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焦元南:断层碾压

好赌的人,不论身家多厚,都有一个通病——没有血性。王龙江在北京赌场上丢了那么大的人,他压根没往心里去,照旧嗜赌如命。只要有人告诉他有局,他必到。

这一天,王龙江正在哈尔滨机电公司自己的办公室里待着,电话响了。

王龙江接起电话:“我是王龙江,哪位?”

电话那头陪着笑:“江哥,是我呀,李刚。”

“哎呀,刚子,怎么了?这两天回没回哈尔滨?我看你在外头做买卖做得有声有色啊。”

“哥,我跟你可比不了。我这一年能落个几百万,就知足了。哪像你,一年再不济,也能挣几十个亿。”

王龙江听了笑:“听谁说我一年挣几十个亿?”

“哈尔滨人都知道啊。我跟你说,将来要是真有互联网,网上一传,哥可就更有名了。”

“也是,反正我是不缺钱。”

李刚话锋一转:“对了江哥,你最近玩没玩?”

王龙江无奈:“没玩,没人陪我玩。哈尔滨也就两三个能跟我凑上牌桌的,还都忙。前阵子上北京玩过一趟,唉,不提了,反正好久没开了。”

李刚立刻接话:“江哥,你要有空,我这儿有个好局,你来不来?”

王龙江来了兴致:“怎么,你那儿有好局?什么局?都是些什么人?”

“哥,就是这么些人,个个不差钱,输个三五百万眼睛都不眨。真的,我不忽悠你。”

王龙江又问:“哪儿的?黑龙江的还是哪儿的?”

“不是黑龙江的,是沈阳的大哥们。你要有空、愿意来,我跟你说,这些人我认识好多年了。我自己段位不够,不跟他们玩,可大哥你跟他们玩正合适。这局干净,没有老千那一套,你放心玩。”

说起来,王龙江跟长春的赵三,犯的是同一个毛病——平时自己很难凑上局。赵三那个人,逢赌必赢。谁敢跟他玩?到了外地也一样,赵三心里只想稳稳当当地赢钱,几十万、几百万、上千万,他都得赢。王龙江不一样,他是为玩而玩,不是为赢而玩。他有钱,打麻将什么的就当散钱,玩多大都不图输赢,只要过了瘾就行。

王龙江想了想:“沈阳倒也行,他们都玩什么?”

“玩什么的都有,你愿意玩什么就玩什么。而且这局规矩好,钱上准成。”

王龙江动了心:“是吗?那你给我留意着,这两天他们要是有局,你招呼我一声,我就过去,反正离得也不远。”

李刚忙说:“别等两天了,明天就有局。你要来,给我打电话就行。”

王龙江兴奋起来:“我他妈可有一个来月没玩了!明天就有?行,那我今晚就上沈阳住一宿,明天开干。”

李刚也高兴:“大哥,那我等你信儿。”

“输赢无所谓。我要是赢了,也得表示表示,不能让兄弟白忙活。”

“哥,你只要过了瘾就行。”李刚说,“咱哥俩还说这个?我就知道你好玩。往后有好局,我先跟你联系,我也不挣那点中介费。咱俩什么关系?我要缺钱,跟你开口,你能不借我吗?”

王龙江爽快:“行行行,那我现在就联系人,过去之后给你打电话。”

“哎,行嘞,大哥。”

电话撂下了。

王龙江瘾头真大。在北京出完事才多长时间,手又痒了。他琢磨着:去沈阳是好事,可吃了上次的亏,自己单去不行——光带个司机不够。他想到了焦元南。出门在外,把焦元南带在身边,心里踏实。为什么?焦元南他们那是刀枪炮子出身,真有事他能照应;赌桌上谁要是瞪眼睛、骂骂咧咧,这位老弟镇得住场子。再说,焦元南在沈阳还有靠谱的哥们儿。

想到这儿,他把电话打给了焦元南。

焦元南这会儿正在自家茶楼里跟唐立强闲晃,一天到晚没什么正经事,除了吃就是喝,晚上再出去潇洒。他头天晚上喝多了,上午九点多才起来,电话就响了。迷迷糊糊接起来:“谁啊?”

“元南,我,王龙江。起来了?忙不忙?不忙的话,跟我出趟门。”

焦元南其实挺乐意跟王龙江出门——王龙江有钱,出门安排得妥妥当当,想干什么干什么。他问:“哥,上哪儿?用不用带几个兄弟?”

“不用带兄弟,咱俩去,还有司机。上沈阳。我有个局,一个老弟给介绍的,去玩两天。”

焦元南听了也纳闷:“大哥,哈尔滨怎么就装不下你了?咱这儿也有玩的地方,非上外地去?你要乐意玩,我给你联系。”

王龙江说:“你能联系到什么好局?哈尔滨这帮人,玩一会儿输点钱就怂,窝囊。我一个弟弟说了,沈阳这局好,全是大手子,不是开矿的就是开连锁大酒店的,老有钱了,我就想去玩两天。你跟我去,我知道你不爱玩,就跟着凑凑热闹。实在没意思,你就去找刘涌,刘涌不也在沈阳吗?你们玩你们的,也不用天天陪着我。”

焦元南一合计也是这个理儿——去沈阳还能见见刘涌。他本来就不爱玩牌,也没那实力,就说:“那行,龙江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我现在就让司机加满油,带上三五百万现金,咱就出发。”

“行,哥,那我一会儿上机电公司找你。”

“你就在茶楼等着,我让司机去接你。咱不用带太多人,就咱仨,人多了挤。”

“好嘞。”

电话撂下,焦元南跟唐立强交代:“立强,你们在家看着点,家里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跟龙江大哥出趟门,上沈阳。”

唐立强问:“大哥,用不用跟去几个人?”

“不用。上回龙江大哥挨揍都没事,咱也不用带别人,就我一个人,打仗没必要叫旁人。”

就这么着,谁也没多叫。王龙江的司机、王龙江、焦元南,三个人开车上了路。车上还带着四五百万现金。为什么带这么多?王龙江这人,后备箱里永远背着几百万现金,平常手里拎个兜子,有时候司机帮着拿,有时候自己拎。那兜里总得有个十万二十万,花没了就从后备箱里再装,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没个数。

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到沈阳时天已经擦黑。头天就没玩。王龙江想,别麻烦刘涌,也别麻烦大志,直接住酒店。于是住进了沈阳万豪酒店,王龙江开了个大套房,司机住外间,他跟焦元南住里间。还说,别找小妞了,哥俩说话。当晚无事,三人歇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焦元南没去找刘涌——王龙江一开始就说了,让他先陪自己两天,没意思了再去找。上午九点多,王龙江给李刚打电话。

“刚子,我起来了。”

“哎呀,江哥,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就到了。对了兄弟,那个局,我带的现金不多,要是输了……”

