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4月9日,湖南西部,日军第20军司令坂西一良率部越过山地,向武冈、新宁、武阳一线压来。冈村宁次把这次行动寄托在一个目标上:夺取芷江机场,切断中国军队与盟军航空力量的联系。
芷江并非普通县城。它位于湘西腹地,四周山岭纵横,却拥有一座经过扩建的机场。到抗战后期,这里已成为中美空军在中国战场的重要前进基地。飞机从这里起飞,可以袭击湘西、华南一带的日军据点,也能威胁台湾及沿海方向的军事设施。
日军对此十分忌惮。
更让日军焦虑的是,1945年初中印公路运输逐步恢复,大批物资可以进入中国西南。中国军队的武器、弹药和通信条件正在改善,日军此前依靠交通线和机场压制对手的办法,越来越难以维持。
冈村宁次试图用一次强攻改变局面。日军投入第116师团以及第47、第34、第68、第64师团等部,兵力约10万人,并得到航空兵支援。中国方面由何应钦负责统筹,调集西南各部约20万人,依托既设阵地和山地地形,准备迎击。
有意思的是,这并不是一次完全出乎日军预料的冒险。日本方面的参谋部门早已判断,湘西地形不利于大兵团展开,补给线也容易受到袭扰。只是前线指挥层仍然相信,凭借火炮、经验和局部兵力优势,可以迅速打开缺口。
战事开始后,现实很快给出了答案。
4月中旬,日军第34师团进攻新宁,遭到中国守军顽强抵抗。这里道路狭窄,山地密集,日军炮火难以充分展开。中国军队利用阵地和地形反复阻击,使日军推进速度明显放慢。原本设想中的快速突破,变成了不断消耗。
武阳方向一度出现险情。日军攻入县城部分地区后,试图控制绥宁、洞口通往洪江的交通节点。中国军队迅速调兵增援,空中力量也开始对日军集结地和运输线实施打击。日军发现,自己占领的并不是一个孤立据点,而是一个随时可能被侧击的突出部。
武冈的战斗更加惨烈。日军连续炮击,试图摧毁城防,再以步兵冲击城门。然而守军和地方武装依托工事坚守,攻防双方在城墙和街巷间反复争夺。日军付出较大伤亡,仍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
真正牵动全局的,是雪峰山一线。
雪峰山是湘西重要屏障,也是日军进退之间的关键地带。日军第116师团集中兵力争夺山地高点,中国军队则调集装备较好的部队据守。山路崎岖,重炮运输困难,日军的火力优势被地形削弱,许多进攻只能依靠步兵一点点向上推进。
一名日军军官曾对部下说:“拿下山口,后面的路才走得通。”中国守军的回答则很直接:“阵地不能丢。”这类短促的命令,反复出现在双方最紧张的时刻。
经过多日激战,日军虽然占据过部分山头,却无法稳固控制。中国军队依靠炮火、机枪和预备队反击,逐步夺回失地。日军惯于宣扬的所谓“一敌三”优势,在这片山地中失去了实际意义。兵力并不能自动转化为战斗力,尤其当补给、地形和士气同时出现问题时,进攻就会越打越沉重。
4月底以后,日军攻势明显衰退。江口、青山界、松山、圭洞等地的争夺,逐渐从日军主动进攻变成中国军队的局部反击。中国方面判断日军主力已经被牵制,开始准备把防御战转为反攻。
5月上旬,冈村宁次收到前线失利和中国军队即将反击的消息,不得不下令中止作战。此时,日军已很难按照原计划撤离。山道狭窄,运输困难,部队彼此之间缺少配合,撤退队形很快被拉长。
中国军队随即展开追击。日军第109联队等部遭到重创,部分部队来不及与主力会合,只能在山地中仓促突围。雪峰山再次成为争夺焦点,日军为掩护主力撤退,集中兵力反复冲击高地。
5月22日前后,日军曾以炮火压制雪峰山阵地,随后连续发动冲锋。守军工事受损、弹药紧张,仍然守住了主要阵地。援军抵达后,中国军队转入反击,日军突围计划被打乱。另一路日军被围困于山地,在陆军封锁和空中打击下,最终被迫缴械。
芷江会战持续近两个月,日军未能夺取机场,反而损失大量兵力和装备。中国军队也付出了沉重代价,但战场态势由此发生变化:日军在中国战场发动大规模攻势的能力基本耗尽,主动进攻逐渐让位于收缩防御。
1945年8月21日,芷江机场迎来另一场关键场面。侵华日军代表今井武夫抵达此地,向中国方面递交投降书。几个月前试图夺取这座机场的日军,最终在同一地点面对战败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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