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日前做出了一项看似技术性、实则足以改变整场政治博弈走向的表决。

这个解释乍看之下只是程序层面的调整。但放在当前菲律宾政坛的具体格局里,它的分量比任何一项实体指控都重。

要看懂这次表决的门道,得先看谁不在场。

目前缺席弹劾审判的参议员有四位:德拉罗萨、埃斯特拉达、马克丽塔、洛伦·李加达。

德拉罗萨的身份最特殊。他是杜特尔特执政时期的国家警察总长,是那场禁毒战争中执行命令的核心人物。国际刑事法院已经对他发出通缉令。

老杜特尔特本人已经被移送到海牙羁押候审,德拉罗萨就是下一个目标。他几个月前在参议院短暂露过一次面,没有得到任何庇护,之后继续藏匿。一个被国际通缉的人,不可能正常出席弹劾审判。

埃斯特拉达和马克丽塔的情况不同,但结果一样。两人都因为涉嫌贪腐被关押,不得保释。从弹劾程序启动到现在,他们一次都没能出现在参议院的投票席上。法律上的羁押状态,让他们事实上失去了参与审判的能力。

洛伦·李加达长期在海外疗养,健康原因之外,同样面临调查。他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都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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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四种不同的困境,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杜特尔特阵营的参议员。马科斯阵营这边,没有一个人缺席。

这个对比太整齐了,整齐到不需要任何额外解读。

原来的弹劾算式很清楚。菲律宾宪法规定,弹劾副总统需要参议院全体成员的三分之二多数赞成。二十四名参议员,三分之二就是十六票。控方必须凑齐十六张赞成票,才能给莎拉定罪。

十六票在二十四人的参议院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控方不仅要拿下自己的基本盘,还要撬动至少两到三名中间派或反对派参议员。

在菲律宾这种政党纪律松散、政治忠诚随时可以重新标价的政治环境里,撬票的成本极高,变数极大。

新规则把这个算式彻底改了。不要求二十四个人全部到场,只算实际参与投票的人。如果最终表决时那四位缺席者仍然无法出席,有效票数基数就变成了二十票。

三分之二的门槛,降到大约十四票。如果按这次投票的二十名参议员来算,十三票就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定罪所需的比例。

而这次关于门槛的投票,赞成票正好是十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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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赞成票的十三名参议员,每一个人都清楚降低门槛对莎拉意味着什么。在弹劾最终表决尚未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先在一项对莎拉极其不利的程序性议题上集体站了队。

这不仅仅是程序立场,更是政治立场的提前暴露。他们可能早就倾向于认定莎拉有罪,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程序窗口把态度表达出来。

这十三票里,还包括阿基诺家族的代表。阿基诺家族与杜特尔特家族的恩怨由来已久,老杜特尔特执政时期允许老马科斯安葬于英雄公墓,阿基诺阵营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这次在弹劾门槛问题上站到马科斯阵营一边,既是算旧账,也是在新一轮权力格局中选边。

这张反对票不应该被解读为对莎拉的支持。埃斯库德罗维护的是参议院作为机构的程序权威,不是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命运。

剩下六票弃权。弃权在弹劾审判中的含义很模糊。可能是立场不明确,可能是等待更好的出价,也可能是既不想得罪马科斯又不想彻底放弃杜特尔特。

菲律宾政坛的“盟友”从来不是终身制,今天弃权的人,明天可能变成赞成票,也可能变成反对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这六票里有任何一票是待价而沽的,那对莎拉来说就是坏消息。

马科斯阵营这一手的高明之处,在于它绕开了正面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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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位缺席的参议员,本身已经自身难保。德拉罗萨在躲国际刑事法院,埃斯特拉达和马克丽塔在押,李加达在海外。他们无法出席审判,但他们的“存在”本身曾经是莎拉的护身符。

