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楼下68岁王姨穿真丝睡裙给老伴喂药,对门李姨穿旧秋衣端水,两个老头一个笑一个骂,那天在楼道里,我全看见了,谁也没说话,心里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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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下楼扔垃圾。

楼道灯坏了三天,没人修。物业说灯泡在采购。我拿手机照着走,光打在墙上,一块一块的,像谁拿刀把楼道切成几段。

走到三楼半,听见上面有动静。

是王姨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张嘴。”

我停了一下。垃圾袋在手里勒着手指头。

“再喝一口,就一口。”

我抬头看。四楼拐角那盏声控灯还亮着,昏黄黄的。王姨蹲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真丝睡裙,脚上是一双棉拖鞋。睡裙边上绣着暗花,我看不太清,但能看见那料子垂下来,贴着膝盖。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是褐色的药汤。她老伴坐在门槛里的小板凳上,后背靠着门框,嘴闭着,头扭到一边。

“不喝。”老头说。

“大夫说了,这药得饭后半小时喝。”

“我说了不喝。”

王姨没说话。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弯腰,两只手捧住老头的脸,轻轻掰过来。

“张嘴。”

老头瞪她一眼。嘴张了。

王姨一勺一勺喂。老头喝一口,皱一下眉。喝到第四口,他忽然笑了一下。

“苦。”

“苦就对了。”王姨也笑,“苦才治病。”

我把垃圾袋换了只手。站着没动。

这时候对门开了。

李姨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出来。缸子边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黑铁。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秋衣,领口松了,斜斜地挂在肩膀上。下面是条黑裤子,裤脚卷了两圈。

“又喂药呢。”李姨说。

“嗯。”王姨没抬头。

李姨把缸子递给她家老头。老头坐在自家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攥着收音机,收音机在放评书,声音很小,像蚊子。

“喝水。”李姨说。

老头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凉的。”

“刚倒的。”

“我说凉的。”

李姨没吭声。把缸子拿回来,转身进屋。我听见暖壶盖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她再出来,把缸子递过去。

“热的。”

老头接过去,又喝了一口。然后他把缸子往地上一墩。

“你想烫死我。”

李姨站在那儿,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上有一块油渍,圆圆的,像一枚旧硬币。

王姨家老头这时候笑了。他嘴角还挂着药汁,拿袖子一抹。

“老李,你知足吧。你老伴还给你倒水。你看我,喝药都得求着。”

李姨家老头哼了一声。

“你那是享福。我这是受罪。”

“受啥罪?有人伺候还受罪?”

“你懂个屁。”

两个老头都不说话了。收音机里的评书还在说,说到某员外出场,马蹄声哒哒哒。

王姨把碗收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墙。她膝盖好像不太好,站起来的动作很慢。真丝睡裙贴在身上,能看见她后背的骨头,一节一节的。

李姨端着自己家的缸子,站在门口。秋衣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我在三楼半站着。垃圾袋勒得手指发麻。

谁也没看见我。

我悄悄退了两步。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一声一声的。

扔完垃圾回来,楼道里已经没人了。四楼拐角的灯也灭了。我摸着黑上楼,手扶着墙,墙皮有点潮,凉凉的。

进门之后,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老婆睡了。孩子也睡了。电视没开,机顶盒的红灯一闪一闪。

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脑子里全是王姨那件真丝睡裙。还有李姨那件旧秋衣。两个老头,一个笑,一个骂。两个老太太,一个喂药,一个倒水。

谁也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家庭群。我妈下午发了一条消息:“你爸血压又高了,不肯吃药。”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

最后发了一个“嗯”。

我妈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点一点暗下去。

我想起王姨。六十八了。以前是厂里的会计。退休金三千二。她老头以前是车间主任,退休金四千多。但去年中风,半边身子动不了,脑子也糊涂了。医保报一部分,自费一个月要贴进去一千多。请不起护工。王姨自己伺候。

每天三顿药。早中晚。药是中药,得自己煎。我去她家借过扳手,看见厨房灶台上摆着三个砂锅。一个煎药,一个熬粥,一个炖汤。砂锅底都是黑的,像烧了很多年。

王姨说,她早上五点起床。先煎药,再做饭。老头醒了要擦身子,要换尿垫。吃完早饭喂药。喂完药推轮椅下楼晒太阳。中午回来做饭。下午擦地洗衣。晚上再喂药。十点以后才能坐下来看会儿电视。

“电视开着,我就睡着了。”她说。

说这话的时候她在剥毛豆。手指甲里全是绿汁。她剥得很快,一个豆子跳出来,滚到桌子底下。她弯腰去捡,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腰。

“我这腰,去年拍的片子,说是腰椎间盘突出。大夫让做理疗。一次八十。我去了两次,不去了。”

“为啥?”