“哥,你别担心这个,你到局上就知道了。你在哪儿呢?我去接你。”

“万豪酒店。”

“我这哥们儿也开酒店,咱上他那酒店玩去,一会儿我接你。”

没多大一会儿,李刚开着一辆商务车来了,把王龙江他们接上。王龙江的司机开着车跟在后面,毕竟还拉着钱呢。一行人一路疾驰,奔着离沈阳五爱市场不远的一家酒店去了,车停下,上楼。

焦元南头一天陪王龙江去,没给刘涌打电话。要是他打了,刘涌一去,屋里玩牌的人得有一半认识他——九八年这时候,刘涌在沈阳可是一线人物,生意做得也好,商人圈子、官场都认识不少人,又挂着不少头衔,人脉自然广。这些按下不表。反正当时没叫刘涌,就焦元南、王龙江、中间人李刚,加上司机,拎着装钱的皮箱上了楼。五百万现金不可能全拎着,也拿不动,就装一两百万在大皮箱里拎上去。

这酒店叫东方夏威夷,老板叫王威。刘涌有个哥们儿叫吴笑南,在沈阳号称”战神”,自称沈阳一把大哥,人都尊称他一声”南哥”。他开了个买卖,叫嘉豪夏威夷,吃喝娱乐一体。吴笑南买卖火了之后,不少人眼红,也想开一家,可大多不敢——吴笑南太狂太猛。但是王威可不怕他,跟他对着干。酒店的名字跟吴笑南的嘉豪夏威夷名字相近,两人就成了对头。东方夏威夷的规模虽说比不上吴笑南,可也差不到哪儿去,关键是人家的楼是自己掏钱买下来的,整片的房子、酒店都是他的,这就不一样了。王威在沈阳想必还有别的生意,认识的人也不少。

王龙江他们一进楼,提前打过招呼的李刚赶紧迎上去,笑着对屋里人说:“你们看,我外地来的大哥,人非常靠谱,想跟着一块儿玩玩。”

屋里人挺爽快:“没事,领来吧,玩呗,都是爱玩的人,是不是?”

几个人上楼,推开一个包间门。好家伙,人家这儿每天上午九点就准时聚齐人开玩。王龙江乐呵呵地抬腿就往里进,李刚、焦元南、司机跟着进去。

一进屋,众人打量了一下:屋里十来个人,一看都是生意场上混得不错的商人,不像小流氓,不过个别人身上透着匪气,眼神不好惹。这会儿大家正准备上牌。

李刚站出来介绍:“威哥,给你介绍介绍。这位姓王,王龙江。威哥,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在黑龙江的一位好大哥,那边做电梯生意的,东北不少电梯都是他们企业出来的。”

王威跟王龙江岁数差不多,都四十来岁,笑着伸手:“你好啊,哥们儿。”

王龙江看了看他:“哥们儿好。我上这儿玩,没什么说道吧?”

王威赶忙说:“没事,哥们儿,只要玩牌的时候输赢别太计较就行。咱这局不算大,一天输赢也就三五百万上下。大伙儿不是干矿的就是干房地产的,都不缺钱,图个乐。咱这些人也不跟社会上的人掺和,都是正经商人。”

王龙江一听,心里想,这挺好,输个三五百万大家都不心疼,正对自己胃口。旁边有人也搭话:“大哥,你愿意玩就玩,刚子介绍来的人能有什么事?”

王龙江觉得靠谱,但还是多问:“那我明白了,哥们儿。假如我输了,我带的现金不多——我倒不差钱,可就带了四五百万现金。这钱要是输没了,你这儿是有筹码,还是怎么个玩法?”

那边人解释:“大哥,咱这儿一般都是现金对垒。不过你觉得现金不方便,用码也行。就是那种塑料片子当牌,输了记上账,一点毛病没有。完事之后你想怎么算都行,当场算也好,过后算也罢,反正就这些人在这儿玩,差不了事。”

李刚赶紧看向王龙江:“江哥,没事,你放心大胆玩。你愿意玩,就让他们给你拿那卡片子。卡片上写五百就顶五百,写一千就顶一千,写一百万就顶一百万。你就用,反正你也不差钱。输赢都无所谓,到时候输了给人家就是。我这话撂这儿,你放心,没事,你赢多少也都能拿走。”

王龙江觉得靠谱:“那行,还等什么,干呗。”

焦元南跟着进屋,斜着眼看了看王龙江,嘴里嘟囔:“玩什么呢这是。”

屋里有打麻将的,也有打扑克的。王龙江看了看,径直奔着一桌炸金花过去,一屁股坐下。为什么选这桌?因为王威也在这桌上玩,身边还有他几个朋友。王龙江说,就玩炸金花——炸金花这东西跟别的不一样,变数大,一会儿能让你输个精光,一会儿也能让你赚个盆满钵满,就是刺激。王龙江往那一坐,那架势一看就是财大气粗。

王龙江一上场就咔咔开干。没多大工夫,一百多万就没了。司机一看,赶紧下楼取钱。

焦元南在后面看着,心惊肉跳,心里直骂:这帮人拿钱都不当钱,太有钱了。焦元南也没什么心情,就看着王龙江玩——屋里还有别的娱乐,有游戏机,有台球。司机陪老板来的,又上不了牌局,就在旁边打打游戏、打打台球。焦元南没事就到别的屋瞎溜达,自己找点乐子。

下午四五点钟,焦元南从别的屋出来,想去看看王龙江玩得怎么样。其实他也不在乎输赢——王龙江这人,输了也乐,赢了也乐。在屋里的时候他不好意思问,这时候王龙江还是乐呵呵的。那边有人就说:“今天先到这儿吧,局子又不是非得一天干完,明天再接着玩。”中间人把王龙江送出来,其他人各自散了。

三人回到万豪酒店。一进屋,焦元南忍不住问:“龙江大哥,怎么样?战果如何?我看你们那钱哐哐往里扔,玩得可真大,都不当钱似的。”

王龙江乐了:“哎呀,还行,这帮小子真有两下子。我这一年耍钱基本没赢过,没想到今天运气好。我今天赢了能有一千多万。”

焦元南瞪大眼:“多少?”

王龙江嫌他大惊小怪:“赢了,一千多万,怎么了?”

