宏光坐在凳子上边嗑瓜子边唠嗑。柳月娥在厨房里忙活,锅铲叮当响。屋里头一股子酸菜炖白肉血肠的香味儿,馋得人直咽口水。

“来了?”柳月娥系着那条旧围裙探出头来,手上还拎着锅铲子,笑呵呵的:“快上炕暖和暖和,这大雪天的。”

大毛冲我点点头,眼神躲躲闪闪。大毛丈夫是乡政府勤务员,我认识,我们俩也相互点点头。

二毛丈夫魏宏光跟我更熟,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凳子,说:“李哥,坐这儿吃瓜子,今年新打的,乡下送给我爸家的,可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