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总统沙拉在联大讲台上高喊"戈兰高地永远是叙利亚的",话音未落,以色列防长卡茨就从叙以边境的赫尔蒙山上录了一段视频回击——"我们在这里,我们不会走。"
更狠的话在后面:如果叙利亚方面发动攻击,以军夺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永远属于我们"。联大变成了隔空喊话的擂台,而戈兰高地,依旧沉默。
2026年9月23日,叙利亚总统艾哈迈德·沙拉在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发表了他上任以来的第二次联大演讲。
沙拉在2024年12月通过闪电攻势推翻前总统巴沙尔·阿萨德上台后,一直致力于争取国际社会重新接纳叙利亚。而这一次,他选择在联大讲台上直面叙以关系中最敏感的议题——戈兰高地。
"任何侵犯我们主权、违反国际法的企图都将被阻止。戈兰高地将永远是叙利亚的领土。"沙拉的措辞明确而强硬。他援引了联合国安理会第497号决议——该决议明确认定,以色列1981年将其法律、管辖权和行政管理延伸到戈兰高地的决定"无效且不具法律效力"。他还提到2025年12月联合国大会的一次投票,共有123个国家支持了有关被占领叙利亚戈兰的决议。
沙拉同时要求以色列军队撤回到2024年12月8日之前的位置。在阿萨德政权倒台后,以色列国防军迅速进入了此前由联合国维和部队巡逻的叙以缓冲区,占领了赫尔蒙山山顶并在叙利亚南部建立了所谓的"安全区"。沙拉表示,叙利亚愿意遵守1974年叙以《脱离接触协议》,但前提是以色列先撤军。
沙拉还披露了一组令人吃惊的数据:自他上台以来的近两年间,以色列对叙利亚实施了超过500次空袭和炮击、超过1200次地面入侵行动,并拘留了近300名叙利亚人。"以色列正在对叙利亚发动攻击。这与我们在全球层面看到的方向背道而驰。"沙拉说,这些行动让他想起"一个我们以为已经结束的时代"。
尽管言辞激烈,沙拉仍为和平留了门。他表示,"和平与安全的可能性对那些愿意生活在和平中的人是开放的——一种保障所有人权利的公正和平。"他透露,叙以双方在美国斡旋下已进行了约一年的直接接触,并声称双方在90%的议题上"几乎达成了协议",但以方在部分共识上出现了退缩或附加了新条件。
沙拉还在联大期间对着镜头讲述了一个广为流传的"新泽西玩笑"。他说自己在访问白宫时,面对特朗普声称"戈兰高地属于以色列"的说法,回应道:"你为什么不把新泽西给以色列人呢?你没有权利把戈兰高地送人,但你拥有新泽西。"这个带有外交智慧的幽默回击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广泛传播。
以色列方面的反应几乎是即时的。以色列防长伊斯拉埃尔·卡茨在沙拉演讲后数小时内发布了视频声明,措辞比外交照会尖锐得多。
"我对从联合国讲台上发出浮夸宣言的叙利亚总统的明确回答是:处于以色列主权下的戈兰高地,是以色列国永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卡茨在声明中说道。
但真正引发关注的是卡茨的后半段话——他发出了一个赤裸裸的军事威胁。"如果他们攻击我们在叙利亚境内的部队或以色列国领土,我们将不得不采取行动做出回应,而这一次我们夺取的任何领土,都将依据战争法永远属于我们。"
以色列驻联合国大使达农也做出了回应,称沙拉的演讲"看起来像是从土耳其语翻译过来的"——暗讽沙拉受到土耳其的影响——并宣称"没有任何演讲能改变现实……戈兰高地将永远是以色列的一部分"。
要理解这场联大交锋的深层含义,必须回溯戈兰高地的争议历史。这块面积约1800平方公里的高原,位于叙利亚西南部,俯瞰以色列加利利湖和约旦河上游,是中东地区最具战略价值的地形之一。
1967年"六日战争"期间,以色列从叙利亚手中夺取了戈兰高地。1973年赎罪日战争后,美国时任国务卿基辛格斡旋下,叙以双方于1974年签署了《脱离接触协议》,在戈兰高地建立了由联合国脱离接触观察员部队(UNDOF)巡逻的缓冲区。在此后的半个世纪里,这条停火线一直是中东最安静的前线之一。
1981年,以色列正式宣布将戈兰高地纳入其法律管辖。联合国安理会随即通过第497号决议,宣布以色列的这一行为"无效且不具法律效力"。在此后数十年间,国际社会几乎没有任何国家承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主张。