焦元南看了看他,平复一下:“哥,赢一千多万也没见你拿回来啊。”

“一千多万得多沉?多费劲。我放那边了,记账呗,没事,走的时候直接兑账就行,又跑不了。”

头一天王龙江玩得很顺。过了两三天,焦元南说:“龙江大哥,我在这屋里实在待不住。大伙儿一抽烟,我闻着就迷糊。我本来抽烟就多,这一闷更受不了。”

王龙江乐了,满不在乎:“没事,你要觉得没意思,就找刘涌玩去。明天我自己去局子。反正晚上咱还在一起,不用你总陪着。”

焦元南有点犹豫:“大哥,我不在你身边,我惦记你。”

王龙江说:“没事,这块准成,明天我自己去。”

“不用我去,真没事?”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吧。走的时候咱一起走。临走之前,我跟刘涌他们也得聚聚。”

第二天,王龙江照旧一早出去了。焦元南给刘涌打了个电话。

“喂,刘涌。”

“你谁啊?”

“我谁啊?我是你爹。一打电话就跟我闹,你在哪儿呢?”

“什么指示?”

“有什么指示?想你了,想跟你喝酒。”

刘涌想了想:“艹,你来沈阳了?”

焦元南嘿嘿一笑:“我他妈来沈阳都好几天了。”

“来好几天了,怎么没找我?”

“这两天没时间,陪王龙江大哥耍钱来了,在这儿待三天了,天天往赌场跑。我在那屋里根本待不住,烟熏火燎的闹心。”

刘涌听明白了:“我艹,龙江大哥真好玩。沈阳的局子他也能找到。哎,这么的,你来我这儿,我这儿可热闹,哥们儿都在,快来。”

焦元南:“行行,我一会儿找你去。”

撂下电话,他奔刘涌那儿去了。

刘涌这边热闹,都有谁?陈明哲、陈四哥,金碧辉煌的刘利,还有河南村的老板杨斌——这些都是有钱的大哥,跟刘涌关系都好。一看焦元南来了,都热情得很,吃喝玩乐安排得妥妥当当。

刘涌问焦元南:“那个龙江大哥玩的局子里都有谁?”

焦元南说:“我也不认识,反正就是你们这儿一个酒店的老板们,一个个都挺有钱,输赢几百万都不当钱。”

刘涌又问:“这两天战况怎么样?”

焦元南说:“该说不说,龙江大哥这回起点子了。自打我认识他,就没见他赢过,这回不一样,沈阳真是宝地。他头一天就赢了一千多万。”

刘涌瞪大眼:“我艹,赢了一千多万,龙江大哥属实牛逼。”

这帮人天天凑一块儿玩,一晃四五天过去了。焦元南每晚回酒店,跟王龙江一碰面就问战果。王龙江嘴笑得跟个瓢似的:“赢了,赢了两千来万,过瘾。”

焦元南挺惊讶:“江哥,你这可不容易,居然赢两千多万。”

王龙江还挺谦虚:“一般一般。玩牌不都是有输有赢?我这两天点起来了。关键是,我技术也非常牛逼。”

“江哥属实牛逼。”

王龙江打趣:“哎呀,小钱,小儿科。”

反正每天晚上两人一碰面,唠的就是牌桌上的输赢,王龙江一直说自己赢。这一天,王龙江喝了点酒,高兴劲儿上来:“你知道我赢谁的钱不?主要就是赢那个酒店老板的,叫什么东方夏威夷的老板,那老板欠我两千多万了。那小子点太背,一碰见我就输,估计是属相跟我犯冲。”说着自己乐了。

焦元南谨慎地提醒:“龙江大哥,你这钱赢这么多,准成吗?”

王龙江满不在乎:“准成,人家不差钱。中间人那小子也说了,明天对对账,把账清一清,让秘书把钱先存起来。没事,两千多万差不了事。”

他心里合计,反正赢了,到时候清账就行,也没太当回事,没想这里头能有什么问题——他觉得这局又没设老千。

时间来到第二天。王龙江照旧,九点多就到了局子。屋里人不少,那个老板王威也在。王龙江还是乐呵呵地,一进去就跟大家打招呼,看见王威就说:“哎呀,哥们儿正常说三天前就该结账了,可一直没结。今天你把账清一下,我这都数好了,两千多万,你先给我结了。咱愿意玩接着玩,是不是?”

原来王威输的这两千多万,虽说不是跟一个人玩输的——桌上五六个人一起玩炸金花,可玩着玩着,账最后大都转到了王威头上。谁跟谁碰牌,一对上就这么着,王威就输了两千多万。玩的时候他拿筹码记着,写条子,最后账都归到他身上。

王威脸上有点挂不住:“大哥,你别这么追着屁股要账呀,差不了你的。你问大伙儿,我差过钱吗?”

大伙儿也附和:“威哥不差钱,在沈阳这地界,威哥绝对是那个,输个五七八千万的时候都有,不差钱。你这么的大哥,今天咱接着玩,账明天给你清,明天给你清,行不?”

王龙江心里琢磨了一下,嘴上说:“行吧,那接着玩,接着干。”

说完又往牌桌前一坐,跟他们继续玩。这一天玩下来,王龙江又赢了个盆满钵满。这赢的过程挺有意思,得好好说说。

玩牌的时候,王威心里一直在犯嘀咕:这王龙江,他该不会是老千吧?为什么这么想?看王龙江那架势,闷牌的时候那个猛,别人都被他吓撤了。他闷两万,对面也跟两万,你一下我一下,钱跟流水似的,二三十万、三四十万往里闷。而且每回一翻牌,王龙江的运气跟开了挂似的,总能翻出个比对方大点的。他翻出个九,对面翻出个七,单比大小,邪门得很,一直压着对方。就这么着,一场接一场地赢。关键是,也不是什么大牌碰大牌,不是豹子碰豹子那种场面,就是他俩在那儿较劲儿,别人都撤了,就他俩单磕。王龙江一直压着对方,这输赢看着太欺负人。

王威越想越不对劲,找了个懂行的朋友——混蓝道的。把人请来,陪着笑说:“兄弟,你可得给我好好看看,这王龙江是不是老千?我心里不踏实。”

朋友在牌桌边仔仔细细看了一个来小时,最后说:“哥呀,这王龙江跟老千一点边都不沾。他这脑瓜子,根本不是出老千的料。他就是纯粹运气好,而且感觉还克你,你俩命数犯冲,你输也没招,这就是命。跟你说,他那牌面都不大,有时候连牌都不看。发完牌往那儿一放,看都不看就往里扔钱。闷大的时候,十万十万地闷,财大气粗,眼都不眨。”

王威越输越不甘心,心里想捞本,也跟着十万十万地跟。俩人最多一把能闷进去一百来万,平常也三五十万。王龙江还笑着调侃:“哈哈,我都不看牌,你看看你能赢不?”结果王威闷出个对二,平常不算小了,王龙江一翻,对J,又赢了。王龙江还挺不好意思:“哎哟,我又赢了,不好意思。”就这么着,一把接一把,他连牌都不碰,光靠好运气照样把钱赢到手。后来他也有顾虑——自己是外地人,怕别人耍赖,说他摸牌出老千,所以干脆不碰牌,靠运气赢,也算傻人有傻福。

这一天下来,王龙江赢了两千万多,前前后后加一块儿,四千多万。光王威一个人,就欠了他四千多万——这数字可不小。等玩完,都晚上六点多了,王龙江问:“老弟,你看明天咱什么时候能到账?今天就这么着,明天可得把钱结清。要还想接着玩,也得先把钱的事解决了,不能再拖。”

王威看了看他:“行,你这么的,把卡号、账户给我,我明天给你转账。”

王龙江赶紧问:“那行,明天几点?上午还是下午能转过来?”

