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2月,河北省邯郸地区曲周、邱县交界的香城固,陈赓指挥八路军设伏,迎击日军一支进入冀南平原的部队。这场战斗后来被刘伯承称为“平原模范伏击战”,但它的地点在史料中却有两种写法:曲周县香城固,邱县香城固。
这并不是记录者粗心,更不是两场战斗被混在了一起。真正的原因,藏在冀南一带复杂的旧行政区划里。一个村庄在不同年代归属不同县,战斗发生时的县名,与今天地图上的县名,自然可能不一样。
香城固之战的战术价值十分突出。日军第十师团所属部队进入八路军预设地域后,遭到突然打击。八路军利用平原村落、道路和沟渠设置伏击圈,集中兵力分割日军,使对方的火力和车辆难以展开。
战斗结束后,日军除少数人员逃脱外,安田步兵中队、第四十联队及补充大队等部队遭到重创,共歼敌二百五十余人,俘虏八人,烧毁汽车八辆,并缴获山炮、步炮、迫击炮和长短枪等武器。八路军伤亡五十余人。
平原地区缺少山地那样的天然屏障,伏击能否成功,靠的是情报、地形、群众掩护和部队指挥。香城固一战把这些条件结合起来,成为八路军在华北平原歼敌的典型战例,因此有了“平原歼敌第一役”的称誉。
问题也由此而来:1939年作战时,香城固到底归谁管?
要回答这个问题,不能只看现在的县界。明清以来,冀南许多地方存在一种特殊现象,叫作“飞地”。所谓飞地,就是一个县拥有不与本县主体相连的辖区,中间隔着别的县,往来和管理都很不方便。
曲周县过去就有这样的格局。根据相关县志记载,明代至民国时期,曲周县辖境曾分成三个彼此不相连的片区。西片大体接近今天的曲周县,中片包括今邱县的马落堡、香城固、东目寨等地,东片则在今威县一带。
有意思的是,曲周县城与中片之间,还隔着邱县和威县的部分区域。名义上属于曲周,地理上却离县城很远。这类区划并非偶然形成,既有元代封地沿袭的影响,也与明初移民垦殖、户籍仍归原籍管理有关,卫所、藩王赡地和寄庄等制度同样留下了痕迹。
因此,香城固在1939年并不是邱县辖地,而是曲周县中片的一部分。今天常见的“邱县香城固”,是按照后来形成的行政区划来写;“曲周县香城固”,则更符合战斗发生时的历史背景。
区划变化发生在抗战时期。1939年,曲周县县长郭企之在组织抗日工作时被捕,日军和汉奸试图逼迫他屈服,但未能达到目的,郭企之后被杀害。1940年3月,冀南行政公署为纪念这位烈士,将曲周、邱县、威县、临清交界处的部分区域析出,设置企之县。
香城固所在的曲周县中片,也被划入企之县。那时再写“企之县香城固”,在行政沿革上是准确的。需要注意的是,这个企之县并不是后来曲周县改名后的那个企之县,两者名称相同,辖区却并不相同。
1945年11月,企之县第一次被撤销,原辖区域分别划给威县和邱县,其中一、二区归入邱县。香城固也在这次调整中离开了曲周县,曲周原来的中片飞地随之消失,曲周县主要保留西片区域。
1946年10月,曲周县一度改称企之县,但这次改名是在原曲周县西片基础上进行的,和1940年设置的企之县不是一回事。1949年以后,按照不以烈士姓名作为县名的原则,县名恢复为曲周县。
行政区划并未就此完全固定。1958年8月,邱县建置被撤销,辖区并入曲周县,香城固又随之归入曲周。1962年3月,邱县重新恢复,原邱县区域重新划回,香城固、东目寨等原曲周中片地区也纳入邱县。
此后,邱县与曲周县边界又作过小范围调整,部分村庄互有划转。调整完成后,香城固归属邱县,并延续至今。由此看,史料写“曲周县香城固”,说的是1939年的历史情境;写“邱县香城固”,依据的是后来稳定下来的行政区划。两种说法看似矛盾,放回各自的年代,便都有明确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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