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把毛肚在红汤里涮到卷边,抬头问我租约到期后要不要一起住。我正捞鸭血,听到这话筷子停了一下。她不等我咽下嘴里的东西,又补了一句:“住一起之后呢,结婚,你总得有个态度吧。”

我立刻笑起来,想让这句话显得不那么正式:“谈恋爱可以啊,结婚肯定不行。”

我像报菜单一样给她算账。结婚就意味着我挣的钱要拆成两份、三份、四份,华子变成红马山,五粮液变二锅头,我穿耐克阿迪全变成拼多多了,海底捞又变路边摊,我那游戏皮肤那想都别想。

我说如果结婚就意味着必须要勤俭持家、节衣缩食,那我宁愿孤独快乐着,是吧?快乐的孤独终老。我故意把语气拖得很轻松,像在讲一个只属于酒桌上的段子。

阿棠没有笑。她停下筷子,看着我,等我把那串降级清单全部说完。她慢慢说:“咱们换一个角度想啊,你的这些华子、阿迪、耐克、海底捞、游戏皮肤都会变成房子、车子、孩子、票子。而这些物质基础会变成越来越多跟你息息相关的亲人留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又讲人生本没有意义,不过是一团欲望,重要的是如何赋予它意义,要么做自己喜欢的事,要么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孤独终老确实享受了更多物质,但也不过是吃饱穿暖的孤独了一辈子而已。然后她身子往前一点:“我不打算靠这些大道理骗你结婚。你要是真觉得所有共同开支都是个人财产被夺走,那我不会继续等一个永远不作决定的人。”

我嘴里那口肉突然不香了。我不想失去她,又不能假装那番话已经消除了我的顾虑。锅底还在滚,热气扑在脸上。我搁下筷子,说:“先按婚后方式共同生活一个月,行不行?别一下扯到领证,我们看看开支到底能不能商量。”

阿棠没有立刻答应。她问:“是让我证明给你看,还是你证明给我看?”我说都不是,是一起看看共同开支能不能协商。她点头,但要我别把试行变成她单方面催进度、管账。她说:“我可以配合把账目摆出来,但我不是来收你工资的。”我答应了。

我们当晚把规则定下来。共同账户只承担住处、日常伙食和双方都认可的备用支出。各自的娱乐钱不解释,对方不审查。房子、车子、孩子只是以后选项,不是领证后自动启动的任务;以后哪家亲属需要帮助,先商量再动。说这些时阿棠语气很平,像在拟合同,不像在谈感情。

之后几天我们照着这个规则过活。我没再拿婚姻开玩笑,她也没有天天提醒我。那张规则纸贴在冰箱上,每天开冰箱都能看见。到试行第二周,冰箱突然发出怪叫。

冰箱先是嗡嗡响,像里面卡了只不眠的蜂。第二天冷藏室彻底不凉了。我心里先想的是拖到发工资再处理,因为过两天有游戏皮肤促销,我不想动工资,也不打算现在碰娱乐钱。我跟阿棠说:“先凑合两天,拿冰袋顶一顶。”

阿棠从冰箱里掏出一盒已经化开的酸奶,放进我手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消费,也不是我多管闲事。备用金就是为这种时候留的。”

她说用共同备用金可以,但我不用把娱乐钱交出来。她没提游戏促销,只看着我,像在等一个决定。我喉咙里那句“还能再忍”说不出口。

我在手机上一个一个翻二手冰箱。阿棠蹲在旁边看,只问“够用吗”和“能耗高不高”。我们没为品牌和颜值吵。最后选了台功能够用的二手冰箱。

下单后,我主动把游戏促销提醒删了。阿棠看见了,没夸我,只问晚上要不要把冷冻室里还能吃的先处理掉。我点头,说先吃火锅那包肉卷。

她笑了一下。我反倒觉得这件共同的事压住了一只爪子,没有真的抓破什么。

满月前那天傍晚,我无意间瞥见阿棠手机上的支付通知,她报了陶艺课。我下意识问:“这个课值不值啊?”话一出口我就觉得熟,像在查她的账。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生气,但很直接。

“这钱从我的娱乐钱出的,按约定是不是不用向你解释?”阿棠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没躲。我承认是。我说自己一面怕被管,一面却差点先去管她。她听完,语气缓下来:“那你下次想问值不值,先问自己是不是心里不平衡。”

我没再问陶艺课每周几节、老师是谁。她后来把工具和陶土带回家,我说了一句“别在沙发上揉泥”。她笑了一声,说“我还没那么缺心眼”。那天晚上我们把最后一个共同的菜钱记好。规则到这儿才算双向落地。

晚饭时我在家煮了火锅,把账本摆在旁边。阿棠把共同账户和各自的娱乐钱都指给我看,说:“一个月不能保证一辈子。我要的不是你上交收入,是遇到开支能商量。”

我点头。我说我还是会心疼钱,以后可能也还会,但愿意按这套规则进婚姻,变化了再重新谈。

阿棠没立刻高兴。她看住我:“你是舍不得分手,还是真愿意?”我打开结婚登记预约页面,在她面前选日期。选半天,我选了个下周不忙的周四。

然后我把证件清单转发成待办。那天我没说一句“以后都听你的”,也没把选择推给时间。

我放下筷子,说:“不吃了。”阿棠有点紧张:“怎么了?”我看着她,还是用那个有点不服的语气:“就你道理多。领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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