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亚运会是9月19日举行的开幕式,不过之前许多项目已经开打了。比如男篮9月10日,足球9月14日,女排9月16日。
三大球赛程长,需要提前开赛是惯例。可是再看看本届亚运会提前开赛的项目,竟然达到了8个大项之多,创下了赛会记录。
哪八项?三大球之外,还有板球、曲棍球、台克球、软式网球、现代五项。
曲棍球、板球或许还听说过,台克球、软式网球又是什么?还有那个现代五项是比什么的,恐怕大多数人说不清楚。
为什么要提前开赛,因为亚运会项目越来越多了。
1951年第一届亚运会只有6个大项、57个小项;到广州、杭州等届次,已经膨胀到40多个大项、400多个小项。
本届名古屋进一步达到43个大项、71个分项、469个小项,比最初膨胀了7倍还多。本届亚运会时间只有区区16天,16天比完这么多项目不现实。所以很多项目只能往前挤,即使这样,整个赛程的容量也已经相当紧张。
可是,巴黎奥运会也只有32个大项,329个小项呀。亚运会一个洲际运动会,怎么就能比奥运会项目还多呢?
这就是亚运会的特色了,相比于奥运会精简精明的设项逻辑,亚运会越来越像是一场包罗万象的亚洲体育大集市。
在亚运会上,你既能看到三大球、田径这些奥运标配,也能看到大量带有浓厚地方特色的非奥项目。比如南亚风情的藤球、卡巴迪(一种高级版的老鹰捉小鸡?我也不太懂),中亚传统的库拉什(一种摔跤运动)、柔术、克柔术,还有在亚洲都极为小众的台克球(在乒乓球桌上踢足球)、软式网球。
更不必说智力竞技类的棋牌项目——围棋、象棋、国际象棋乃至桥牌,统统能在亚运会上争夺金牌。这些项目放在奥运会连预备门槛都摸不到,但在亚运赛场上却各有一片天地。
如果说这些还能算是竞技体育,那霹雳舞(本届没有)、电竞这些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这也能进亚运?
这就是亚运会另一个趋势,项目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巴黎奥运会尚且会为了控制规模削减小项,亚运会却在膨胀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其项目构成之杂,简直到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地步。
既然如此,亚运代表团的人数也自然越来越庞大。2010广州2014仁川都是13000多人,这届亚运会已经到了17000多人。一下子来这么多人白吃白住,也难怪小城名古屋扛不住。
好吧,不管项目增加多少,观众感兴趣就行。然而在这一点上,数据给出的结果是相反的。
2002年釜山亚运会准备了约270万张门票,开幕前平均售出率只有11%左右,一些冷门项目的门票甚至只卖出1%到2%。
2014年仁川亚运会也出现类似情况,开幕前5天整体售票率只有33.4%,部分收费项目的早期售票率甚至只有1.53%,组委会最后不得不向学校请求协助组织学生观赛。
杭州亚运会是个例外。2023年杭州亚运会最终售出305万张门票,官方统计现场观众超过370万人,平均上座率达到90%。这恰恰说明,亚运会并非没有观众,而是观众高度集中在热门项目和特定东道主环境中。
到了今年的名古屋,这种冷热分化依然存在。根据组委会公布的数据,本届亚运会和亚残运会原计划销售门票275万张(其中亚运会占230万张)。然而截至8月下旬,距离开幕仅剩不到两周时,实际售出门票仅有70万至80万张,总体销售率甚至不到三成。
除了乒乓球、羽毛球以及有本土球星出战的少数热门决赛能够售罄外,大量冷门非奥项目和容量较大的场次,上座率极低,空座率高得尴尬。像台克球、帕德尔这类在本土缺乏群众基础的项目,由于预测到极低的出票意愿,组委会甚至直接取消了售票门槛,调整为免费入场,以此来避免看台完全无人的尴尬。
从转播侧的数据来看,观众的注意力依然极度集中在传统强项和头部球类比赛上。
开赛初期,CCTV-5转播中国男篮小组赛时,收视率曾瞬间大涨超300%;女排、乒乓球等热门场次触达观众轻松破亿。
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绝大多数地方特色项目和冷门小项的收视数据极其惨淡。在部分海外转播市场,甚至出现了男篮半决赛韩国对阵伊朗最高收视率仅有0.9%的冷清局面,而那些更加生僻的非奥项目,其转播收视率更是趋近于零。
回顾上一届杭州亚运会,借助大屏与新媒体的联动,赛事直播在短视频平台曾创造出累计62亿人次的观看量。但这是特例,杭州有特定的东道主条件,而且亚运会与国庆黄金周重叠,直接带来了关注度的提升。
本届的数据立即返璞归真,随着项目进一步扩容到创纪录的469个小项,金牌跟批发一样,观众的认知和精力被极度分散。除了资深体育迷,普通观众根本记不住几个新项目的规则,更别提记住运动员的名字了。
以上,不是说亚运会没人看,但项目之间的冷热差距越来越明显,是明摆着的事。
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实际是亚奥理事会搞团结的结果。如果参照奥运项目,中日韩三国能包揽300枚以上的金牌,其他小国就不用玩了。来了陪太子读书,人家也觉得没意思,参赛国就会越来越少。
所以为了照顾其他国家情绪,让大家雨露均沾,亚奥理事会不停的往里塞各国提交的冷门项目,方便体育小国弱国拿金牌,实现亚洲人民大团结。
本来这样也没什么不可以,来嘛,大家一起玩多热闹。问题是,按这样的思路办下去,就绕不开一个商业化难题。照顾成员国可以不断增加项目,但观众不会因为项目增加就增加,赞助商也不会因为金牌增加就多掏钱。
这就成了个悖论。你要增加项目,就得解决商业化问题。可你要商业化,大趋势是精简项目。
奥运会早在数十年前就意识到了这个危险。为了维持高昂的独家转播权价值和顶级赞助商的利益,国际奥委会宁可痛下杀手瘦身,踢出冷门项目、限制参赛人数,也要确保比赛的商业价值。
反观亚运会,项目越加越多,赛事体量被撑得像个臃肿的巨人,赞助商的性价比却在急剧下降。巴黎奥运会周期内,国际奥委会仅凭十余家TOP顶级赞助商,就获得了13.4 亿美元的赞助收入。本届名古屋亚组委拼尽全力拉赞助,筹集到的赞助收入仅约500亿日元出头,面对数千亿日元的开支,这点商业变现能力简直是杯水车薪。并且,项目膨胀导致办赛成本每届都在上升,处处都要真金白银地砸钱,而商业变现的能力却因为关注度被严重稀释而每况愈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近年来愿意承办亚运会的城市越来越少,因为它是不符合商业逻辑的。
所以亚运会确实到了需要思变的时刻,不是说不能增加冷门项目,只是如何平衡项目膨胀与商业价值稀释,以及如何降低主办城市办赛成本的问题,是亚奥理事会所需要考虑解决的。否则的话,恐怕将来愿意主办亚运会的城市,还会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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