王威应着:“上午下午肯定给你转过去,没说的。”

就这么着,王龙江走了。

当晚,焦元南跟刘涌他们玩完回酒店,正好碰见王龙江。焦元南问:“大哥,怎么样?”

王龙江满脸得意:“我赢了,赢了他们四千三百万,哈哈。”

焦元南瞪大眼:“这可是四千三百万。真是越有钱越有运气。龙江大哥,你居然能赢四千三百万,看来这局子肯定是个干净局。”

王龙江还是乐呵呵的,满不在乎:“没几个钱,小钱。”

焦元南问:“赢的钱结清了?”

“还没呢,说是明天结。没事,有中间人在,跑不了。而且这钱明天上午就打到我公司账上。”

焦元南没再多问。

当晚,王龙江还给公司财务打了个电话。

“喂,老赵。”

“王总,你好,有什么事?”

“明天有一笔大进账,四千三百万,你给我盯着点。银行到账了,有提示或者来电话,你赶紧告诉我一声。”

财务挺惊讶:“老板,这是工程款?”

王龙江笑:“不是工程款,我在外面耍钱赢的。你明天收到,给我回到账户上。”

财务感叹:“哎呀妈呀,恭喜王总,这运气可真好。以前出差,哪听说耍钱能赢这么多。”

王龙江也高兴:“等我回去请大伙儿吃饭。这两天我可是赢嗨了,都赢冒泡了。明天上午钱到账了,你给我来电话。”

“哎,好嘞,王总。”

电话挂了。

第二天,王龙江特意晚点起来。往常九点就去局子,今天没起那么早——心里想着得先把账清了,钱太多,得盯着。到上午十点多,他给财务打电话:“喂,老赵,钱到账没有?”

“王总,还没到,再等一会儿,估计快了。”

又过一会儿,十一点,又打:“老赵,钱到账没有?”

财务有点无奈:“王总,你别问了,我就在银行盯着呢。到账了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一直在这儿,没走。”

王龙江:“行,你盯着点,到账就告诉我。”

王龙江心里犯嘀咕:艹,不能有事吧?我好不容易赢这么多钱,可别出岔子。一直等到十二点,又打电话:“老赵,钱到账了没?”

财务无奈:“王总,还没到。我都在这儿等一上午了。你看我还等不等?”

王龙江火了:“行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心里想:我不能那么倒霉吧?这两年我没怎么赢过钱,基本就赢个几百万的小手,上千万的都没赢过。去年,我输了六七个亿,一分都没少输。今年从开春到现在,半年了,一直输。好不容易头一回赢钱,不能出岔子吧?可不能坑我。

想到这儿坐不住了,起身喊司机:“走,上局子,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司机赶紧开车拉他去了。这时候焦元南没在酒店,去中街找刘涌了。王龙江有点着急,很快就到了那个酒店。二楼就是他们平时玩牌的地方,一个大包房,在这儿玩了十来天,服务员都熟了,每层都有专职服务员照应着。

王龙江坐电梯上二楼,跟司机刚走到楼层,服务员一看见就热情招呼:“哎呀,这不是龙江大哥吗?你又来了,大哥?”

王龙江随口问:“来了。今天玩牌的人来没来?”

服务员看了看:“没来啊,大哥,一个都没来呢。”

王龙江一听就觉得不对:这不对啊,往常每天九点多十点多就开玩了,今天怎么一个人没有?服务员倒挺客气:“大哥,你先进屋等会儿,我给你整点水。”说着把王龙江和司机让进屋,倒水、拿水果,非常热情。可屋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王龙江心里犯嘀咕:往常再少也得有个十个八个,今天怎么回事?人都跑哪儿去了?眼看十二点半了,他坐不住,喊来服务员:“服务员,平常跟我一起玩的那些张总、李总,还有你们老总,今天怎么都没来?一个都没来,是不是今天没开局子?到底什么意思?不会是他们跑了吧?”

说着,他给李刚打电话。

“喂,刚子,我问你个事。我今天来这个酒店,局子一个人都没来,屋里冷冷清清。关键是那老板还欠我四千多万,我这两天刚赢的,不会出什么事、人跑了吧?”

李刚在那头赶紧说:“大哥,我给你问问,没事,你先等一会儿,我这就去问,肯定不能有事,你放心。”

李刚挂了电话,打给王威。

“威哥。”

“哎,你好,谁呀?”

“我呀,刚子。威哥,今天没开局子吧?”

王威回:“没有,怎么了?哎呀,这半个月可输惨了,输得我都蒙圈了。这几天先不玩了,缓缓。”

李刚说:“大哥,就是黑龙江来的王龙江大哥还在那儿等着开局子呢,还想接着玩。你这不玩了,你得告诉他一声,说过两天再玩,手风不顺嘛。”

王威应道:“那行,哎。”

李刚又给王龙江回电话:“江哥,我问了威哥,说不玩了,这两天手风不顺,输了不少,朋友们可能也忙,说过两天再玩。”

王龙江急了:“那他欠我那四千三百万,还没给我结呢!他结不结?什么意思?想跑还是赖账?你不是说他家不差钱吗?四千三百万他得先给我结清。”

李刚又说:“大哥,我再给你问问,肯定差不了事。人家大哥确实有钱。”

李刚再打给王威:“威哥,还有点事。那个黑龙江的龙江大哥说,在你这儿赢了四千三百万,你欠他的,有这事吧?他说你不玩了,什么时候玩也不一定,账得结一下,他等着你清账呢。”

王威说:“等着我清账?我现在手头暂时没钱。”

李刚一听有点急:“不是,威哥,你这不太地道啊。你手头没钱,还答应给人结账,这可别把我装进去——他可是我介绍来的。再说你也不差这点钱。”

王威回:“什么差不差的?现在我确实没有,最近资金有点紧。”

李刚说:“那玩的时候不都说好的吗?账可得结清啊。”

王威道:“哎呀,我又没说不给。这么的吧,我可以跟他直接对话,你把我电话给他,让他给我打。我跟他说,要不我给他打个条,打个条就行了吧。”

李刚无奈:“啊,那行吧,哥,我跟他说。”

李刚打给王龙江。王龙江接起来就问:“刚子,怎么样?那小子不会想跑吧?”

