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0月26日,西藏拉萨,张国华、谭冠三率领的18军部队举行入城仪式。队伍走过拉萨街道,最终抵达布达拉宫前广场。此时的官兵,许多人面容消瘦,嘴唇干裂,脸上被高原紫外线晒脱了皮。可队列依旧整齐,军容依旧严肃。

很少有人知道,这场入城仪式的背后,是一段长达1150公里、持续56天的艰苦行军。部队从昌都出发后,几乎没有得到外部补给,所需粮食、弹药和器材,大多要靠自己背、靠骡马驮。

1951年7月1日,甘孜县城举行纪念建党30周年大会。大会结束后,18军主力在张国华、谭冠三等人率领下离开甘孜,向昌都前进。当地群众拿出青稞酒,献上哈达,僧俗各界一路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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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时,张国华对天宝说:“我本想和你一起再走一次长征。”天宝回答:“我们虽不同行,但仍在一条战线上。”这几句话,既有战友间的惜别,也点出了当时西藏工作的两条线:部队负责前进,地方负责支援和建设。

从甘孜到昌都,部队翻越雀儿山、达玛拉山,跨过金沙江、澜沧江,于7月17日抵达昌都。8月28日,第一梯队再次出发,目标直指拉萨。

从昌都到拉萨,原有南路、中路、北路三条通道。南路物产较多,却山高水急;中路有人烟和旧驿站,但不利于大部队快速展开;北路地势相对开阔,却多为高寒草原。张国华、谭冠三最终选择由类乌齐转向西北,走“小北线”。

这条路,难在几乎无人烟。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空气含氧量只有内地的一半左右,个别地方更低。人在这里行走,不能像平原上那样大步前进,只能一步一停。头痛、胸闷、恶心、失眠,成了很多人的日常。

谭冠三年纪较大,战争年代又负过伤,进入高原后反应尤其严重。他曾说:“睁着眼睡不着,闭着眼也睡不着。”这不是夸张,而是缺氧带来的真实折磨。白天走不动,夜里睡不好,第二天体力更差,困难很快形成循环。

吃饭同样是难题。高原缺少木柴,部队常常拣牛粪、挖草根烧火。遇上雨雪天气,湿牛粪只冒烟不着火,半天也烧不开一壶水。水的沸点较低,大米经常煮不熟,糌粑反而成了最方便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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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马也经不起长途跋涉。刚过怒江不久,牲畜便大量死亡,许多物资只能转由人力承担。普通战士往往背负60至70斤,身体较好的还要增加重量,女同志和年龄较小的战士也要背上几十斤。

高原最危险的地方,是那些积雪覆盖的山口。遇到深雪,战士只能抱紧武器向下滑,一滑就是几十米。方向稍有偏差,便可能跌入峡谷。一次翻越雪山时,司令部六名干部坠入山谷,张国华亲眼目睹,悲痛却不能停下队伍。

李觉是司令部的重要负责人,既要掌握通讯和情报,又要检查行军、宿营、粮食和伤病情况。部队休息时,他还要巡视各处;机要人员则背着设备随军行动,夜里架线、发报,天亮后继续赶路。有人因过度劳累倒在机器旁,再也没有醒来。

空中补给也没有想象中容易。昌都以西海拔太高,山地复杂,天气变化剧烈,多次试投失败。空军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技术条件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于是,18军只能依靠自身携带和沿途有限的筹集,硬是向拉萨推进。

10月24日,部队抵达拉萨河畔。两天后,入城仪式举行。对这支部队而言,抵达并不意味着任务结束,因为西藏地方还缺粮,官兵手中只有几天存粮。按照“进军西藏,不吃地方”的要求,部队必须尽快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

1951年11月,谭冠三率领机关人员开垦拉萨西郊荒地,建立“八一”农场。这里多是沙滩和灌木,没人敢保证能种出庄稼。官兵却从清理荒地做起,开垦出2300多亩土地。第二年,白菜、萝卜、土豆获得丰收,部队终于在高原站稳了脚跟。

1952年2月10日,西藏军区成立,18军番号撤销。从1949年2月18日组建到完成进藏使命,这支部队存在的时间还不到三年。番号虽然消失,留下的却是一条由脚步、粮食、通信线和无数生命铺成的进藏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