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到街心公园闲逛,遇到头发乌黑、面色红润,走路带风的老周,我和老周是同乡也是同龄人,我们同在本镇中心初中一起共事近四十年,刚退休几个月。

老周主动跟我打招呼:“有日子没见了,你身体上的老毛病好些了吗?”我们坐在条椅上,他还在说记挂着我的老毛病的话。

回想往事,1981年初中毕业,我们一起参加中考,当年全县只有33名初中毕业生考上了中师,我有幸位列其中。在那时这是值得荣耀的大事,我跳出了农门,端上了铁饭碗。而老周只是勉强上了一所乡镇高中。

读了一年高中,老周就坚决不上了。他年近六十的教书的父亲,为他前程着想,选择提前退休,让老周接班。那是政策最后的接班机会,让他赶上了末班车。1983年6月,填了一张招工表,老周也轻松地跳出农门,捧上了铁饭碗。

84年我师范毕业,分配到镇中心初中任教,老周也在这所学校。刚接班第一年,他在学校只能做些杂工,接着安排去培训后转正,成为公办教师,身份待遇和我们一样。

同在一所学校数十年,我们的交流并不多,关系也算不远不近。

老周天生爱运动,从读初中起,就不喜欢坐在教室里,喜欢围着乒乓球台转。参加工作后,每天早晚,都能在学校操场的环形跑道上看到他的身影。

他为人豁达,凡事看的很淡,常对我说:“工作不必过于计较,看平淡一点就好,”

评副高职称,是很多老师一辈子的追求,比的是教学业绩和教科研成果,我有足够的业绩和成果,顺利登岸。可老周却坦然说:我不评副高。你看看你,才四十出头头发就花白了。

每年教师节表彰大会,老周每次会议从不缺席,但从来没有站上领奖台。他总是自嘲:工作上努力不够,明年争取。

老周本是中文专业,教了几年语文,后来学校安排他改教道法,他没有怨言,服从安排。每学期末教学成绩排名,他带的班名次常常靠后。我作为分管教学的校长提示他,他淡淡的说,总得有人排在后面。

记得有次我俩小酌后,我半开玩笑问他:差不多教了四十年书,你好像没有任教过毕业班的教学,难道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带着几分酒意,老周看着我说:“我自知比不上你们科班出身的,能力确实有限,我也曾努力试过,还是不行。就放弃了努力上进的念头,只求工作无功无过。”“再看看你们常年累月起早贪黑,挑灯熬夜,劳力劳心的透支身体,虽得到了应该得到的荣誉、奖励,但我不看重这些东西。”

职场上几十年,老周总是波澜不惊,坦然处之。安安稳稳走完教书生涯。

在条椅上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退休后的情况。我不无羡慕的对老周说:“你身体这么健朗,哪像六十多岁的样子。”

听到这话,老周似乎来了兴趣,半开玩笑的说:

“老同事老领导,我们现在都进入人生下半场了。下半场拼的是谁身体健康。

当年你在三更灯火五更鸡的拼中考时,我在围着乒乓球转,一张招工表就顶你不知多少的勤奋努力。你在熬夜写教案、写论文,打磨优质课,早起晚睡的上下班时,我在环形跑道上挥汗锻炼,调养身心。”

“如今都退了,一样的闲下来了,你那些荣誉、证书也只能压箱底了。可你落下的白发、颈椎腰椎病痛、血压高这些毛病,会伴随你度过往后的日子。现在我们又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这一回,我不会输给你了。”

老周的话点醒了我,带着这些不要命的病痛,日子过得实在煎熬。看着眼前不一样的老周,不觉恍然大悟,原来老周一直以来“躺平”似的工作态度,反倒藏着工作生活的大智慧。

老周赶上了时代政策的红利,早早参加了工作,现在退休待遇也算优厚,如果我是中级职称退休,退休金还没有老周的高,因为老周参加工作时间早我一年多。世事难料,半点不由人。

分手时,老周感慨:“你是上半场拼命,挣得风光无限;我是下半场无痛无病,自在随心。”还热情的邀约我,有空一起出门,去逛逛大好河山。

至此才明白:人生上半场比工作成就,下半场比的是健康。名利荣誉乃身外之物,拥有好的身体,才是晚年最大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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