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环球时报

拉脱维亚方面22日表示，法方已同意就该国加入由法国主导的“前沿威慑”计划展开讨论。这是继德国、英国、波兰以及丹麦、瑞典、荷兰、比利时、希腊、挪威、芬兰等国参与相关机制之后，法国推动其核威慑欧洲化取得的最新进展。欧洲能否借助法国战略威慑力量，摆脱长期以来对美国“核保护伞”的依赖，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战略自主，一时间成为关注焦点。

法国长期视自己为欧洲战略自主的推动者，主张欧洲应减少对美国军事与经济的依赖，建立独立防务和决策能力。从戴高乐时代开始，法国核力量的自主性就是法国独立外交政策的基石。英国“脱欧”后，法国更是成为欧盟内唯一的拥核国家。法国认为，俄乌冲突的延宕已经清晰地暴露出欧洲安全的脆弱性，特别是核领域的风险显著上升。法国总统马克龙在今年3月表示，在冷战结束35年后，核武器重新回到国际舞台的中心，未来半个世纪将是核武器时代。因此，法国必须确保一旦遭受核攻击，能够实施可靠的核反击。在这个背景下，法国宣布推进的“前沿威慑”计划，实际上不仅是尝试填补欧洲安全体系的现实缺口，更是推动法国核能力向欧洲安全体系延伸。

然而，这恰恰凸显欧洲战略自主首先面临的一个现实问题，即法国的核反击能否替代美国的核保护？答案显然并不简单。

欧洲安全之所以要靠美国，是因为美国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核武库和遍布世界的军事体系。美国对欧洲提供核保护伞，不仅包括核武器本身，还包括情报监测体系、导弹预警系统、远程打击手段、军事基地网络以及全球战略投送能力。换言之，美国延伸核威慑的核心，并不特指放在哪里的一两枚核弹，而是一整套核打击能力与核反击体系共同呈现出的威慑效果。

但法国的情况明显特殊。公开资料显示，法国核武库从冷战结束时的540枚核弹头已经缩减为290枚，规模虽高于英国但远小于美俄各自大约1700枚的体量，这个规模的核武库事实上也仅符合与法国自身安全环境相符的最低水准而已，很难支撑起保护欧洲的现实需求。在核政策方面，法国也是一直奉行战略模糊政策，对可能触发核力量使用的核心国家利益红线从不做清晰明确表述，这种做法实际上弱化了“延伸核保护”的可信性。也就是说法国所谓“前沿威慑”，恐怕不是要建立类似于美国“核共享”的欧洲版体系，而主要是通过战略对话、联合演习以及必要情况下进行力量展示，让盟友更多参与法国核威慑框架。从这个角度看，法国的“前沿威慑”应算是一种比较明确的政治和战略信号，并非完全替代美国“核保护伞”。

在防务领域长期依赖美国的意大利认为北约的“核保护伞”已足够，无需额外保障，一旦接受法国主张，自己将被迫从“跨大西洋主义”转向依赖巴黎，这是意大利不愿意接受的。刚加入该计划的芬兰方面也明确表示，其安全政策的主要框架仍然是北约和欧盟，法国倡议属于补充而非替代。很明显，这些国家与法国的关注点并不完全一致。

这也反映出当下欧洲最大的战略困境，一方面是对战略自主的渴求，另一方面则是综合战略能力的欠缺。真正的战略自主，需要完整的军事工业体系、科技创新能力、能源和金融安全体系，以及独立的外交政策能力。尽管欧洲多国近年来已开始推动国防工业复兴，军费投入逐步提高，但要实现战略自主还有更多事情要做。（作者是国家安全战略研究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