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月,深圳,邓小平来到这座尚在建设中的城市。陪同人员心里都明白,特区已经走了三年,但它究竟是走对了,还是走偏了,仍然承受着不小的争议。梁湘没有急着解释,只是陪着考察,把这座城市最真实的一面呈现出来。

那时的深圳,远没有后来那般繁华。道路、厂房、住宅和公共设施都不完善,资金不足,人才不足,经验也不足。隔着一条河,香港已经高度发达;回头再看深圳,许多地方仍像一张等待落笔的白纸。

偏偏是在这种条件下,梁湘接下了这副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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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湘出生于1919年11月,广东开平人。华侨家庭的经历,使他较早接触教育,也让他拥有观察外部世界的机会。青年时期,他在广州等地求学,抗战前后投身革命工作,曾从事宣传、组织等方面的事务。那段经历没有把他塑造成只会执行命令的干部,反而使他养成了重调查、敢判断的办事习惯。

新中国成立后,梁湘长期在广东工作,先后参与广州、韶关等地的政务与建设。几十年的地方经历,对城市交通、工业布局、住房建设和干部作风,他都有相当具体的认识。与只熟悉文件和会议的干部相比,梁湘更习惯到现场看问题。

这也是他后来能够走进深圳的原因。

1981年,广东决定为深圳寻找一位能够打开局面的负责人。改革开放刚刚起步,经济特区没有现成范本,稍有迟疑,城市建设就可能停滞;步子迈得过大,又容易引发更强烈的质疑。梁湘被调往深圳后,面对的并不是一座成熟城市,而是一项几乎从头开始的工程。

他很快发现,深圳缺的并不只是钱,更缺能够把规划变成现实的人。于是,基础设施被放在突出位置,大批基建工程兵进入深圳,承担道路、厂房、住宅等建设任务。今天看来,这些安排似乎顺理成章;放在当时,却意味着要打破许多旧有做法。

梁湘的思路很直接:没有道路,工厂进不来;没有厂房,产业落不了地;没有住房和生活设施,人才也留不住。城市建设不能只喊口号,必须一项一项把账算清,把工程做实。

难处随之而来。特区建设需要资金,单靠财政拨款远远不够。梁湘提出由地方承担责任、争取银行贷款用于基础设施建设。这种办法在当时颇为大胆,反对声音并不少,有人担心风险,也有人认为这不符合传统的计划管理方式。

面对质疑,梁湘没有把责任推给下属。据有关回忆,他曾反复强调,深圳不能因为害怕犯错而什么都不做。对一座刚刚起步的城市来说,最危险的不是出现争论,而是没有改变困境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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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压力不仅来自工作内部,也来自外部舆论。深圳发展过快,投资规模较大,城市面貌变化明显,自然会引来不同看法。检举和批评不断出现,深圳干部也一度感到不安。梁湘清楚,特区如果没有中央层面的明确支持,很多探索很难持续。

转折发生在1984年1月。邓小平视察深圳时,主要看城市建设、工业发展和群众生活,没有急于作出判断。几天考察结束后,特区干部仍在等待消息。直到邓小平在广州肯定经济特区政策,深圳上下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份肯定的意义,不只在于替深圳解了围,也为地方改革提供了更大的行动空间。梁湘此前推动的许多做法,终于不再只是一次地方试验,而被放在国家改革布局中重新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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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梁湘并没有把深圳经验简单复制到海南。1988年,海南建省并成为经济特区,中央需要一位熟悉地方建设、敢于承担风险的干部主持工作。此时梁湘已经69岁,却仍被任命为海南省首任省长。

海南与深圳不同。它面积更大,基础更弱,岛屿交通、产业结构、人才储备都有自身特点。梁湘到任后,重视城市建设和基础设施,也注重根据海南的资源条件探索发展路径。他面对的仍是“从无到有”的局面,只是战场从珠江口换到了南海之滨。

从广州到深圳,再到海南,梁湘的经历并非一条平坦的升迁道路。真正支撑他的,是长期地方工作的积累,以及在关键关头敢于担责的性格。深圳最艰难的建设阶段,留下了他的身影;海南刚刚起步时,也留下了他的判断。

2008年,深圳有关方面为梁湘树立塑像。那座“拓荒牛”并不只是一个城市符号,也对应着一段需要有人在压力中迈步、在争议中施工的历史。梁湘的名字,正是这段历史中不可忽略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