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25日,陕西西安,张学良、杨虎城和蒋介石之间的局面,突然被一架飞机改变。张学良没有召开公开会议,也没有等所有将领表态,便决定亲自护送蒋介石离开西安。
这一步看似仓促,背后却不是一句“年轻冲动”能够解释的。西安城内,各种力量已经绷到极点,扣押蒋介石容易,怎样把他安全放走,才是真正棘手的难题。
张学良当天把杨虎城叫到公馆。杨虎城原以为他改变了主意,赶到后才发现蒋介石正在准备出发。事情来得太快,杨虎城来不及重新部署,只能陪同前往机场。
临行前,张学良交给杨虎城一份手谕,大意是自己离开陕西后,若发生意外,请杨虎城和于学忠负责指挥各部。杨虎城没有事先同意,周恩来也没有得到通知。东北军卫队营长孙铭九急忙去找周恩来,但周恩来赶到机场时,飞机已经起飞。
周恩来后来感叹,张学良仿佛把事情办成了一出旧戏,既要“送走”蒋介石,又要亲自承担责任。这句评价带有明显的惋惜,却也点出了张学良当时的心理:他相信只要自己承担风险,就能把危局压住。
问题在于,西安的局势并不只由张学良个人决定。发动兵谏的少壮派军官,普遍要求抗日,部分人甚至主张处决蒋介石。蒋介石被扣押后,他们认为如果没有正式保证,放人等于放虎归山。
杨虎城的态度也比张学良谨慎。12月24日晚,两人曾发生争执。杨虎城担心蒋介石回到南京后追究责任,张学良则表示,西安事变由自己负责。两人的分歧,已经不是普通的意见不合,而是对国家走向的不同判断。
当时,张学良在西安城内主要依靠警卫部队,杨虎城则掌握着西安周边的第十七路军。少壮派一旦失控,张学良未必能够完全约束。拖延越久,南京方面的军事压力越大,西安内部也越容易出现新的冲突。
在这种情况下,张学良选择把蒋介石送走,至少有三层考虑。其一,避免少壮派自行采取极端行动,使蒋介石的生命安全失去保障;其二,恢复蒋介石作为全国最高军事领袖的权威;其三,借亲自陪送的方式,把西安方面提出的抗日要求带到南京。
张学良曾向身边人解释,不能只把蒋介石“放回去”,还要替他保全面子。蒋介石若以被迫屈服的姿态回到南京,何应钦等人很可能继续推动军事解决,地方实力派也可能趁机起事。那样一来,西安事变就可能从内部冲突扩大为全国战争。
1937年3月1日,毛泽东接受美国记者史沫特莱采访时明确谈到,假如没有12月25日张学良送蒋介石回去这一举动,西安事变就不可能和平解决。这个判断并不是替张学良的全部做法背书,而是指出了当时的现实:蒋介石必须安全离开西安,南京方面才有可能停止大规模军事进攻。
当然,张学良的判断也存在重大失算。他以为自己陪同蒋介石回南京,再通过认错和担保,可以换来对方履行承诺,然后返回西安。可是,飞机抵达南京后,张学良很快被扣留。蒋介石没有按照原先设想释放他,张学良由此失去了对东北军的直接控制。
张学良离开西安后,东北军内部迅速失去主心骨。1937年2月发生的“二二事变”,使东北军内部矛盾公开爆发,王以哲遇害,部队关系进一步恶化。随后,东北军被分化、整编,原本由红军、东北军和第十七路军形成的合作局面也受到冲击。
杨虎城同样没有得到安全保障。抗战爆发后,他曾多次请求回国,后来自行回国,仍被长期控制。西安谈判中形成的有关安排,也没有完整落实。张学良原本希望以个人行动促成政治兑现,结果却把自己置于对方控制之下。
把这一切都归结为“少帅幼稚”,并不全面。张学良二十四岁时就卷入郭松龄反奉,1928年张作霖被日本关东军炸死后,他宣布东北易帜;1930年中原大战,他率东北军入关;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又率部退入关内。这样的经历,不能简单套用纨绔子弟的评价。
更准确地说,张学良有果断,也有政治判断上的理想化。他高估了个人承诺在权力斗争中的作用,也低估了蒋介石对军政控制和自身安全的重视。护送蒋介石回南京,既是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重要一环,也是他个人命运急转直下的起点。
从1936年12月被扣押,到1990年获得较充分的人身自由,张学良前后失去自由约五十四年。那一天机场上的决定,改变的不只是两个人的去留,也改变了东北军、西北军以及国共关系此后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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