李刚赶紧解释:“江哥,那不能,跑什么呀。我刚问了威哥,这两天手气不好,不玩了。你那账呢,容他两天,他到时候会给你,跑不了。估计就是这两天手头不宽裕,钱都压货款上了,一时周转不开。”

王龙江追问:“那得多长时间?”

“多长时间他也没说。大哥,不过他差不了事。首先我在这儿呢,你还不放心吗?我把他电话给你,你跟他说。”

王龙江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太对:好像不靠谱啊。但还是说:“行,你把他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李刚念了号,王龙江记下,拨了过去。

“喂,你好,是王威吗?”

王威:“哎,我是,你好你好。”

“我王龙江啊,咱一起玩牌的。”

“你好你好,哥们儿,有什么事?”

王龙江一听就来气:“不是有什么事,你这局子不玩了,你欠我的四千三百万,得给我结了呀。我还等着清账呢。我好不容易赢一次,好几年没赢过这么多钱了。虽说在我这儿不算大钱,我这一年再不挣也能挣十几个亿、几十个亿,可这钱是我好不容易赢来的,你得给我结账。你这头说不玩就不玩了,不能连句话都没有。”

王威赶忙解释:“大哥,这样,我这手头最近确实紧,钱都压货款上了。”

王龙江更气:“不是你没钱,你还跟我耍钱?哥们儿,你没钱怎么想的?你赢我钱的时候,我不都乖乖给你拿现金吗?你输钱了,这账你倒是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能结清?”

王威回道:“大哥,我也不是不认账,你就容我两天,打个条什么的也行。你这会儿在哪儿呢?”

“酒店呢。”

“你这么的,我找你,咱见见面。”

“那行,来吧。我在东方夏威夷顶楼,你把刚子也叫上,刚子也是我哥们儿,叫上他,咱再唠唠,没什么事。”

“那行,一会儿见面说。”

挂了电话,王龙江心里就不得劲了——看对方态度就知道,这人不太想还。毕竟自己跟王威不熟,还得指着中间人李刚。

李刚也快,二十来分钟就赶到了。一见面赶紧解释:“江哥,我外地生意也忙,你别在意啊。”李刚虽说也做买卖,可比王龙江差远了,一年能挣个千八百万就不错,但他绝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个热心肠的朋友。

王龙江看了看这兄弟,心里想,这小子应该不会坑我。李刚像看出他的心思,拍胸脯:“大哥,有我在这儿,人家这老板家底厚,这地皮都是人家买的,这楼产权也是人家的,光这一栋楼就值不少钱。”

王龙江觉得有理:“那倒是。走吧,上楼。”

于是王龙江、司机、李刚三人上了楼,来到东方夏威夷顶楼。王威在顶楼有个办公室,外面坐着个小秘书。秘书一看他们来了:“你们几位是?”

“我们找王总谈事,约好了。”

“你是黑龙江的王龙江?”

“对。”

秘书起身把门打开,朝屋里喊:“王总,您的客人到了。”

好家伙,一进屋,办公室装修得太豪华了。王威一看他们进来,热情招呼:“老哥,来了。”

李刚跟着进屋:“这事整的。王哥,怎么整啊?这钱的事,人家大哥还等着清账呢。”

王威又看向王龙江:“大哥呀,我可不是想赖你账。确实这两天资金不宽裕。刚子也知道,我这不光酒店生意,还做房地产、砂石买卖,跟人合伙开了个矿,买卖不少。可今年因为一些问题,钱确实紧,这钱只能晚两天给你。”

王龙江不乐意了:“哥们儿,两天是几天?你得给个准话,不能光说过两天。你不说,我心里没底。我又没说你肯定差我钱,可你前天说好好的,说昨天结账,昨天不也没结吗?之前两千多万的时候就说结,没结,这都涨到四千三百万了,你又说再缓缓,要缓到什么时候?再说,咱们都是朋友介绍来一起玩的,要是我欠你钱,你不得追到哈尔滨跟我要去?我输钱的时候,可都是当场给现金,对吧?你这办公室看着这么豪华,也不像缺钱的样。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能给我结清,给个准日子。”

王威说得有点尴尬,挠挠头:“哎呀,这玩意儿,让我怎么说呢?我说两个月或者一个月,万一到时候凑不上,也不好办。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给你写个条,你先拿着欠条。”说完看向李刚:“刚子,你看这么办怎么样?”

李刚赶紧说:“王总,该说不说,这钱你得给人家。我也没说你不给,可你得给个具体日期。大哥,咱举个例子,要是龙江大哥欠你钱,你什么心情?你到底多长时间能还,得给个准话。”

王威回应:“多长时间?没准,俩月,没准仨月。”

李刚一看这情况,知道逼王威没用。他也是做生意的,琢磨王威可能生意上遇到难处了,就说:“你这么的,以仨月为限,我给你做个担保。三个月之内把钱给他还上。还不上,你拿酒店抵押,到时候人家也好有个数,回黑龙江去,不能光在这儿干等。”

王威一听就急了:“我他妈拿酒店抵押?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信不过我?”

“我也知道你以前不差钱,可你现在输了钱不是吗?”

“但也不能让我拿房子抵啊。”

“不是哥,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得有个抵押品?这三个月你把钱还上了,什么事都没有。”

“艹,我可不抵押。写那干什么?一共就这么些钱,又不是说不给你。”

“可你不写个条、没个抵押物,人家心里怎么踏实?我这也不好跟人交代,这不把我夹中间了吗?”

王威一听,大声说:“我他妈在沈阳给他写个欠条、把酒店抵押传出去,不得丢死人?别人都得说我王威破产了,欠人家四千多万,把酒店抵押了,这叫什么事?我差钱吗?”

李刚无奈地看着他:“大哥,没人说你差钱。可你的欠条不写,又没个具体日期,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说?这不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王威不耐烦了:“跟你没关系,刚子,你可以走了。这是我跟这位大哥之间的事。”

王龙江拦住李刚:“刚子,你先别说话,我来问他。哥们儿,你刚开始说三天,三天之后又说五天,五天了又推七天。你这么着,等会儿——你要是不想赖账,那我来说个日子,你把日子定下来,没问题吧?刚子还在这儿呢。我说实话,我王龙江不是没见过钱的人,四千三百万,我给你抹个三百万,凑四千万整,还好算账。你这么的,先给我拿一千万也行,咱分期付款。别仨月了,一个月还一千万,四个月还清,行不行?我先拿一千万走,你给我写个三千万的欠条,之后一个月一个月按一千万还,行不行?”

王威一口回绝:“写不了,哥们儿,写不了。”

“艹,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写不了。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不是不想给你钱,可这欠条我怎么写?多他妈丢人!”