“我去了谁管他?”

她把毛豆扔进盆里。盆是搪瓷的,边上磕掉一块,露出黑铁。

“那你儿子呢?”

“儿子在深圳。一年回来一趟。回来待三天,给两千块钱。走了。”

“两千够吗?”

“够不够的,就这些。”

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下撇,像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了。

“我跟他说,你不用回来。回来也帮不上忙。你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他过得好吗?”

“不知道。他不说。我也不问。”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到一半,停住了。

“问了他也不说。说了我也帮不上。帮不上还着急。不如不知道。”

李姨家不一样。

李姨今年六十四。以前是纺织厂的挡车工。退休金两千八。她老头以前在建筑公司,退休金三千五。但老头身体还行,能走能动。就是脾气大。

李姨家儿子在成都。做房产中介。前年结了婚,去年生了孩子。李姨去带了半年孙子。回来的时候瘦了十斤。

“带不动。”她说,“儿媳妇嫌我做饭咸。嫌我给孩子穿多了。嫌我说话声音大。”

“那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我说我改。我改了。她还嫌。”

李姨在楼道里择菜。韭菜。一根一根择。黄叶子扔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后来我就回来了。我说我身体不好。其实我身体没啥大毛病。就是不想待了。”

“你儿子不说啥?”

“他说啥。他两头为难。我也为难。不如走。”

“走了谁带孩子?”

“亲家母带。人家退休金高。人家请得起保姆。”

她把韭菜根掐掉,扔进盆里。

“我回来之后,每个月给他们打一千。我退休金两千八。打一千,剩一千八。够花了。我不买衣服。不买化妆品。买菜买下午的,便宜。”

“你老头不说什么?”

“他说啥。他不管钱。”

李姨家老头确实不管钱。每天就是下楼下棋。上午下,下午下。中午回来吃饭。吃完饭睡一觉。睡醒再下。

李姨把饭端到桌上。老头吃完,筷子一放,走人。李姨收碗,洗碗。

“你伺候他,他没句好话?”

“好话?他不骂我就不错了。”

李姨笑。笑得有点勉强。

“前两天我说腰疼。他说你天天在家待着还腰疼?我说我择菜洗衣服做饭。他说那叫活?那叫活吗?”

她不笑了。

“我有时候想,我这辈子图啥。年轻时候在厂里站车床,一站八小时。回家还得做饭带孩子。现在老了,还是做饭。就是地方换了。”

“你跟他说过吗?”

“跟谁说?跟儿子说?他忙。跟老头说?他不懂。”

她把择好的韭菜端起来,进屋了。

我站在楼道里。闻见韭菜味。还有谁家炖排骨的味。混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四楼那盏灯又亮了。是王姨出来倒水。她端着盆,往楼道窗户外面泼。水泼出去,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还没睡?”

“嗯。扔垃圾。”

“哦。”

她站着没动。盆还在手里。

“王姨,你累不累?”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忘不了。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累。”

就一个字。

然后她转身进屋了。门关上。轻轻的。

第二天早上,我碰见李姨。她在楼下晒被子。被子是旧的,蓝格子,洗得发白。她弯着腰,把被子搭在绳子上。腰弯得很低,像在给谁鞠躬。

我走过去。

“李姨,我帮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直起身子。手在腰上捶了两下。

“老了。不中用了。”

“你昨天说的那些……”

“昨天说啥了?我忘了。”

她笑。笑得很淡。

“我就那么一说。日子还得过。”

她把被子抻平。被子上有个破洞,她用线缝过。针脚歪歪扭扭的。

“你忙你的去吧。”

我站着没走。她回头看我一眼。

“咋了?”

“没事。”

我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她还在晒被子。弯腰,直起来。弯腰,直起来。被子在风里鼓了一下。

我走到小区门口。快递柜前面排着队。一个年轻人在取件。他输入取件码,柜门弹开。他拿出一个纸箱,拆开,里面是婴儿奶粉。

他看了我一眼。我看了他一眼。

谁也没说话。

我走到地铁口。手机响了。是我妈。

“你爸不肯吃药。我说他两句,他就骂我。”

“你把电话给他。”

“他不接。”

“那你把药放饭里。”

“他不吃。他看见我放药,就把碗推了。”

“那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等他睡了再喂。”

“他睡了怎么喂?”

