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兰香如故》原著最让人拍案的地方,不是兰香怎么一步步从三等丫鬟爬上林府正妻的位置,而是你二刷三刷之后突然发现,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其实早就被人看穿了——而且看穿她的人还不止一个。
沈家被诬谋逆,满门覆没。旧仆许万全和薛桂花用自己刚病亡的女儿“许兰香”的名籍,把沈嘉兰换了出来,从此世间再无大学士府的嫡长孙女,只有一个在林府做粗使活计的丫鬟许兰香。
她装不识字,装不懂账,装成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但问题是,真正的教养这种东西,装是装不出来的,藏也是藏不住的。她身边至少有七个人,从头到尾在看她演,而且全都选择了配合。
陆燮
这个人出场的时候,就是一个天天写词喝酒、不婚不娶的前朝探花,教兰香写词曲,看起来像个不问世事的闲散文人。但仔细一查,他本名陆燮,字和之,号宗白,是废帝钦点的探花,年少时受过沈大学士沈其翰的提携,实打实的沈门弟子。也就是说,沈嘉兰的爷爷是他的恩师。
那他是什么时候认出兰香的?沈家荒坟那一场戏。兰香去祭拜,跪下去嘴里说的是“兰儿来晚了”这种话。陆宗白在旁边听到这个自称,再一看眉眼,心里已经确定了——一个受沈家恩惠的丫鬟,不会用“兰儿”自居。
一个下人祭拜旧主,嘴里念叨的该是“奴婢”或者“小的”,怎么可能用沈家嫡长孙女的小名来称呼自己?这个破绽太大了,但陆宗白没问。
他后来做的事更妙。兰香大婚那天,他以师父的身份坐在养父母旁边送嫁。这个操作太聪明了。兰香一个奴婢出身的姑娘嫁进林府,林家上下多少人等着挑她的刺——一个丫鬟怎么会识字?怎么会画腰扇?怎么会算账?陆宗白往那儿一坐,等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的才学盖了个章:是我教的。沈门弟子亲自认的徒弟,谁还敢多嘴?而且他这么做也算是帮着给兰香撑腰了。
方守一
方守一是朝野敬重的大儒,栖霞书院的山长,更是许兰香祖父沈大学士的至交老友。方守一之前曾经登门向沈其翰请教学问、请教蓍草卜算,这件事祖父早就讲给小时候的沈嘉兰听过。
藏书楼捉奸那回,兰香和小莲蹲在地上拿枯草卜卦,装的。但装的里面藏着真的。她抛出来的是“中孚卦”,卦辞“鸣鹤在阴,其子和之”——这是沈老太爷的看家学问。方守一一看,一个“农家出身的丫鬟”,草卜这种事玩得比他还溜,眉眼间又有沈家老人的影子,当场就把她锁定了。而且他注意到兰香跟自己的好友沈其翰有几分相似,心里更加确定了。
关键是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自己的名帖给了兰香。告诉她去栖霞书院找他。这张名帖不是随口给的,是一张护身符。赵家忌惮方守一的声望,不敢随便动兰香。后来这一张名帖给了韩梁,他也收了韩梁做自己的徒弟。
韩梁
韩梁的上榜,可能是这份名单里最让人唏嘘的一个。韩梁早年跟方守一求学,比谁都清楚那张名帖的分量。一个普通丫鬟能随手拿出大儒的私人名帖,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跟方守一之间有不寻常的渊源。
韩梁拿到名帖那一刻,反应特别快。结合兰香的谈吐、学识、遇事的方式,他已经推断出了她的来路。但他也没说。他只是催母亲赶紧去提亲,理由是“怕晚了被别人捷足先登”。
这理由听着像恋爱脑,但细品一下——他是怕晚了,但他怕的不只是兰香被别人娶走。他怕的是这张名帖背后的信息被别人先破译。方守一给了名帖,韩梁读懂了名帖。这是两代人对同一张纸的不同解读。方守一给的是保护,韩梁拿到的是信号。
韩梁后来的人生轨迹也印证了他对兰香的感情里掺杂着清醒的算计。他被林锦岐的赐婚圣旨截断了姻缘,没有闹,没有抢,乡试中解元后遇林锦岐迎亲队也主动让路,还把约两百两银子装竹篮吊过墙给兰香应急。
他后来进京会试、殿试,成为了新科状元,而且他拥立新帝,官至尚书,后来也无奈放下了兰香,娶了董氏、生一子。但新帝朝里他多次反对重用宦官,搜集曹公公一党证据,上疏死谏。皇帝不召见,他站在御书房外雪夜不动,天快亮时被发现已经冻死,终年三十九岁。
他死前把兰香的身份写进了遗书。信上先写愧疚,说当年隔墙竹篮传信、提雁纳采都没能留住她;再点出许兰香不是普通丫鬟,而是沈家侥幸活下来的沈嘉兰;最后提醒她提防林锦岐、赵星棠。韩梁把这个秘密守到了死,但不得不说韩梁是真的聪明,靠着蛛丝马迹猜到了兰香的身份。
林锦岐
