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商报·读创客户端记者 任建新

一张脸可以在一天内完成十套妆造,一座咖啡馆可以瞬间切换成临海公路……AIGC时代,当一个人就能完成一部长剧,谁能够真正杀出重围?

“超级个体”崭露头角

9月初,一条“国产韩剧”搅动了AI短剧圈。

纯AIGC创作的短剧《漂亮的恶意》自8月28日上线至今更新3集,创作者“海底蟹黄堡”粉丝数量已超过127万,获赞超过700万。该剧为OST传媒出品,上线首集播放量即突破4000万,短短半个月已变现200万元,成为近期AI漫剧赛道的现象级案例。

 抖音博主“海底蟹黄堡”。(抖音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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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博主“海底蟹黄堡”。(抖音截图)

AI的出现,有效地降低了制作成本,也降低了试错门槛。数据显示,AI在漫剧生产环节的渗透率已经提高到60%至85%,制作成本下降50%至75%,生产周期缩短至传统模式的三分之一。

当一条内容从需要剧组到只需要一个人时,“超级个体”悄然而生。记者了解到,《漂亮的恶意》创作者“海底蟹黄堡”并非专职的AI创作者——她原本就是OST传媒的一位编导;该账号也并非刻意设置,而是公司同时推进的多条内容线之一。

“原来我以为AIGC只是解决拍摄、解决生产的工具,现在我觉得它不仅如此,还会改变很多生活方式。”对于AIGC的价值,映界智能创始人、OST传媒联合创始人袁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它正在改变视听内容的基本语法,你可以理解为‘生成式视听语言’。”

他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在《漂亮的恶意》中,韩语、四川话以及多种语言和方言被杂糅进同一个叙事空间。在传统拍摄条件下,这种语言混搭很难实现;而在生成模型的帮助下,创作者的眼界被完全打开——“什么都可以做”。

“它改变的不仅是原有的内容生产结构,连内容结构本身都变了。”袁方说。

这种改变也解释了观众为何愿意接受AI内容。在评论区,用户讨论的是“像不像韩剧”“剧情会怎么发展”,而非“用了什么模型”。

袁方认为,观众点进一条陌生视频时,并不会先研究技术参数,“他们只在乎前几秒有没有意思,人物之间有没有张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随着seedance2.5的推出,AI人物越来越真实,可以预见的是:越来越多的“超级个体”将出现。

DataEye剧查查创始人兼CEO汪祥斌表示,中国庞大的创作者群体,未来很可能从百万级膨胀至“全民创作”的千万级规模。目前,DataEye剧查查平台上的实名认证会员已超120万人。汪祥斌预测,随着AI时代到来,未来从业者可能放大到3000万人。

审美成“胜负手”

“AI只是降低了生产门槛,却没有降低经营门槛。”袁方表示,AIGC解决的是“把想象变成画面”的问题,它让“超级个体”第一次大规模出现,但却无法代替创作者建立审美、角色和经营秩序。

中国网络视听协会发布的《中国AI影视发展报告(2025—2026)》显示,截至2026年2月末,国内在播AI剧、漫剧总量达到12.78万部,播放量破亿的头部作品不足150部,占比仅为0.117%。

这一数据才是AI短剧行业的真实写照——当技术门槛被抹平,竞争就从“能不能做出来”,转向了“能不能被看见”。而在袁方看来,每当出现一条爆款,行业便会连夜拆解——构图、运镜、节奏、转场、角色一致性、首尾帧和提示词结构,都可以被迅速复制。东西是能拆的,但拆完以后,大多数团队得到的往往只是一张“制作说明书”,而不是一张“审美地图”。

据袁方透露,目前OST公司AIGC账号跑出来的概率约为70%,远高于行业对内容赛道的普遍预期。他坦言,爆款出现后,模仿者众多,“内容可以抄,结构也可以抄,审美却抄不了”——当工具把制作能力平均分配之后,判断什么值得做、什么能够打动人,成了更难被复制的部分。

从“爆款账号”到“AIGC原生IP”

《漂亮的恶意》带来的启示,还不止于生产效率。

 映界智能创始人、OST传媒联合创始人袁方。(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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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界智能创始人、OST传媒联合创始人袁方。(受访者供图)

在袁方的定义里,这类内容不是简单的“纯AIGC视频”,而是一个他首创的概念——“AIGC原生IP”。

“这不是一个名词,而是一套系统。”他解释道。

传统短剧的角色通常依附于作品本身,剧播完,角色的影响力也随之衰减。而AIGC原生IP的延伸适应性要强得多:它可以同时覆盖短剧、长剧等多个形态,其中的角色可以像真人演员一样,跨项目参与其他内容,形成独立的角色账号与角色经济。

以《漂亮的恶意》为例,一个账号中约有5个主要角色,OST团队为每个角色都设立了独立的账号,相当于5个AI演员,各自形成独立的IP。这与此前依靠单一角色走红的AI内容不同——当角色能够脱离作品、像演员一样“接活”时,内容公司经营的就不再是一锤子买卖的作品,而是一套可以长期复用、多维变现的资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真正的“超级个体”不以单人日产量衡量,而以三件事衡量:能否形成可持续收入、能否沉淀稳定角色资产、能否建立长期用户关系。

“超级个体”不意味着“单打独斗”

制作效率是这场变化中最显性的部分。《漂亮的恶意》目前出一集内容的周期在三天到一周之间,视具体内容有所浮动。完成这些工作的,本质上是一个人。袁方解释道:“我们按‘超级个体’来算,就是一个人。当她工作比较忙的时候,团队会帮她做抽卡、资产生成这些辅助环节。”

记者了解到,“海底蟹黄堡”并非唯一正在经历流量爆发的AI账号。今年以来,《被裁掉的女孩》抖音播放量超过2.1亿,AI角色“方桃子”单月涨粉近40万;《The Accident》仅5集播放量超过7600万,两位创作者累计涨粉80万;AI志怪短剧《非妖哉》依靠一个人、两集内容,将播放量推至破亿。

但“爆款”之后如何变现,是更多个人创作者的瓶颈。

记者了解到,当前AI短剧的商业化路径主要包括广告分账、用户付费、品牌定制和IP衍生等四种情况。前三者相对容易获得,第四种最难建立。

以《漂亮的恶意》为例,首条内容发布后,5天就完成了广告签约,依靠的不只是一个创作者,而是一套已经运行多年的内容商业系统——个人掌握核心创意,小型团队负责补充制作和运营,MCN体系提供分发、客户、报价和履约能力。

这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人剧组”,也不是传统影视公司完全自动化。更准确的描述是:AI把标准工序变成后台成本,让一个人能够完成过去需要剧组完成的工作;与此同时,平台、品牌、版权、数据运营和项目管理等能力,反而变得更加重要。

“经营门槛其实变得越来越高,竞争越来越强。”袁方说。他建议,AIGC创作者仍需要与MCN机构、传统内容团队深度合作,而非自己单打独斗。“AIGC可以重塑行业逻辑,但前提是能做出流量,而且接得住流量。”

这或许就是“超级个体”时代最现实的写照:当一个人就能完成一部长剧,审美与经营,才是真正的胜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