“他张嘴。我塞进去。”

我妈的声音有点抖。

“你爸说我害他。说我要毒死他。”

“他糊涂了。”

“他没糊涂。他就是不想吃。”

“那你就别管了。”

“不管?不管他死了怎么办?”

我没说话。

“你说话啊。”

“我周末回去。”

“不用回来。你回来也帮不上忙。你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

电话挂了。

我站在地铁口。风很大。吹得眼睛发酸。

我想起王姨说的那句话。

“累。”

一个字。

我上了地铁。人很多。我站着。手扶着栏杆。

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药盒。她拿出一盒,看了看说明书。然后把药盒放回去。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盖上。放回去。

她做完这些,抬头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你坐。”

“不用。您坐。”

“我下一站就下。”

她站起来。我坐下。她站在门口。车晃了一下。她扶住扶手。手背上全是皱纹。还有一块淤青。

她下车了。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我坐在那儿。地铁一站一站地开。人上来。人下去。

我想起王姨的真丝睡裙。那是她闺女给她买的。去年生日。她闺女在上海。做外贸。一年回来两趟。

“买这个干啥。我天天在家。穿给谁看。”

她嘴上这么说。但那天晚上她穿了。还在镜子前面照了照。

“好看吗?”她问老头。

老头看了她一眼。

“好看。”

“你骗我。”

“没骗你。好看。”

王姨笑了。笑得像个小姑娘。

那是她老头还没中风的时候。

现在她天天穿。白天穿。晚上穿。做饭穿。喂药穿。擦地穿。倒水穿。

真丝磨破了。她拿针线补。补完接着穿。

“穿坏了再买。反正我也出不了门。”

她这么说。

李姨不一样。李姨的秋衣是十年前买的。领口松了。袖口毛了。她还穿。冬天套在里面。夏天单穿。

“买新的干啥。又没人看。”

两个老太太。一个穿真丝。一个穿旧秋衣。一个喂药。一个倒水。一个老头笑。一个老头骂。

谁也没说话。

但谁都知道谁在过什么日子。

我到家了。开门。老婆在做饭。孩子在写作业。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我洗手。坐在餐桌前。排骨炖好了。冒着热气。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没吃。

“怎么了?”老婆问。

“没事。”

我吃了。排骨很烂。很香。

但我脑子里全是那个楼道。昏黄的灯。白瓷碗。搪瓷缸。真丝睡裙。旧秋衣。

还有那两个老头。一个笑。一个骂。

我放下筷子。

“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楼下。”

我下楼。楼道灯还是坏的。我摸着黑走。走到四楼拐角。灯亮了。是声控的。我跺了一下脚。

灯亮了。

我看见王姨家门口。放着一双棉拖鞋。女式的。旧了。边上开线了。

对门李姨家。门口放着一双布鞋。男式的。鞋底磨平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两双鞋。

声控灯灭了。楼道又黑了。

我没跺脚。

就那么站着。

后来我听见王姨的声音。隔着门。很轻。

“张嘴。”

然后是老头的声音。

“不喝。”

然后是碗放在桌上的声音。轻轻的。

然后是李姨的声音。隔着门。也很轻。

“喝水。”

然后是老头的声音。

“凉的。”

然后是缸子墩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

我站在黑暗里。听着这些声音。

一声一声的。

我掏出手机。翻到我妈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打了几个字。

“妈,我明天回去。”

删了。

又打。

“妈,你辛苦了。”

删了。

最后我打了一个字。

“嗯。”

然后删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声控灯又亮了。是楼上有人下来。一个年轻人。戴着耳机。手里拎着外卖。他看了我一眼。我看了他一眼。

谁也没说话。

他下去了。灯灭了。

我站在那儿。想了很多。

我想起我小时候。我妈给我喂药。我闭着嘴。她拿勺子撬。我哭。她打我。打完又抱我。

我想起我爸。他年轻时候在工地上。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水泥。我妈给他拍。拍完了去做饭。

我想起他们现在。一个不肯吃药。一个不肯吃饭。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我想起我上次回家。我妈给我炖排骨。我吃了两块。我爸坐在旁边。看着我。不说话。

我走的时候。我妈给我装了一袋子菜。我说不要。她非要装。

“拿着。外面买的贵。”

