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上海，公安部长罗瑞卿和上海市公安局局长黄赤波前去看望许世友。寒暄几句后，许世友没有谈军务，也没有谈会议，而是转身对黄赤波说：“黄局长，那件事还要拜托你。”

黄赤波马上明白，许世友惦记的仍是郭由鹏烈士的女儿。

这份托付，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它始于济南城下的一张病床，也始于一名战士没有说完的话。

1948年9月24日，济南战役进入收束阶段。攻城部队中的敢死队员郭由鹏，在登城作战时连续击毙数名敌人，自己却被砍断左臂，又身中数弹。伤势过重，医护人员判断他已经难以支撑。

许世友得知后，立即赶往临时救护所。他握住郭由鹏的手，郑重说道：“我是许世友，代表全体官兵向你致敬，你是英雄。”

郭由鹏神志已经十分微弱，仍努力说起上海的妻子和女儿。他离家参军后，妻子生下一个女孩，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个父亲从未见过女儿，却一直盼着胜利后回家看看。

话没有说完，郭由鹏便停止了呼吸。许世友脱帽致哀，并当着烈士遗体许下承诺：攻下上海后，一定替他寻找孩子。

许世友没有把这句话当成战场上的安慰。1949年5月上海解放后，他很快托人打听郭由鹏的女儿。此时的许世友任山东军区司令员，后来又到华东军区任职，军务繁重，却始终没有忘记这件小事。

寻找工作起初异常困难。留下的线索只有烈士姓名、妻子秦玉兰，以及女儿乳名“娟娟”。战地救护所早已撤销，烈士遗物也没有完整保存。负责查找的工作人员钱运石先向军区发函，又到民政部门核实，忙了很长时间，仍然没有结果。

转机来自一份报纸。报纸刊登济南解放纪念文章，作者恰好是郭由鹏当年的战友。钱运石循着作者提供的回忆，得知秦玉兰曾在上海纱厂做工，女儿出生于1947年，名叫娟娟。

线索重新出现，却依旧断断续续。多年查访后，公安人员终于找到秦玉兰。她已经改嫁，并育有一个儿子。谈到娟娟时，她低头哭了起来。

原来，郭由鹏牺牲后，秦玉兰独自抚养患病的女儿，生活十分艰难。改嫁后，丈夫不愿接纳这个孩子，她只好在1949年把娟娟送给一位在城隍庙烧香的老太太。除此之外，她说不出更多信息。

这对查访人员而言，无异于再次陷入茫然。城隍庙早已变了模样，收养孩子的老太太没有姓名，也没有住址。消息传到许世友那里，他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这个女人啊。”

话虽如此，许世友并没有停止寻找。

1959年上海之行，黄赤波接下了这份沉重的托付。他重新梳理材料，注意到娟娟自幼患有心脏病，收养她的人若要照料孩子，很可能需要带她到医院就诊。查找方向由此发生变化。

公安人员走访多家医院，终于从广慈医院得到线索：一位老太太常带着小女孩来看心脏病，女孩是在解放后的夏天，从城隍庙附近被领养的。时间、地点和病情，均与已有材料相合。

这位老太太姓张。她的丈夫在抗战胜利后离开上海，此后一直独自生活。一次到城隍庙烧香时，她遇见了被遗弃的女婴，便将孩子带回抚养，取名张荫娟。孩子病情发作后，她还请人照料，并长期带她求医。

为了确认身份，工作人员请张老太辨认秦玉兰。两人见面后，张老太确认秦玉兰正是当年把孩子交给她的那位母亲。至此，寻找多年的娟娟终于被确认，她就是郭由鹏烈士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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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赤波把消息报告给许世友，并寄去孩子的照片。许世友十分高兴，因公务未能立即赶到上海，便先托人送去糖果、饼干和文具。1960年，他再次来到上海，见到了张老太和娟娟。

许世友握着张老太的手说：“您做了一件对革命有功的好事，我感谢您。”面对这个从未见过父亲的孩子，他表示要把她当作自己的亲人，不能让她受人欺负。

遗憾的是，见面仅两个月，娟娟便因一次意外受到惊吓，引发心脏病去世。许世友得知后久久不语，懊悔没有早些把孩子接到身边。随后，他安排了娟娟的后事，也继续关照收养她的张老太。

一名烈士临终前的牵挂，经过多年查找，终于有了交代。对于许世友而言，这不是一句随口许下的承诺，而是对牺牲战友始终未改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