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子入赘,四个孩子全随母姓,大学毕业后却集体改回父姓
我叫周建国,今年五十七岁。
年轻的时候,村里人都说我没出息。
二十六岁那年,我入赘到了县城的顾家。后来一连生了四个孩子,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孩子出生证和户口本上的姓,全都跟着他们母亲,姓顾。
那时候,别人背后叫我“顾家的长工”。
我听见过几次,没吭声。
不是不难受,是没资格难受。
我家在皖北一个小村子里,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把我和妹妹拉扯大。家里穷,连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我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先在砖厂搬砖,后来跟着表哥到了苏州,在一家家具厂里做木工。
我手脚勤快,干活也舍得下力气。可那时候挣的钱少,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
二十六岁那年,媒人给我介绍了顾秀兰。
她比我小两岁,是家里的独女。她父亲顾福生在县城开建材店,家里有两间门面房,还有一栋三层小楼。顾福生见我第一面,就把话说得很明白。
“你要是愿意跟秀兰结婚,就住我们家。以后孩子跟顾姓。”
我当时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半天。
媒人问我想好没有。
我说,想好了。
其实那时候,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知道,结婚不用我拿彩礼,婚后有地方住,母亲还能少替我操点心。
我妈听说我要入赘,整晚没睡。
她坐在灶台边,借着煤油灯给我缝被子,针扎了手也没叫。我问她是不是不愿意,她摇摇头,说:“只要你自己不后悔,妈就不拦你。”
婚礼办得很热闹。
顾家在县城摆了二十多桌酒席,我家只来了母亲和妹妹。敬酒的时候,顾福生拉着我的胳膊,对所有亲戚说:“从今天起,建国就是我们顾家的人。”
那句话听着像是在抬举我。
可我知道,他说的是“顾家的人”,不是“秀兰的丈夫”。
结婚第二年,秀兰生了大女儿。
顾福生给孩子取名顾晓梅。
孩子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护士把孩子抱出来,我第一眼看见她,眼泪就下来了。我伸手摸她的小脸,她把手指攥得紧紧的。
我小声说:“闺女,我是你爸。”
顾福生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是我们顾家的大孙女。”
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后来,秀兰又生了三个孩子。
老二是儿子,叫顾晓峰。老三是女儿,叫顾晓云。老四也是儿子,叫顾晓川。
四个孩子,全都随了母姓。
孩子小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有什么。谁抱他们最多,谁接送他们上学,谁半夜起来给他们冲奶粉,谁就是他们心里真正的父亲。
那几年,秀兰在店里帮忙,我在家具厂干活。
每天早上五点,我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去上班。晚上下班回来,先给孩子们洗澡,再检查作业。晓川小时候身体不好,我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熬过好几个晚上。
有一次,晓峰发高烧,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爸爸。
我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答应。
可第二天早上,顾福生来病房,看着孩子说:“放心,有外公在,顾家不会不管你。”
我心里堵得厉害。
好像我这个父亲,永远只是站在旁边的人。
孩子们上小学后,姓氏带来的麻烦也慢慢出现了。
晓梅有一次哭着回家,问我:“爸,为什么你姓周,我姓顾?”
我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手里的扳手停了下来。
我说:“因为你跟着妈妈姓。”
她又问:“那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们?”
我赶紧摇头。
“不是。你们都是爸爸的孩子。”
她擦着眼泪说:“那为什么别人说,你是我们家上门的?”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确实是上门的。
后来几个孩子渐渐长大,学习都不错。晓梅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晓峰读了理工学院,晓云考去了师范大学,晓川则进了医学院。
四个孩子从县城出发,去了不同的城市。
他们每次放假回来,我都提前去车站接。晓梅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晓峰一进门就喊饿,晓云总是帮秀兰洗菜,晓川长得最高,回来后会抢着替我搬煤气罐。
他们在外面读书时,跟我联系得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晓梅打电话问:“爸,你腰还疼不疼?”
有时候是晓峰发消息:“爸,厂里别干了,我给你寄点钱。”
我都说不用。
我干了一辈子活,最怕的就是拖累孩子。
四个孩子大学毕业那年,顾福生已经七十多岁了。建材店早就交给晓峰打理,店里的招牌还是“顾家建材”。
毕业聚餐那天,顾福生喝了不少酒。
他举着杯子,对四个孩子说:“你们现在都有出息了,记住,咱们顾家的孩子,走到哪里都不能给顾家丢脸。”
晓梅放下筷子,轻声问:“外公,那我爸呢?”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顾福生皱了皱眉。
“你爸怎么了?”
“这么多年,他养了我们四个,供我们读书。可别人提起我们的时候,总说我们是顾家的孩子。那他算什么?”
顾福生脸色沉下来。
“他是入赘的。你们姓顾,本来就是应该的。”
我坐在旁边,低头夹菜。
秀兰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这件事过去以后,我以为孩子们也就发发牢骚,不会真的做什么。
没想到,晓梅大学毕业后的第三个月,突然从省城回来,拿着一份材料放在我面前。
“爸,我想改姓。”
我愣住了。
“改什么?”
