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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我看着他,借着酒劲问,“你为什么逃婚?”

沈玉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月光照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因为不想娶不爱的人。”他说,声音很轻,“婚姻大事,不该成为利益的交换。”

“那你爱过谁吗?”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在月光下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以前没有。”他说,“但现在,好像有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你、你喝多了。”我站起身,有些慌乱,“我去收拾碗筷。”

手腕被他握住。

他的手很烫,烫得我浑身一颤。

“楚娇娇,”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如果我愿意留下来,一直陪着你,你愿意吗?”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井里的月亮碎成一片银光。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让我心惊。

“沈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个寡妇,你……”

“我不在乎。”他打断我,“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

这个问题太突然,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可酒意还在,理智被情感压过。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好看,温柔,会劈柴会编竹器,还会用那种深情的眼神看我。

我一个守寡的女人,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愿意。”我说,声音小得像蚊子,“但你要想清楚,跟我在一起,你就只能待在这别院,不能抛头露面,不能……”

后面的话被堵住了。

被他的唇。

温热的,带着梨花白的甜香,轻轻印在我的唇上。

我睁大眼睛,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吻很浅,一触即分。

沈玉退开一点,耳根泛红:“抱歉,我……”

我没让他说完,拽住他的衣襟,踮脚亲了回去。

去他的矜持,去他的寡妇身份。

老娘捡回来的男人,凭什么不能亲?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深得多。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扣住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酒意、月光、槐树的香气,还有彼此的温度,全都混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分开。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楚娇娇,”沈玉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我会对你好的。”

“嗯。”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那你明天要多编几个竹灯。”

他笑了,胸腔震动:“好。”

那天晚上,沈玉没有回厢房。

我们躺在主屋的床上,他搂着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说话。说他小时候的趣事,说他在家里的烦恼,说他向往的生活——一间小院,两个人,三餐四季。

我在他怀里睡着了,睡得特别安稳。

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起了,正在厨房煮粥。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醒了?”他回头,笑容温柔,“粥马上好。”

“沈玉,”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留下来陪我。”

他转身,在我额头亲了一下:“算数。一辈子都算数。”

我心里甜得像蜜。

但隐隐的,又有些不安。

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

像偷来的时光,总担心有一天要还回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沈玉在别院已经住了一个月。

我们像寻常夫妻一样生活——他编竹器,我拿去镇上卖;他做饭,我洗碗;傍晚一起在院子里乘凉,夜里相拥而眠。

只是始终没有逾矩。

不是我不想,是沈玉坚持要等正式成亲。

“我不想委屈你。”他说,“等时机成熟,我会给你一个名分。”

什么名分?寡妇再嫁,还是跟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但我没问。有些事,糊涂一点反而更好。

这天我去镇上卖竹器,回来时在村口遇到了隔壁的王大娘。

“娇娇啊,”王大娘拉着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家那个沈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昨天我去后山拾柴,看见你家沈公子在竹林里练剑。”王大娘比划着,“那身手,啧啧,绝对不是普通人。而且我瞧见他腰上挂的那块玉佩了,虽然用布包着,但那质地,我在镇上当铺见过类似的,值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我试探问。

“五百两!”王大娘瞪大眼睛,“娇娇,你可长点心眼,这么个人物突然出现在咱们这儿,别是惹了什么麻烦。”

我勉强笑了笑:“大娘多虑了,沈玉就是普通人家出来的,那玉佩是仿的。”

“但愿吧。”王大娘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别再出什么岔子。”

回到别院,沈玉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看见我,他笑着迎上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没说话,盯着他看。

月白色棉布衣裳,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散在额前。怎么看都是个清俊的农家郎君。

可王大娘的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沈玉,”我开口,“把你的玉佩给我看看。”

他笑容微僵:“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就是看看。”

沈玉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他一直贴身带着,连睡觉都不离身。

我接过来,解开外面包着的粗布。

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白玉质地,雕着一条盘龙,龙眼处嵌着两颗极小的红宝石。背面刻着一个字——

“瑾”。

“这玉佩,”我抬头看他,“是什么来历?”

沈玉眼神闪烁:“家传的。”

“什么家传的玉佩会刻‘瑾’字?”我追问,“还有这雕工,这质地,普通人家用不起吧?”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玉叹了口气:“娇娇,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请你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不会伤害你。”

“那你告诉我,”我握紧玉佩,“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玉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他拉着我在石凳上坐下。

“我姓沈,单名一个瑾字。”他说,“我父亲……是京城的一位官员。家里想让我娶一位权贵之女,巩固家族地位,但我不愿,所以就逃出来了。”

“官员?”我敏锐地抓住重点,“多大的官?”

沈玉顿了顿:“三品以上。”

三品以上。

我的心沉了沉。

京官三品以上,那在朝中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放任嫡子流落在外?