王龙江也火了:“我跟你说,钱肯定得给我。可你连个日期都定不下来,这不有点耍赖皮吗?欠条还不写?要不给个准话?这不是赖账是什么?”

王威还在狡辩:“我没说赖账,我会给你。”

王龙江又退一步:“刚子,你看这样行不行?他这一千万没有,你先给我拿五百万,我先走,你给我留个三千五百万的欠条。”

王威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五百万也没有,确实没有,我怎么给?两百万也没有,一百万也没有,暂时什么都没有,你就别说了。”

王龙江心里明白:艹,这么大买卖,说拿不出一千五百万,现在连一百万都没有,那就是压根不想给,扯什么?

他看着对面王威的架势,心里明白了,忍不住说:“哥们儿,你嘴上说得好听,说还钱还钱,可你他妈一分都不给,这不就是耍赖吗?”

王威说:“你怎么说都行。我也承认,欠你四千三百万,也不用抹零。但这钱现在没有,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

王龙江心想:我这暴脾气,你这副样子是想生吃我?不过他当时没急眼——毕竟在人家酒店里,急眼不是犯傻吗?肯定吃亏。他看了看,没再多说。

李刚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威哥,你不行,看我面子,先多少给一点,我跟江哥再商量商量,给你抹点儿。你输钱是输多了,可也不至于一分都不给,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这也不是个事。”

王龙江对着王威说:“老弟,你这是看我是外地的,拿我当傻子?你以为这钱我要不回来?我跟你说,我不吹牛逼。这酒店是你开的吧?你叫王威是吧?我告诉你,别以为我王龙江是傻B。我敢到你沈阳来玩这么大的局,我都敢上桌。我输赢本来无所谓,也不在乎那点钱。可你这么玩,有点太不把我当回事了。你放心,你跑不了,这钱我肯定要回来。我他妈少要一个子儿,我随你姓。”

王威一听也硬气了:“大哥,你跟我俩急眼了?那你这么牛逼,你找人去。我可没说不给你。我还是那句话,到现在我也跟刚子说了,我会给,但你得容我手头宽裕了,什么时候宽裕什么时候给。”

李刚也没想到王威能整出这一出。他心里想,为什么这样?要说有钱吧,他又不给;要说没钱吧,这酒店都是他的,还做着房地产。估计就是觉得人家是外地人,四千多万就想赖掉。他要是跟本地人这么干,估计也不敢——传出去丢人,买卖没法做。

王威把话一撂:“你这么的,你爱找谁找谁去。我还是那句话,欠钱还钱应该,可我现在就是没有。你有招想去,没招死去。”

王龙江一听:“行啊,小周,走。”又对李刚说:“李刚,走。”

李刚脸涨得通红,还想解释:“不是,江哥,你听我说,我……”

王威在旁边不耐烦:“走走走走走。”

李刚没办法,走的时候看了看王威,满脸无奈。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拿王威没办法。这事闹的,王龙江也得罪了。俩人就这么出了门。

一出电梯,王龙江气坏了,心里直骂:好不容易赢这么多钱,四千多万还想给我打了水漂?他一边下楼一边说:“刚子,你看你都交些什么人,这事儿让你办的。”

李刚一脸愧疚:“江哥,不好意思,这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以前真不这样。估计就是欺负你是外地人。他不是没钱,这酒店是他的,他还搞房地产,能没钱?”

王龙江咬着牙:“行,有钱就行。他叫王威是吧?”

“哎,对,王威。”

王龙江恨恨地说:“我找他去,你不用管了,我自己解决。我要是能把这钱要回来,那就罢了,要不回来,我也要让他扒层皮。”

王龙江上了车,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些年好不容易赢这么一次,还碰上这糟心事,气得手都直哆嗦。

这时候焦元南正在中街,身边有刘涌、杜成、金碧辉煌的刘利、潮州城老板陈明哲、河南村老板杨斌。五六个人刚出门,打算上潮州城吃饭。

天马行空的杜成因为陪着朴正,正哥在沈阳。正哥他们办事去了,他没事,就过来找刘涌玩了。

杜成来了以后,问道:“志哥呢?志要没在啊?”

“志哥身体不好,感冒了,早上我去找他,他都不出来。等晚上咱再安排他,到时候一起出去玩。”

正说着,焦元南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喂,哥。”

“元南,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是王龙江。

“江哥,我在外面吃饭呢。你没上局子?”

“上什么局子呀?我找你有事,你干什么呢?”

“我在刘涌这儿,我们在潮州城吃饭呢。”

“行,正好我找刘涌也有点事。你们在潮州城,我也往潮州城去找你们。”

“那你来吧。不玩了?”焦元南问。

“玩个屁,见面再说。”王龙江气呼呼地挂了电话,让司机开车奔潮州城。他以前去过那地方,认得路,很快就到。

焦元南挂了电话,刘涌好奇地问:“谁啊?”

“龙江大哥今儿没上局子,说过来吃点饭,顺便唠个事。”

杜成对王龙江印象还挺好——之前有一回,杜成还靠着相关的事挣过一千万,就说:“行,等会儿一起喝点,晚上给王龙江大哥找个地方好好安排安排。多长时间没见了,一起唠唠。”

大伙儿一边聊一边等。没一会儿,王龙江气呼呼地来了,脸都气变形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一进来看见杜成在,赶忙客气打招呼:“哎呀,小成哥也在呀。”他心里清楚杜成的身份,态度非常恭敬。

杜成也回应:“哎,江哥。”

焦元南、刘涌、陈四哥,都是互相认识见过面的;跟杨斌不算太熟,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哎呀,哥们儿,你好,你好。”

刘涌一看王龙江来了,热情招呼:“来来,龙江大哥,坐坐坐。怎么了?我听说你在沈阳耍钱,这两天怎么样?我听元南说你可没少赢。”

王龙江一脸懊恼:“艹,就这个事给我整得上火。”

“上火了?江哥怎么了?”

“艹,哎呀,怎么说呢。我是赢了,还没少赢,赢了四千三百万。”

杜成一听,惊讶:“我艹,赢个四千多万,真没少赢。”

王龙江说:“赢这么多有什么用?钱没到手,别提了。哎,兄弟,有个东方夏威夷的老板,你认不认识?”

刘涌一听立刻说:“东方夏威夷,那不是王威开的吗?”

王龙江一听,“你认识啊?那太好了。”

刘涌说:“不过我跟他不算熟,好像是四哥朋友。哎,四哥,那个东方夏威夷的王威,跟你挺熟吧?”

陈明哲看了看:“对,那威哥跟我关系不错,他干酒店,我干饭店,平常处得都挺不错。怎么了?”