林锦岐的识破过程最慢,也最私密。他这个人是最拧巴的。他识破兰香不是一瞬间的事,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兰香是自己曾经的未婚妻,他爱上了兰香,因为她识字、聪明、漂亮,帮了自己很多,后来选择了请旨赐婚,强娶了她,但还是不知道她是曾经的沈家小姐。
即便是后来到了京城,恰好皇帝赐予了他曾经沈家的房子,他带着兰香住进去,却还是没有识破她的失态,而且兰香要住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他还是没有察觉,直到后来发现兰香对京城很熟悉,在那些官太太之间游走也是游刃有余,懂礼仪、识规矩、精通律法,他才开始怀疑。
但真正让他确认的,是那块胎记。许兰香因协助林锦岐查案受伤,丫鬟杜小莲为其上药包扎时,林锦岐意外看到许兰香身上的胎记,瞬间泪崩并脱口而出“是你”,认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从那日许兰香上药,腰间不经意露出的胎记,像一道惊雷般劈开了林锦岐尘封已久的记忆。他认出了她,那个早已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沈嘉兰,当年大学士府的嫡长孙女。
确认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烧掉所有能证明兰香身份的证据——腰扇、画像、账册。他用“你是许兰香”的方式,把秘密永远埋葬。
许万全和薛桂花夫妇
他们是秘密的源头,是这件事最初的缔造者。在沈家蒙难之夜,他们用自己刚病亡的女儿的名籍,换下了沈嘉兰的性命。他们不仅是知情者,更是这个秘密的执行者。没有他们,兰香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六个人构成了一个围绕兰香身份的“沉默同盟”。陆燮、方守一、韩梁、林锦岐四个人,识破的途径和时机各不相同——陆燮靠的是听到“兰儿”这个自称,方守一靠的是草卜这门沈家绝学,韩梁靠的是方守一名帖这个信号,林锦岐靠的是胎记和字迹的反差。但他们全都选择了不说破、暗中守护。
那秦舜华
秦舜华也知道兰香的身份,所有人都以为,秦舜华并不是识破兰香身份的人。她是林锦岐的母亲,林府的当家主母,一个精明能干、赏罚分明的世家贵女。她一开始对兰香的态度,说白了就是看不上。
秦舜华听说儿子娶了个奴婢,当场气晕,醒来念叨“千挑万选竟是个奴婢”。主母的逻辑很直白——门第是林家的脸面,奴婢进长房等于把脸放在地上踩。但她又不是纯粹的势利眼。敬茶那回外头长辈不给台阶,她自己先挡;后头兰香自述母亲不喜她却没苛刻,长辈前常有维护,这笔情她记着。关起门来挑刺,打开门护短,典型老式主母的分裂活法。
后来她发现林府需要兰香。二太太慈善但耳软,听见风就是雨;岚哥儿聪明可有心疾;峤哥儿人高马大办事还跟小孩一样;林长政更别提,妻子病危进屋先嫌哭声晦气。真到族人联合外头逼房产、族老压规矩的时候,能不睡觉理文书、不闹情绪调仆人、不被流言带节奏的,只剩兰香。
秦舜华其实早就知道了兰香就是沈嘉兰,为什么这么说?原因很简单,第一次见到兰香入府做丫鬟的时候,她愣了很久,很显然已经认出了兰香,她必然是不止一次见过沈嘉兰的,所以发现兰香眉眼像沈嘉兰不意外。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林锦岐迎娶兰香的时候,她在私底下骂了林锦岐好几次孽障,按理说身为母亲,她不该如此反应才对,起码不该如此骂,可是她却骂了。
只有一个可能,她早已经识破了兰香真正的身份,从第一眼发现她像极了自己曾经物色的儿媳妇,后面发现兰香在处理府上的事情的时候井井有条,而且非常的从容,这样的人绝对出身不凡,她几乎确定兰香的身份,所以对她是既怕又愧,怕她连累林家和自己的儿子,又不敢曝光其身份,而且又有愧,林家对不起沈家,所以才会骂林锦岐孽障。
陆燮、方守一、韩梁、林锦岐、秦舜华,这五个人是用各自的方式在看穿“沈嘉兰”。兰香这一辈子,从沈嘉兰到许兰香,从三等丫鬟到林家当家人,她以为自己藏得密不透风,其实身边早就站满了看穿她的人。有的人看穿了不说,有的人看穿了不说破却递来一张名帖,有的人看穿了不声张只是催母亲去提亲,有的人看穿了烧掉所有证据只为了让她能继续活下去。
兰香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这一路走来,看她演戏的人比她以为的多得多。但更想不到的是,那个一开始最不待见她的人,最后成了最信她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