只要宪法规定需要十六票,只要这四个人还在参议员名册上,控方就必须设法撬动更多票数。每多一个缺席者,控方需要撬动的票数就多一张。

马科斯阵营没有去撬票,而是改了算票的方法。

你有一堵墙挡在前面,我不去拆墙,我重新定义什么叫“墙”。缺席的人不算数,你的护身符就失效了。

控方只需要在到场的人里拿到足够票数,就能跨过门槛。原本需要十六票才能完成的定罪,现在可能只需要十三票甚至更少。

这是一次典型的“釜底抽薪”。打的不是莎拉的具体罪名,打的是她防御体系的地基。

莎拉名义上是副总统,实际上和反对派没什么区别。行政资源在小马科斯手里,立法资源也在小马科斯手里。

弹劾法庭的主持人是马科斯的人,参议院的多数派也是马科斯的人。连弹劾审判的程序规则,都被马科斯阵营以多数票重新定义了。

莎拉手里能打的牌不多。父亲留下的政治遗产,自己遥遥领先的民调支持率,还有一个已经宣布的2028年总统竞选计划。

但弹劾一旦成立,这些东西全部归零。副总统职务被解除,终身不得担任公职。民调再高,选票上不会出现她的名字。

莎拉团队的反应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地方。辩护律师表示接受裁决结果,但会保留向最高法院上诉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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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总统发言人帕内洛的措辞激烈一些,指责弹劾法庭“捏造定罪、变相修改宪法”,认为正是凑不出十六票才想方设法降低门槛。

向最高法院上诉有没有效果?菲律宾宪法规定,参议院拥有审判和裁决所有弹劾案的唯一权力。最高法院在极少数情况下可以对“严重滥用裁量权”进行司法审查。

但参议院弹劾法庭已经邀请了多位前最高法院大法官作为“法庭之友”进行论证,投票程序本身也符合参议院议事规则。最高法院推翻参议院内部议事规则的概率,很低。

即便最高法院受理上诉,时间也不站在莎拉这边。弹劾审判的节奏由参议院弹劾法庭控制,拖延对控方有利,对辩方不利。每拖一天,莎拉的政治空间就窄一分。

回过头看,2022年莎拉选择与小马科斯结盟,可能是她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次误判。

那一年“团结联盟”以压倒性优势赢得正副总统选举。莎拉放弃了单独竞选总统的机会,选择做小马科斯的副手。

当时的逻辑是:马科斯家族在北伊罗戈斯省的根基加上杜特尔特家族在棉兰老岛的影响力,可以组成一个覆盖南北的选举机器。这个逻辑在选举层面成立了,但在执政层面迅速瓦解。

权力分配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小马科斯拿走了总统府和所有关键部门,莎拉拿到的是教育部长和一个没有实权的副总统职位。

她在内阁中的影响力远不如预期,与小马科斯的政策分歧逐渐公开化。从机密资金争议到禁毒战争调查,从国际刑事法院的态度到对华政策走向,两个家族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2024年莎拉辞去教育部长职务,标志着联盟的公开破裂。此后马科斯阵营对莎拉的围剿步步升级,从众议院的弹劾申诉到参议院的弹劾审判,从对老杜特尔特的国际刑事法院追诉到对德拉罗萨的通缉,每一条线都在收紧。

弹劾的最终投票还没到。但那十三张赞成票已经摆在了桌面上。马科斯阵营距离跨过门槛,只差再撬动一票。如果最终表决时那四位缺席者仍然无法出席,十三票就足够定罪。

莎拉现在能做的,是在剩下的时间里尽可能拉拢那六名弃权者中的一部分,把十三票的赞成阵营拆散。但马科斯阵营手里有行政资源、有立法议程、有弹劾法庭的主持权,莎拉能拿出来交换的东西少得可怜。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对等。莎拉押错了联盟的对象,现在要付出代价。菲律宾政坛的合纵连横从来不讲情面,只看筹码。而莎拉手里的筹码,正在一张一张地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