“改回周姓。”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我说:“你别冲动。你外公年纪大了,你妈也会难过。”
晓梅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爸,我不是因为冲动。我只是觉得,我不能一辈子只在名字上记得妈妈,也该让别人知道,我有一个父亲。”
我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晓峰也回来了。
他把身份证和毕业证放在桌子上,说:“我也改。”
晓云站在门口,声音不大。
“我也改。”
最后是晓川。
他挠了挠头,说:“你们都改了,我不改,像什么话。”
四个孩子大学毕业后,第一次整整齐齐地站在我面前,说要把姓改回去。
我急了。
“你们都改了,外公怎么办?你们妈怎么办?别人会怎么说?”
晓梅说:“别人怎么说,我们已经听了二十多年,不在乎多听几句。”
晓峰看着我:“爸,你忍了二十多年,不代表我们也要替你忍下去。”
我低下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顾福生知道后,果然大发雷霆。
他把拐杖重重敲在地上,骂晓梅忘恩负义,骂晓峰翅膀硬了,骂我背地里教坏了孩子。
“周建国,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
我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我说:“没有。孩子们长大了,他们自己决定的。”
顾福生冷笑。
“没有你挑唆,他们敢改姓?”
我没再解释。
因为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
秀兰那几天也不理我。
她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响。我坐在客厅,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三天夜里,她忽然问我:“你是不是很高兴?”
我说:“我高兴什么?”
“孩子都改成周姓了。以后这个家,就全是你们周家的人了。”
我看着她背影,心里一下子疼了起来。
“秀兰,他们改姓不是不要你。”
她没回头。
我继续说:“他们是觉得,这么多年,我也应该有一样东西属于自己。”
她把手里的碗放下,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知道。可我就是害怕。以前他们姓顾,我总觉得他们跟我最亲。现在他们都姓周了,我好像成了外人。”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你是他们的妈,这个谁也改不了。”
她终于哭了。
那天以后,秀兰没有再阻拦孩子。
四个人分别去了各自学校所在地的户籍窗口,准备材料,填申请表,说明改姓原因。手续比想象中麻烦,跑了好几趟,还补了毕业证和亲子关系证明。
那段时间,我总担心他们半途放弃。
可四个孩子谁也没退。
最后一天,他们一起回到家,把新的身份证和户口页放在我面前。
原来的顾晓梅,变成了周晓梅。
顾晓峰,变成了周晓峰。
顾晓云,变成了周晓云。
顾晓川,变成了周晓川。
四个孩子,大学毕业后,集体改回了父姓。
我盯着那四个名字看了很久。
晓梅说:“爸,你看,都是周。”
我想笑,可眼泪先掉了下来。
晓川走过来抱住我,说:“爸,你别哭。我们不是今天才是你的孩子。”
我拍着他的后背,半天才说出一句:“我知道。”
顾福生后来病了。
他很长时间不肯见我,也不肯听孩子们解释。直到他住院那天,四个孩子都赶了回来。
晓梅买了水果,晓峰带了饭,晓云替他整理被子,晓川给他量血压。
顾福生躺在床上,看着他们忙前忙后,忽然问:“你们都改姓了,还认我这个外公?”
晓梅说:“认。姓可以改,亲情不会一起改掉。”
顾福生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
临出院的时候,他把我叫到门口。
“建国。”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停下脚步。
他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嗯了一声。
“孩子改姓的事,我想通了。是我以前太看重那个姓。”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说:“你这辈子,没进顾家族谱。可在孩子心里,你早就是一家之主了。”
我笑了笑。
“爸,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从那以后,顾福生再也没提过改姓的事。
两年后,他去世了。
葬礼上,四个孩子都站在我身后。有人问他们是谁家的孩子,晓梅很自然地回答:
“我们是周建国的孩子。”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入赘三十多年,受过的那些委屈,并没有白受。
不是因为我终于赢了顾家的姓。
而是因为四个孩子都明白,姓氏只是一个字,可那个每天早起做饭、下雨接送、熬夜守在病床边的人,才是真正把他们养大的人。
现在,我和秀兰住在县城那套老房子里。
她偶尔还会喊错孩子的名字,喊完“晓峰”,又笑着改口:“周晓峰。”
我就逗她:“记住了?现在都是周家的孩子了。”
她瞪我一眼。
“姓周怎么了?还不是我生的。”
我赶紧点头。
“对,对,都是你生的。”
晚上吃饭时,四个孩子会轮流打电话回来。晓梅在省城做设计,晓峰接手了家里的店,晓云当了老师,晓川在医院上班。
他们还是会问我腰疼不疼,还是会催我少抽烟,还是会在过年时把我从厨房里赶出去。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他们一个个喊我爸。
那声音,比任何族谱都好听。
有人问我:“孩子们大学毕业后集体改回父姓,你后悔当年入赘吗?”
我想了很久。
我说:“如果再选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入赘。”
那人问:“为什么?”
我看着厨房里忙碌的秀兰,又看了看墙上四个孩子的照片。
“因为我当年入赘,是为了让日子过下去。后来孩子们改姓,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个家从来没有把我忘了。”
我这一辈子,确实没有挣到什么大钱。
可我有四个孩子。
他们曾经全都姓顾,后来大学毕业后,却集体改回了周姓。
这就够了。
我叫周建国。
我是一个入赘的男人。
也是四个孩子心里,永远不会被改掉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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