直到2019年,特朗普政府打破了这一国际共识,正式承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这一决定遭到了包括联合国在内的广泛批评。2026年8月,哥伦比亚新上台的右翼政府成为继美国之后第二个承认以色列戈兰主权的国家——这也是沙拉在联大上特别提及此事的直接触发因素。
2024年12月阿萨德政权倒台后,局势再次急剧变化。以色列国防军迅速进入缓冲区,占领了此前由联合国维和部队控制的区域,并在赫尔蒙山山顶建立了军事据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和防长卡茨多次亲赴叙利亚南部的以军阵地视察,内塔尼亚胡声称"我们不会允许任何恐怖军队在我们的边境上站稳脚跟"。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2026年7月重申了联合国的立场,称戈兰高地是叙利亚领土,以色列的占领"完全不可接受"。但以方对此不予理会,卡茨当时就回应称戈兰高地将"永远"处于以色列主权之下。
对于沙拉而言,戈兰高地的意义不仅是地缘政治的。他出生在沙特阿拉伯利雅得,但其家族来自戈兰高地地区。他的祖父一家在1967年战争后被迫离开戈兰,这段家族记忆深深嵌入了沙拉的政治身份。他在联大上说的"戈兰有它的人民"这句话,既是对国际社会的外交陈述,也带有鲜明的个人色彩。
沙拉在联大上的强硬表态,与他此前表现出的务实外交姿态之间存在微妙的张力。作为推翻阿萨德的前反对派武装领导人,沙拉上台后一直在国际社会和地区邻国之间寻求平衡。他与美国保持了密切接触,特朗普曾公开表达对其的赞赏,美国特使麦格克在联大期间也与沙拉进行了会谈。
沙拉透露的一个关键信息是,叙以之间在美国斡旋下已经进行了约一年的直接对话。他声称双方在90%的议题上"几乎达成了协议",但以方在一些已有共识的问题上出现了倒退,或者附加了新的条件。他强调,现阶段讨论的不是全面和平协议,而是分阶段的安排——第一步应该是以色列从2024年12月8日后进入的叙利亚领土撤军,此后再讨论安全安排,最终为"持久和平"创造条件。
但以色列的立场截然相反。卡茨在9月初视察叙利亚南部以军阵地时已经明确表态:"我们在赫尔蒙山,我们在安全区,我们不会从这里离开。"他当时在距大马士革仅35公里的以军据点向沙拉隔空喊话。这次联大之后的回应更进一步——不仅拒绝撤军,还威胁在遭到攻击时"永久占领"更多叙利亚领土。
国际法层面的争议同样尖锐。以色列将其在叙利亚南部的军事存在定性为"安全需要",声称是为了防止"圣战分子"在叙以边境建立据点。但叙利亚和绝大多数国际法学者认为,这构成了对叙利亚主权的侵犯。联合国脱离接触观察员部队(UNDOF)的任务区域已被以军实际控制,该部队的运作受到严重影响。
沙拉在联大上的表态,还需要放在叙利亚国内政治重建的背景下理解。叙利亚过渡政府于2026年7月成立了过渡人民议会,正式宪法和选举进程也在推进中。在这个关键时期,对戈兰高地的主权主张不仅是外交立场,也是凝聚国内各派共识的"最大公约数"。无论叙利亚国内政治如何演变,对戈兰高地的领土诉求都是不可让步的底线——这一点,从阿萨德时代到沙拉时代,没有改变。
叙利亚正在经历艰难的战后重建。沙拉在联大上表示,叙利亚已有约350万难民和流离失所者"安全、有尊严地"返回家园。他将叙利亚描述为一个"从危机走向机遇"的国家,宣称"流血停止了,破坏停止了,叙利亚开始了重建和复苏的旅程。"
但以色列持续的军事存在和空袭行动,对叙利亚的重建构成了实质性障碍。500次空袭、1200次入侵、300次拘押——沙拉在联大上列举的这些数字,描绘的是一个刚从内战中走出来、却面临着新的外部军事压力的国家。
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叙以围绕戈兰高地的博弈短期内看不到解决的可能。以色列无意撤军,叙利亚不会放弃主权主张,而国际社会虽然在法律层面站在叙利亚一边,但在实际行动层面缺乏迫使以色列改变现状的能力和意愿。戈兰高地,这块被争议了57年的土地,仍将继续成为中东和平进程中最难解的结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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