我拿着了。下楼的时候。回头。她站在门口。穿着旧毛衣。袖子很长。

我走了。

现在。我站在四楼拐角。黑暗里。两边门里。都有声音。

一边是喂药。一边是倒水。一边是笑。一边是骂。

我在中间。

什么也做不了。

我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我下楼。回家。

老婆问我去哪儿了。我说没去哪儿。她说你眼睛怎么红了。我说风吹的。

孩子睡了。老婆也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

手机又响了。是家庭群。我妈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没声音。可能是她不会用。也可能是她不想说。

我没回。

我打了一行字。

“妈,药要按时吃。”

想了想。删了。

又打。

“妈,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想了想。也删了。

最后。我发了一个表情。一个笑脸。

我妈秒回。也是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窗外有风声。楼下有猫叫。远处有车声。

我坐在黑暗里。

想着王姨。想着李姨。想着我妈。想着我爸。

想着我自己。

想到最后。什么也没想出来。

天快亮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灰蒙蒙的。

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早餐摊前排队。

我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出门。

楼道灯还是坏的。

我摸着黑下楼。走到四楼拐角。听见王姨家有人在咳嗽。李姨家有人在打喷嚏。

我站了一下。

然后继续下楼。

走出单元门。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

手机响了。是公司。问我今天能不能加班。

我说能。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等红灯。

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拎着菜。袋子里有芹菜。有豆腐。

她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上班去?”

“嗯。”

“年轻真好。”

我笑了一下。

绿灯了。我过马路。

走到对面。回头。

老太太还在等。她走得慢。红灯又亮了。

我站在对面。看着她。

她站在对面。看着我。

谁也没说话。

然后我转身。走了。

我走了很远。回头。她还在那儿。

后来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了。邮箱里一百多封未读。我点开第一封。

然后我停下来。

我看着屏幕。脑子里全是那个楼道。

那个穿真丝睡裙的王姨。那个穿旧秋衣的李姨。那个笑的老头。那个骂的老头。

还有我自己。

我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找到一张照片。

是我妈。去年生日。我给她拍的。她穿着我买的那件红毛衣。笑着。手里拿着一块蛋糕。

我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手机。继续看邮件。

但我什么也看不进去。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写字楼。是车流。是人。

我想起那个老太太。她还在等红灯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有些事。你看见了。就忘不掉。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路过楼道。灯修好了。亮着。

四楼拐角。没人。

王姨家的门关着。李姨家的门也关着。

门口两双鞋。还在。

我站了一下。

然后上楼。

开门。老婆在做饭。孩子在看电视。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我洗手。坐在餐桌前。排骨炖好了。冒着热气。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吃了。

很香。

但我吃得很慢。

吃完。我洗碗。老婆说我来吧。我说不用。

我洗着碗。水哗哗地流。

我想起王姨。她也在洗碗。她的手泡在水里。她的腰弯着。

我想起李姨。她也在洗碗。她的秋衣袖子湿了。

我想起我妈。她也在洗碗。她一个人。

我把碗洗完。擦干。放好。

然后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是家庭群。我妈发了一条消息。

“你爸今天吃药了。”

我盯着屏幕。

然后我打了三个字。

“那就好。”

发出去。

我妈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电视里在放新闻。说物价。说就业。说养老。

我听着。没看。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楼道。

昏黄的灯。白瓷碗。搪瓷缸。真丝睡裙。旧秋衣。

两个老头。一个笑。一个骂。

两个老太太。一个喂药。一个倒水。

谁也没说话。

我心里发沉。

沉得说不出话。

后来我睡着了。在沙发上。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老了。坐在门口。我老伴给我喂药。

她穿着真丝睡裙。我笑了。

她说你笑啥。我说你好看。

她说你骗我。我说没骗你。

然后我醒了。

天亮了。老婆在厨房做饭。孩子在穿衣服。

我坐起来。揉了揉脸。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下雨了。细细的。密密的。

我看见楼下。有人打伞。有人跑。有人站在快递柜前。

我看见王姨。她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老头。她打着伞。伞歪向老头那边。她自己的肩膀湿了。

我看见李姨。她拎着菜。快步走。秋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领口还是松的。

她们没看见我。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们。

雨越下越大。

我转身。去洗脸。

水很凉。

我洗了很久。

然后我擦干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说了一句话。

“撑着吧。”

然后我走出卫生间。

老婆说吃饭了。

我说来了。

我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

外面雨还在下。

我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怎么了?”老婆问。

“没事。”

我拿起筷子。继续吃。

但我吃得很慢。

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