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4月,甘肃安西县红柳园子,西路军左支队被追兵逼入戈壁,刘雄武、陈智才、钟立彬等指挥员,带着不足千人的队伍,迎来了西征途中最惨烈的一场战斗。
红柳园子并非险要名城,只是甘新交通线上一处荒凉驿站。几间土屋,几道沙梁,便是这支疲惫部队能够利用的全部依托。对西路军而言,这里既是通往新疆的要道,也可能是最后的生路。
自1936年冬进入河西走廊后,西路军先后经历高台、倪家营子、梨园口等战斗。部队在严寒、缺粮和连续作战中不断减员,原有两万余人的队伍,到了祁连山和安西一带,已经所剩不多。
1937年4月,左支队经过四十多天跋涉,从祁连山走出。战士们衣衫破旧,脚上裹着布条,许多人连完整的枪支都难以保全。安西一带土地贫瘠,百姓也长期受兵灾困扰,但仍尽力拿出小麦、黄米、胡麻油和牲畜接济红军。
这点粮食,解不了燃眉之急。
为了寻找补给并打通西进道路,左支队曾决定攻取安西县城。侦察所得的消息显示,城内守军不多,防务相对薄弱。4月24日晚,部队从县城西南方向发起攻击,先头部队刚接近城墙,便遭到猛烈火力压制。
很快,红军发现情况已经变化。原本空虚的安西城内,已有马步芳部援军进入,守军人数和火力远超预料。强攻继续下去,只会让部队陷入更大危险。指挥部随即下令撤离,主力转向王家屯、白墩子一带,准备摆脱追击。
但敌军没有给他们喘息时间。
马家骑兵依靠速度,在沙地上反复冲击。西路军只能凭借沙丘、沟壑和土墙构筑简易阵地,边打边退。战士们把有限的子弹留给近距离目标,手榴弹则用来阻挡骑兵突进。枪声在空旷戈壁间回荡,伤员和弹药都成了难以带走的负担。
退到红柳园子时,左支队首长作出决定:利用沙丘坚守,争取天黑后向西北方向转移。有人提出,敌军数量太多,继续停留十分危险。指挥员回答:“守住这里,部队才有机会走出去。”
这不是豪言,而是当时最现实的选择。
激战持续后,红军弹药迅速减少。敌军骑兵一次次压近,战士们用步枪、手榴弹和大刀反复打退冲锋。部分阵地被突破,部队开始分散。能够继续射击的人,留下掩护;没有弹药的人,则尽量携带伤员向戈壁深处撤退。
在这场战斗中,红三十军第八十九师参谋长刘雄武、第八十九师政治部主任陈智才,以及西路军游击支队政治部主任钟立彬等干部牺牲,另有一百多名指战员倒在红柳园子的沙丘之间。后卫部队与主力失去联系,战场很快被烟尘和马蹄声吞没。
刘雄武的经历,尤其令人惋惜。他早年曾在国民党军队中任排长,1928年因不满反革命屠杀而率部起义,转入红军。中央苏区反“围剿”期间,他先后担任重要军事职务,后来出任赣南红二十三军军长。
长征途中,刘雄武还曾在红九军团任作战科长,承担侧翼和后卫任务。这样的岗位,意味着部队撤退时要顶在后面,主力前进时要设法拖住敌人。他熟悉战场,也善于在兵力不利时寻找突破口。
红柳园子一战,他没有等来突围的机会,年仅33岁便牺牲。熟悉他的战友认为,以他的资历、能力和战斗经历,如果能够活到新中国成立后,授予中将军衔并非没有可能。这种说法不是正式授衔结论,却反映出部队对他的评价。
当夜及随后两天,部分西路军指战员沿甘新公路和电线杆方向向西北转移,最终抵达星星峡,并在接应下进入新疆。留下的人,则永远埋在安西戈壁。后来,这里被称为西路军最后一战的发生地。
今天所见的瓜州大地,早已不是旧日飞沙走石的模样。可是红柳园子的沙梁、戈壁和旧驿道,仍保存着那场战斗的空间印记。纪念塔上“西路军最后一战纪念塔”的题字,也把刘雄武等人的姓名,留在了这片沉默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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