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月27日上午,上海市公安局内,一位80多岁的台湾老人接过追回的部分财物,眼眶发红,连声道谢。她叫林老太。三年前,她在巴西圣保罗遭遇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变故:自己收留的两名华人突然离开,家中积蓄和首饰也随之消失。
这起案件之所以引人关注,不只是因为金额巨大,更因为受害者与嫌疑人之间,曾经有过一段实实在在的照应关系。林老太并非普通侨民,她的丈夫钱塘江,曾是台湾颇有影响力的报人和作家。
钱塘江长期关注两岸关系,公开主张中国统一。1947年,张学良处境艰难、受到严密看管时,钱塘江曾前往其居住地探望。这在当时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也足见其性格和立场。
20世纪80年代,钱塘江一家迁居巴西。即使远离台湾,他仍然持续写作,批评分裂主张。1984年7月23日,他在圣保罗遭人从背后枪击身亡。此案给林老太留下了长期的创伤,也使她成为当地华人圈中备受同情的老人。
钱塘江遇害后,台湾社会各界曾为遗属筹集一笔抚恤金,数额约为20万美元。由于当时的生活环境和金融条件有限,林老太把这笔钱保存在家中。对一位老人来说,这既是丈夫留下的补偿,也是晚年生活的重要依靠。
1999年,经一名福建籍华侨介绍,林老太认识了谭建明和谢建华。两人原在上海松江一带工作,后来因感情纠葛离开原有家庭,前往巴西谋生。到了圣保罗,他们生活拮据,甚至住在杂货店后面的仓房里。
林老太得知情况后动了恻隐之心。她家中房间较多,便让两人搬来居住,连房租也没有收。谭建明偶尔帮她修理水电,林老太则留他们吃饭,还会照料谭建明的肠胃病。表面看,这是一段普通的互相照应。
转折发生在一次闲谈中。林老太与谢建华路过丈夫遇害的地点,谈起往事时,顺口说出了家中存有20万美元。谢建华听到这件事后,将消息告诉谭建明。原本属于信任范围内的话,至此变成了两人谋划的目标。
谭建明随后劝林老太,不要把现金集中放在一处,还建议分开包裹后妥善隐藏。林老太没有怀疑,甚至考虑请他们帮忙在卧室地面挖坑。两人嘴上推辞,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他们逐渐摸清林老太及其子女的作息,也留意房门钥匙和钱款存放位置。
谢建华先行返回上海,谭建明留在圣保罗等待时机。1999年12月下旬,趁林老太外出,谭建明用事先取得的钥匙进入房间,带走现金、首饰等物品。临行前,他还打电话提出请林老太吃饭。林老太以为他只是离开谋生,叮嘱他一路平安。
直到2000年2月7日,林老太因迟迟联系不上谭建明,才请介绍双方认识的陈先生一同查看房间。屋内衣物和个人物品已经被清空。她赶到存放财物的房间,发现积蓄和首饰全部不见,当场受到巨大打击。
巴西警方接到报案后展开调查,但两名嫌疑人早已回到中国,案件一时陷入僵局。林老太没有放弃。2002年3月,在中国驻圣保罗总领事馆协助下,她来到上海,向上海市公安局刑侦部门说明情况。
上海警方没有只凭口供寻找线索,而是从两人的生活变化查起。调查显示,二人回国后很快购买房屋和汽车,2001年还开办了一家美容院,消费水平与此前的生活状况明显不符。警方据此梳理资金流向,并逐步固定相关证据。
2002年10月16日,谭建明和谢建华被刑事拘留。起初两人拒不承认,面对连续形成的证据链,谢建华先行交代了经过,案件由此取得突破。警方查明,两人带走的现金及财物折合人民币约183万元。
2003年5月8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谭建明被判处无期徒刑,并处罚金20万元;谢建华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并处罚金5万元。此前,林老太已经领回一部分被追回的财物。
从无偿提供住处,到被信任者利用,这起案件刺痛人的地方,恰恰不在钱数本身。林老太曾把两人当作需要帮助的同胞,谭建明和谢建华却把这份善意当成了接近财物的机会。上海警方跨境追查、固定证据,也让这起相隔万里的案件有了明确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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