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市政厅广场的掌声响起之前，这盏灯已经走了很远。
13位演员，一个多月的排练，一根从毛竹到玻璃纤维的竹条，一场等待了25年的邀约，还有一个20岁姑娘举起的第一盏大滚灯。当地时间9月23日晚，当60斤重的滚灯在圣梅尔塞节开幕式上旋转翻飞、全场掌声雷动时，灯亮之前的这些故事，同样值得被看见。
01
人，先聚起来
这支队伍，一开始就不寻常。舞台呈现的13位演员中，并不全是舞蹈演员，有些人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舞蹈和滚灯。“为了有一个完整的呈现，大家集全体力量一起努力创排这个作品。”国家级非遗“奉贤滚灯”区级代表性传承人胡莎莎说。
从上个月开始，队伍就一直泡在排练里。男子部分由完成度较高的演员承担，没有太多舞蹈基础的队员中，女生占比稍多一点——胡莎莎说，这是为了丰富整个队伍的人员配置。
“我们想呈现的是中华传统文化。”服装的颜色、滚灯金色与红色的配比，都很中国，“我们想带给外国观众的感受，就是中国红和中国力量的体现。舞蹈编创上，小滚灯的技术技巧、旋转动作、男子的力量展示被有机地串在一起——小滚灯、中滚灯、大滚灯结合，既喜庆热闹，又是中国力量的展示。
02
技，再立起来
滚灯要出国，第一道难题是材料。传统滚灯由12根毛竹片条扎制，但竹子属动植物制品，大量携带出境存在障碍。奉贤区文化馆音频工程师徐笛潇决定逆向思考：“竹子是纤维材质，所以能保证既有韧性又有强度。于是就往玻璃纤维、碳纤维这些纤维材料方向去考虑。碳纤维又太轻，舞起来可能没有手感，所以最终经过很多次挑选，选用了玻璃纤维材质。”
为了让新灯“还是原来的滚灯”，徐笛潇先跟着滚灯师傅蔡老师学了一整天传统扎法，再在电脑上建模，对应每一根竹条的位置。他们把原本需要编织一半的工作量放到中间接口，两边各编一半再合起来——工作量直接少了一半。以前编一个大滚灯要半天到一天，现在两个人合作，最快50分钟就能做一个出来。
材料研究的过程并不轻松。他们反复试验不同厚度、不同宽度下材料的韧性，寻找最还原竹子手感的那一种——金属材料试过，碳纤维也试过，最终才确定下来。
这根“竹条”的变形，还带来一个意外的礼物：玻璃纤维比竹子轻，降低了男子滚灯演员的入门门槛。“以前一个男子从零开始学，要先从力量训练开始，适应跟滚灯的关系。变轻以后，动作和入门门槛会降低，学习成本降低，可以更快入手。等到入手以后，可以再换成竹子滚灯作为过渡。”徐笛潇说，这也是一大进步。
03
缘，恰好到了
这盏灯能去巴塞罗那，本身就是一个故事。今年正值上海与巴塞罗那缔结友好城市25周年，上海于2024年受邀，成为圣梅尔塞节创办以来首个亚洲主宾城市。圣梅尔塞节由巴塞罗那市文化局主办，是这座城市非常盛大的节日盛典，类似一场户外嘉年华，自设立主宾城市制度以来，每年邀请一座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城市展示文化特色。
据上海市文旅局国际交流处四级调研员张宁宁介绍，巴塞罗那方面2025年3月就专程来上海遴选节目，走访调研了众多节目形式和团队。去年圣梅尔塞节结束后，双方在现场聊到奉贤滚灯——巡游中有烟花表演、叠人塔、球类表演等形式，与滚灯“形式非常契合”；滚灯是传承已久的国家级非遗，也曾多次参加海外展示。聊到滚灯时，对方当场就很喜欢，随即确定下来。
之后，奉贤区迅速组建团队，节目内容很快确定，并与对方做技术对接和日程排布。演出前，节目经历了多轮审查：先是在市群艺馆对节奏、编排、音乐和呈现形式做了调整，第二轮审查时已比较理想。“组委会一直很期待，从去年9月回来后，双方建立沟通机制，每次视频会议对方都会问滚灯进展，也愿意做技术配合。”
在市委、市政府领导下，在市委宣传部、市文旅局指导下，在市非遗保护中心关心下，依托区委、区政府的大力支持，奉贤区文化和旅游局、“奉贤滚灯”项目保护单位奉贤区柘林镇、上海旅游高等专科学校与上海民族乐团著名唢呐演奏家胡晨韵联合组团，奉贤区文化馆担任策划创编，共同完成本次海外文化交流活动。此次上海赴巴塞罗那共有7项14场演出展演活动，文艺展演部分有12场，分布在全市20多个场地。奉贤滚灯是全市唯一一个区、唯一一个非遗项目——奉贤区文化馆，也是唯一一家区级文化馆，其余基本都是市级专业文艺院团。开幕式上，呈现的是最完整、状态最好的版本。
04
火，正传下去
一盏灯能走多远，要看有没有人接棒。这支队伍里，年轻人的身影格外醒目。
奉贤区文化馆助理馆员李克东，原本从事静态的文字创作。听说要赴西班牙参加民俗活动，他主动报了名，“非常积极，也想学习一下奉贤本地非遗滚灯的舞蹈动作”。“学下来说实话对我来说比较吃力，但大家都非常努力，我也很努力，希望能真正参与进去，把这次活动做好。”他学了一个多月，虽然只排了七八次，但通过练习，动作已经比较熟悉，还在进一步磨合。“当然希望把我们奉贤本地的滚灯非遗、民俗带到西班牙，展示我们自己的风采。”
队伍里最年轻的，是上海旅游高等专科学校大二学生林格格。蒙古族，2006年出生，今年20岁。她是学校非遗社团的成员——这个社团是学校的特色，也是一个新社团。“只要你想来试试，也确实喜欢非遗，我们就会多给你机会去锻炼；如果喜欢，就可以留下。”社团里老队员带新队员，形成校内传承。滚灯是其中一个项目，每届保底50人以上，女生更多——因为小滚灯需要人多，动作才好看。
大滚灯，以前只有男生做。林格格是第一个做这个的女生。“刚开始心里有一股劲儿，觉得看上去很帅，就去问：‘这个非遗只有男生能做吗？’我刚好有点力量，想试试。如果我能做，以后别的女性也能加入。”
她不是一开始就敢的。从大一下半学期开始，她接触滚灯。因为滚灯很沉，她先从中滚灯开始试，动作做轻了之后，再上大滚灯，慢慢就会了。学长也很愿意教她。“非遗不分男女，只要你想试都可以，看重的是能力和兴趣。”
传承人领衔，普通人加入，年轻人接棒——这支来自群众的文化团队，正把七百年的灯火，一盏一盏传到更远的地方。从奉贤的海边到巴塞罗那的海岸，灯亮起来了；而让它一直亮下去的，是正在年轻人手里传递的火。20岁的林格格说：“如果我能做，以后别的女性也能加入。”一盏灯传了七百年，传的，就是这一股“想试”的劲头。
掌声终会散去，灯不会熄灭。13个人的努力、一根竹条的重生、一场25年的邀约、一个20岁姑娘的“想试”，都被巴塞罗那那夜的掌声记住了。林格格说：“如果我能做，以后别的女性也能加入。”七百年了，每一代举起滚灯的人，大概都是被这一股“想试”的劲头领着上路的——只要还有人想试，灯就会一直亮下去。
记者：傅潇瑶、侯阔、陈嘉
报送：区文旅局
编辑：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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