“你家里人在找你吧?”我问。

“应该是在找。”沈玉——现在该叫他沈瑾了——苦笑,“所以我不能抛头露面。娇娇,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安排好一切,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为什么要逃?”我不解,“如果你不想娶,跟你父亲说清楚不行吗?”

“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不做的。”沈瑾眼神暗了暗,“我的婚事牵扯太多利益,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我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忽然有点心疼。

原来不止我身不由己。

“那你要躲到什么时候?”我问。

“快了。”沈瑾握住我的手,“我已经托人送信回去,等那边安排妥当,我们就走。娇娇,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愿意吗?

当然愿意。

这破别院有什么好留恋的?陆家把我扔在这儿自生自灭,我凭什么要为他们守寡?

“愿意。”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骗我。”

“我答应。”

那天晚上,沈瑾格外温柔。

我们依旧没有逾矩,但他抱着我,说了很多话。说他向往的生活,说我们未来的家,说等安定下来,要给我补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我在他怀里睡着了,梦见我们真的去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了几间瓦房,养了一群鸡鸭,生了两个娃娃……

可美梦总是易碎。

三天后的下午,别院来了不速之客。

我当时正在院子里晒野菜,突然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就是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官府搜查!”

我心里一咯噔,赶紧跑回屋:“沈瑾!官府来人了!”

沈瑾正在编竹器,闻言脸色一变:“多少人?”

“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个。”

沈瑾迅速起身,把我拉到衣柜前:“娇娇,你躲进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那你呢?”

“我有办法应对。”他把我塞进衣柜,关上门前深深看了我一眼,“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

衣柜里一片漆黑。

我蜷缩在角落里,心跳如擂鼓。

外面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

“搜!每个角落都搜仔细了!”

“大人,这里有男人衣物!”

“床铺也是双人的!”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完了,沈瑾藏不住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打斗声。

我忍不住推开一条门缝,透过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沈瑾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软剑,正与七八个官兵缠斗。他身手极好,剑法凌厉,但对方人多,渐渐落了下风。

“沈公子,束手就擒吧!”领头的是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跟下官回京,圣上不会怪罪您的。”

圣上?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回去告诉父皇,我不娶陈家女。”沈瑾一剑逼退两人,冷声道,“若再逼我,我就永远不回去。”

父皇。

这两个字像惊雷,劈得我浑身发麻。

沈瑾……是皇子?

“殿下,这由不得您。”那官员挥了挥手,更多的官兵涌进来,“圣旨已下,下月十五就是您与陈小姐的大婚之日。您今日不跟下官走,下官只好得罪了。”

沈瑾冷笑:“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打斗再起。

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沈瑾是皇子。

当朝皇子。

而我,是个寡妇,还是个将军遗孀。

我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天壤之别。

眼看沈瑾渐渐不支,肩膀上中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衣襟。我心里一紧,想也没想就推开衣柜冲了出去。

“住手!”

所有人都停住了。

沈瑾看见我,脸色大变:“娇娇!回去!”

“我不!”我挡在他面前,看着那些官兵,“你们要抓他,就先杀了我。”

那官员皱起眉:“你是何人?”

“我是这别院的主人。”我挺直脊背,“你们私闯民宅,还伤我的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的人?”官员打量着我,忽然笑了,“原来是陆将军的遗孀。楚姑娘,你可知道你护着的是谁?”

“我不管他是谁,”我说,“我只知道他是我捡回来的,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

沈瑾在后面拉我:“娇娇,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我回头看他,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沈瑾,你到底是谁?你说啊!”

院子里一片死寂。

过了良久,沈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当朝太子,沈瑾瑜。”

太子。

当朝太子。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沈瑾瑜——不,太子——扶住我,眼神里满是痛楚:“娇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怕。”他苦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就不会留我了。娇娇,在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全是算计和利益。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会爱会痛的人。”

那官员上前一步:“殿下,该说的都说了,请随下官回宫吧。”

沈瑾瑜没理他,只是看着我:“娇娇,你愿意等我吗?等我处理好一切,就来接你。”

我该说什么?

说愿意?说我一个寡妇,愿意等当朝太子?

说不愿意?说我们到此为止,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我看着他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睛,想起这一个月的点点滴滴——他笨拙地劈柴,认真地编竹器,温柔地给我夹菜,在月光下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那些都是假的吗?

不,我能感觉到,至少那一刻的真心,是真的。

“我等你。”我听见自己说,“但沈瑾瑜,你记住,我只等三个月。三个月后你不来,我就当你死了。”

沈瑾瑜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好。三个月后,我一定会来。”

他低头,在我额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转身,对那官员说:“走吧。别为难她,若她少一根头发,我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那官员躬身:“下官不敢。”

沈瑾瑜被带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一地狼藉。

我蹲下来,捡起他掉在地上的那枚玉佩。

白玉盘龙,背面刻着“瑾”字。

太子的贴身玉佩。

我攥紧玉佩,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沈瑾瑜,你说你会回来。

可皇宫那种地方,你真的能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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