王龙江气呼呼地说:“你说这个事。之前去他家玩牌,最开始我也输了现金,后来我赢了,前前后后赢了四千三百万。之前到两千万的时候,就说要算账,结果一直拖到现在四千三百万。说给我,我今儿去找他了。他倒好,局子也不玩了,对我爱答不理。我通过中间人找的他,结果他说没钱。我让他写个条,他也不写,还说写条丢人,说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再给。我都跟他说了,四千三百万,我给你抹三百万,凑四千万整,你先拿一千万或者五百万,我先走也行,分期付款我都同意。结果他告诉我说,一分没有,一万都没有。你说这他妈不明显就是赖账吗?艹,可把我气坏了。”

杜成一听:“四千多万?”

王龙江回道:“他应该有。他妈的,有钱就让他拿出来。他要是不给钱,一天就算五十万利息。”

杜成看了看四哥,刘涌也看了看四哥。刘涌说:“四哥,这是你朋友,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刘涌又说:“四哥,你也看见了,元南是我最好的哥们儿,龙江大哥也是我好大哥。这好不容易人家赢了点钱,这小子不给,我看他就是要欺负人。”

王龙江说:“可不是咋的,我都不在乎钱。我他妈这三年耍钱都没赢过一千万以上,头一回赢这么多,还打水漂了,关键是太气人了。”

刘涌想了想:“你这么的,四哥,我跟他不方便说,你跟他说。你就告诉他,龙江大哥是我朋友,让他把钱马上还回来。他跟笑南开的嘉豪夏威夷有生意竞争,是对立面。我跟他说不上话。”

陈明哲一听,皱着眉:“行,我问问他啊。”

说完,四哥拿起电话打给王威。

“哎,是威哥不?”王威回应:“老四啊,怎么了,有事?”

四哥说:“有个事,我问问你,你这两天是不是耍钱了?”

王威一听,骂骂咧咧:“耍钱了,可背了,输他妈好几千万。”

“威哥,是这么回事。你耍钱,输给一个哈尔滨的大哥,叫王龙江,对吧?”

王威有点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四哥回:“这不嘛,我跟刘涌在一起呢,他是刘涌朋友的大哥。刘涌你不知道吗?”

王威一听,脑袋嗡的一下。因为刘涌在沈阳确实非常厉害,他没想到王龙江能认识这么个大人物。他原本以为,王龙江就算在沈阳找人帮忙,顶多找些没分量的,不一定有人给面子,没想到居然认识刘涌这级别的。

四哥又说:“你看,你欠了人家四千三百万,关键是你也不是没钱,把钱给他就完了呗?给我个面子,因为刘涌也跟我说了这事,你看怎么整?”

王威一听不太乐意:“老四,你现在管得挺宽啊。一个赌账的事,你也管?咱俩好归咱俩好的,这事你就别管了。”

四哥有点急:“哎,我这么跟你说,人家那边可说了,你要不还,大家的脸都挂不住。”

王威赶忙回:“艹,我没说不还呢。我是现在没有,真没钱,最近。”

四哥说:“那你借点呗。四千万你凑凑,为这点钱把名声整没了,犯不上。”

王威也急了:“老四,别说四千万了,四万我都借不来,我上哪儿凑去?我又不是没试过,这不凑不来吗?我这么跟你说,我暂时先给不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肯定差不了事,他得慢慢等着。”

四哥又说:“艹,这事整的。人家可说了,你要不还,可给你算利息。一天给你算五十万。”

王威一听就炸了:“什么玩意儿?给我算利息?一天五十万?一天五十万,十天就是五百万,一百天就是五千万,一个月按三十天算就是一千五百万利息,俩月就他妈三千万。那不扯犊子吗?谁说给我算利息的?谁说的?”

四哥一看这架势也无奈,对着刘涌他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事有点费劲。

刘涌把电话接过来:“哎,你好,威哥吧?我是刘涌。”

王威一听,语气变了:“哎呀,我当谁呢,涌弟,涌弟。”

刘涌也不兜圈子:“威哥,我就不废话了。欠黑龙江王龙江大哥那钱,他是我最好哥们儿的大哥。你输钱这事也没毛病,欠人家四千三百万,怎么不给人家?钱没给人家,这不人家都找我这儿来了,你看怎么整?”

王威赶忙解释:“兄弟,你看我也没说不给。这不最近手头紧,暂时没钱,我拿什么给?等过段时间有钱了再给呗,差不了事。你问我什么时候有钱,我也说不准。要不我写个条也行,可你要是让我说具体日期,我也拿不准。我说下个月给,万一到时候给不了呢,对不对?”

刘涌说:“这事整得挺闹心。行,不给也不要紧,不着急,你承认有这事就行。但这钱可是好钱,真金白银,人家赢到手的。龙江大哥要点利息,一点毛病不犯。你要是承认这利息,一个月以后、俩月以后咱再谈都行。”

王威一听就火了:“刘涌,干什么呀?一天五十万利息,这不赶上抢了吗?”

刘涌回怼:“那你不算利息怎么的?你耍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没钱?你没钱跟人家空手套白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拿点利息无可厚非。”

王威更气了:“哎,刘涌,你怎么跟我这么说话呢?”

“那你想想我他妈怎么跟你说话?”刘涌这时候有点压不住火了,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说:“还有,你这不就是臭无赖吗?正常有点三观的人都会这么想你。你耍钱的时候想什么了?没钱你玩个鸡毛?今天在四哥这儿,我本来不想跟你急眼,我他妈告诉你,王威,你麻溜地把钱给他,咱们相安无事,听明白没?”

王威一听也急了:“刘涌,你跟谁说话呢?我他妈比你岁数大,你跟谁俩呢?我就跟你俩。”

“艹,你让我给我就给啊?”

四哥一看这架势,赶忙说:“不是,等会儿,给我,我跟他说,我再跟他说说。”

刘涌对着电话撂下一句:“艹,让他明早八点之前把账结了。不结账,我他妈找他,不结账我收拾他。”

杜成在旁边也附和:“对,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欠钱不还?傻B都知道这小子要玩套路。不想把事闹大,就赶紧结账。”

四哥说完就出了包间,把门打开,站在外面,心里挺为难:“威哥,你看,我也挺为难。刘涌跟我好,你也跟我好,你也知道刘涌什么实力、什么性格。你这是干什么呢?四千多万,你又不是拿不起。你凑凑,打几个电话,这钱都能借出来,你就把钱给他呗。那刘涌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跟他较劲,你能较得过他吗?”

王威说:“艹,老四,你也听着了,他什么人啊?他还提利息,这是要抢啊。”

“威哥,我这是劝你。这事你要有解决的态度,我还能帮你周旋;要是不好好整,老四我可就不管了。你想想,这事换做你是王龙江,你心里能得劲吗?”

