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N郜文武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读懂这句诗,我用了整整10年。
2016年秋天,我走进浙江警官职业学院。钱塘江的风裹着潮气,梧桐叶隐约泛黄。18岁,第一次穿学警服,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精神。那时以为警察就是这一身衣服,穿上便威风凛凛。
警校的日子像一条被拉直的线:6点跑操,队列训练,叠被子。站在操场上,看梧桐叶一片一片往下掉,觉得自己像队列里的一颗棋子,摆在哪里就杵在哪里。为什么摆在这里,摆在那里又怎样,从没想过。
2018年秋,我决定去当兵。母亲在站台上落泪,我没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成了。后来才明白,放不下的,还有那身没穿明白的衣服。
济南的风割在脸上,军营比警校更苦。台风“利奇马”来袭,那是我第一次闻到洪水的味道:腥的,浑的,裹着泥沙和恐惧。齐腰深的水里,我接到命令,转移一位被困的老人。
脚往下探,踩到一块软的东西,不知道是泥还是什么。我不敢乱想,把脚缩回来,换个地方再踩,蹚到老人面前,弯下腰:“大娘,我背您走。”她抬起头,看了我两秒,枯瘦的手指紧紧箍住我的脖子,像抓住一截浮木。脚下是看不见的坑洼,我对自己说:站住,你不能倒。到了安置点,有人伸手来接,大娘才松开手。
那时穿的是军装。我还不知道,这份重量,将来要由另一身衣服来接。
退伍,复学,仍是秋天。脚踩梧桐叶还是那阵沙沙声,脆生生地响。从前我嫌这声音烦,像在提醒日子有多无聊。那一年,忽然听出一点别的意思,像是在回应我:你踩实了,你还在走。
通过专升本,我再次走进校园。这个秋天,我站在党旗下宣誓。风把旗帜吹得猎猎地响,念到“对党忠诚”时,脑子里闪过三样东西:18岁第一次穿学警服,指尖摸到肩章的那一刻;洪水里那双紧紧攥住我的手,像抓住一截浮木的那股力;湿透的军装往下坠,拽着我差点倒下的那股沉。
又是一年秋。我被公安机关录用,正式穿上了警服。这身衣服穿上了,就意味着有人需要你的时候,你得在——洪水里得在,深夜里得在,群众找警察的时候,你得在……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这句诗,我如今读懂了,读懂它,我用了整整10年。10年,走向这身藏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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