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起朗州,祸乱湘土:南楚恭孝王马希萼一年执政史
马希萼(900‑953),许州鄢陵人,南楚武穆王马殷第五子,南楚第五位君主,史称恭孝王 。自乾祐三年(950)攻入潭州自立为楚王,至广顺元年(951)被兵变废黜,在位仅仅一年。他是“众驹争槽”内乱的核心人物,凭借武力夺取王位,却无治国之才,登基之后残暴荒纵,短短一年就把马氏积攒数十年的基业推向崩溃边缘,直接促成南楚的覆灭。
一、身世际遇:朗州拥兵,兄弟阋墙夺位
马希萼是马殷众多儿子之一,马殷立下“兄终弟及”的继承遗训,本意避免诸子争位,却为日后宗室内讧埋下祸根。马希范去世之后,群臣拥立性情仁弱的马希广继位。马希萼年长,自认应当继承大统,心中愤愤不平,当时他出任武平军节度使,镇守朗州(今湖南常德),手握重兵,成为楚国境内最大的割据势力。
马希广为人宽厚,数次不忍加害兄长,一再退让。马希萼却不肯罢休,暗中联络湘西溪洞蛮族,又遣使向南唐称臣,求取外援,积蓄力量起兵反叛,两次发兵进攻潭州(长沙)都城。
950年,马希萼联合蛮族兵马,再度大举进攻长沙。城内守将临阵倒戈,潭州城破。马希萼入城之后,诛杀弟弟马希广及其亲信,大肆报复,纵兵劫掠,焚毁大量宫室建筑,自立为楚王,自称天策上将军,总领武安、武平、静江、宁远诸镇节度使,正式登上南楚王位。
为换取外部支持,他一改南楚历代臣服中原王朝的传统,转而依附南唐,接受南唐的册封,把南楚的命运绑在了外部势力身上。
二、一年执政:嗜杀荒纵,国本尽毁
马希萼耗尽心力夺得王位,却完全没有守成治国的抱负。他的一年统治,几乎全无善政,满是报复、奢靡与内乱,将南楚推向灭亡。
第一,报复旧怨,滥杀立威,朝堂人心尽失。
登基之后,马希萼一心宣泄夺位过程中的积怨。凡是曾经效忠于马希广的文武官员、将士,多遭到清算贬斥甚至诛杀。他只重用跟随自己从朗州起兵的旧部,排挤长沙旧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原本稳定的官僚体系迅速崩坏。马殷、马希范两代经营的人才根基,在这一年之内遭到严重破坏。
第二,纵酒荒淫,怠忽政务,军政赏罚颠倒。
马希萼沉迷宴饮享乐,整日纵酒作乐,把国家大事全部托付给弟弟马希崇,自己很少处理朝政。
最致命的是对待将士刻薄寡恩。跟随他出生入死打天下的将士,立下大功却得不到赏赐;戍守都城的士兵劳苦服役,却缺少抚恤。将士们心中积怨日深,军心已然动摇。当初助他攻城的大将许可琼,也因为得不到封赏而心生怨恨,军中上下离心离德,兵变的隐患已经悄然埋下。
第三,内政混乱,宗室分裂,加剧“众驹争槽”。
马希萼任用弟弟马希崇为节度副使,委以重任,却又猜忌提防。马希崇心怀异志,暗中窥伺王位,暗中联络不满马希萼的武将。
马希萼坐镇潭州,朗州大本营又出现分裂,朗州将领拥立马光惠为节度使,脱离潭州的管控。南楚国土分裂,地方势力各自为政,中央号令已经难以通行全境。马殷留下的“兄终弟及”制度,彻底沦为宗室互相攻伐的工具,“众驹争槽”的内乱全面爆发。
第四,外交失据,引虎入室。
马希萼为了夺取王位,主动依附南唐,给了南唐介入湖南的绝佳借口。他没有意识到,南唐志在吞并湖湘,这一选择无异于引狼入室。当南楚内部大乱,南唐便可以名正言顺出兵南下,为南楚的灭亡埋下直接伏笔。
三、政权崩塌,乱世终局
仅仅在位一年,广顺元年(951),马步军都指挥使徐威等将领发动兵变,闯入王宫,生擒马希萼,将他囚禁于衡山,拥立马希崇为楚王。
马希萼被押往衡山之后,又被当地势力拥立为“衡山王”,继续与马希崇相互攻伐。马氏兄弟互相厮杀,湖南大地一片残破。南唐抓住机会派遣大将边镐率军南下,兵临长沙。马希崇无力抵抗,开城投降,立国数十年的南楚就此灭亡 。
亡国之后,马希萼归顺南唐,被封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后被软禁于金陵。953年,马希萼在南唐都城去世,谥号恭孝王 。
历史评述
马希萼是典型的乱世军阀,擅长起兵夺权,却完全不懂治国安民。他耗费数年内战夺取王位,执掌国柄仅仅一年,没有任何安民兴邦的建树,只有报复杀戮、荒纵怠政。
马殷一手缔造南楚的繁华基业,经过马希声、马希范的消耗,到马希萼手上,被内乱彻底摧毁。他的一年执政,是南楚灭亡的关键节点。
南楚的悲剧也警示后人:江山得之于武力,却不能只靠武力维系;倘若统治者只记私怨、不恤军民、放任宗室内斗,再富庶的基业,也会转瞬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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