王威梗着脖子:“老四,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现在确实没有钱。而且我也没想到,一个王龙江的事,怎么这么多人跟他掺和?还他妈想要利息,我给个鸡毛利息。”

“威哥呀,你这么整,不就是往打仗那边赶吗?我老四不是社会人,可这点道理我懂。你再继续叫板,刘涌可不会惯着你。他那性格我太了解了,平时看着挺好,笑呵呵的,那翻脸以后是真他妈吓人。”

“艹,他要是愿意来,那就来,我他妈可不怕他。”

四哥着急地劝:“威哥,你怎么不听呢?我这是为你好。你现在服个软,我再去跟刘涌说说,给你争取争取,咱少还点,这都行。你这钱也不是还不起。我劝你呢,都是哥们儿,我不能守着不管。”

“艹,你别管了。我跟你说,他爱他妈谁谁,钱肯定没有。我就这么跟你说的,一个黑龙江的王龙江,你就他妈多余管,人家还能领你情怎么的?”

四哥一听,无奈:“行了,威哥,那我也不管了。我他妈真多余了。但是威哥,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有解决事的态度了,我当老弟的还是会帮你。不管他多生气,我陈明哲在刘涌这儿还是有点面子。你给我打电话,我还管这事。咱们都是哥们儿。”

王威不耐烦:“哎呀,行了行了,你告诉他没钱,爱怎么怎么地。”说完把电话撂了。

四哥也气够呛,推开门进屋,一脸无奈:“这不听劝呀,这可怎么整?”

刘涌说:“四哥,怎么样了?”

四哥皱着眉:“刘涌啊,我也这么跟他说了,这小子不上道,没招,我是整不了他了。你看你们怎么整吧,不用考虑我的面子。我好话说了一箩筐,他就是不听,还跟我叫板。”

杜成一听也来气:“一天五十万利息不行,让他一天给一百万。这种人就不能惯着。再说他家大业大的,能没钱吗?”

陈明哲也附和:“肯定有钱,人家资产怎么也得有十几个亿。找他要,他不给,你们就看着办。我是他妈不管了。”

刘涌一听,又把电话打过去:“喂,王威。怎么的?什么意思?我再叫你声威哥,就冲四哥这面子,我问你,这钱你到底他妈给还是不给?”

王威在那头强硬地回:“没钱。刘涌,你别骂骂咧咧的,你和我好好说话,我没准还能给你研究研究。你要是这么跟我说话,我跟你说,刘涌,我肯定是没有了。”

刘涌气得大骂:“你是他妈欠收拾啊!”

王威也不甘示弱:“你骂谁呢?”

“我他妈骂你呢。你他妈在哪儿呢?我他妈肯定整你。”

“我他妈现在就等着你,你来呀。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的。刘涌,你也别吹牛逼,你以为你刘涌就是一把大哥?我告诉你,刘涌,谁他妈也不是吓大的。”

这时候刘涌脸都绿了:“行,那你等着,我现在就来。”

刘涌被气得够呛,饭也不想吃了,大声说:“还喝鸡毛酒啊!龙江大哥,你去不去?”

王龙江心里想,自己本来不是爱打仗的人,不掺和江湖事,可这事儿因自己而起,不去不扯淡吗?便说:“我跟你去。”

杜成在旁边说:“刘涌,我也去,我看他长什么样,怎么这么不要脸。”

刘涌说:“我去就行。你身份特殊。这王威有点不要脸了,这他妈的什么玩意儿?我得让他知道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他就是钱不要了,我也得出口气。”

王龙江一听:“四千三百万呢,干什么不要?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杜成也说:“艹,一分钱也不能便宜他,必须要回来。”

这边正吵吵嚷嚷,刘涌拿起电话拨出去,打给当时还没正式入伙、但马上要入伙的张贺军。张贺军那是个猛人。同时刘涌又吩咐德伟:“德伟,你给建飞打电话,让他带点家伙事,把铁岩他们都叫上,还有志国他们,去东方夏威夷。”

“涌哥,干什么呀?”

“妈的,那老板跟我装逼,让他们一会儿都过去。”

德伟赶紧打给宋建飞:“飞哥,我德伟啊。涌哥说了,让你带上家伙什,把铁岩他们都叫上,还有志国他们,去东方夏威夷。那老板跟涌哥装逼,一会儿就过去。”

宋建飞那可是刘涌手下的得力干将,号称四大金刚之首,九八年的时候相当猛,很有战斗力。他也不含糊,听完应着,赶紧和兄弟们准备家伙事,又叫上刘凯峰、马新阳这些二线的兄弟,一起准备过去。

刘涌这边又打给张贺军:“贺军,哎,涌哥。我跟你说,你也带点兄弟,一会儿上东方夏威夷,就五爱市场那边那个,知道吧?”

张贺军回:“我知道。怎么了?”

刘涌气呼呼:“那老板王威跟我俩装B,到那儿我他妈得教育教育他。”

“好嘞哥,我马上带兄弟赶过去。”

就这样,大伙纷纷往东方夏威夷赶。刘涌这边看了看王龙江、焦元南,又看杜成:“那走吧。成哥,你也去?”

杜成应道:“我去,我必须去,走。”

于是刘涌带上杜成、王龙江、焦元南几人奔东方夏威夷去了。陈明哲、刘利、杨斌他们不想掺和这事——他们不是社会人,这种场合去了也没用,和自己没关系,就没跟着。

半道上,刘涌还挺有心眼,给吴笑南打了个电话,也是想卖个人情。

“哎,南哥,在哪儿呢?”

吴笑南回:“我在外地呢,怎么了?”

刘涌一听:“我艹,那拉倒吧。我想去收拾那个东方夏威夷的老板,想让你去看看热闹。”

“什么?你要打王威?我艹,因为点什么?”

“他欠我一个大哥钱,耍赖不给,还跟我俩逼逼赖赖的。我要去揍他。”

吴笑南赶忙说:“我在本溪跟哥们儿喝酒呢。你这么的,你等我回去,就几个小时车程,我回去顺便给你搭把手。他挺狂,我他妈早就想收拾他了。”

刘涌笑着说:“南哥,那就别劳您大驾了,这事我给你办了。”

吴笑南着急:“啊,你等我呀,别着急动手。这事我必须参与,等我。”

“好嘞。”刘涌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吴笑南最恨王威,不过以前因为各种关系不方便动手,现在一听刘涌要去收拾王威,立马开车往回赶。可这一时半会儿肯定赶不上。刘涌他们继续往目的地去。

再说王威,他心里也明白,刘涌不是好惹的,绝对不是一般人。他把电话一撂,心里琢磨:刘涌要来,那可不是善茬,我得找点人,找个能治得住他的。在沈阳,吴宁、张汉朝这些人他都认识,可关系一般。他想:我他妈找谁呢?一般人镇不住刘涌。哎,对了,我知道找谁了,给他打电话,那绝对是个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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