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北方农村,一个男人如果不能挑水劈柴、下地干拔麦子的重活,那简直连村口的土狗都能对他翻白眼。但我爸是个例外,他不仅不干农活,甚至连扫帚倒了都很少扶一下。全家的生计,从那几亩薄田到猪圈里的两头黑猪,全靠我妈那双骨节粗大、布满厚茧的手撑着。

即便如此,村里人对我爸的态度却很微妙。男人们对他敬而远之,女人却时常踏破我家的门槛。

每次村里有女人挑开我家那道破旧的竹门帘,我妈就会像雷达准星碰到了目标,敏锐且毫不犹豫地从灶台或者缝纫机前站起来,立刻拿个理由把我往外推:“去,上大队部后头撅两筐猪草去。”或者“拿着这块钱,去村头小卖部给我买瓶酱油,别着急回来,顺道把你奶奶家的鸡喂了。”

小时候的我对此充满了怨气,凭什么那些婶子大娘一来,我就得像个碍事的累赘一样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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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躲在麦垛后面,听见几个光棍汉嗑着瓜子嚼舌根,说我爸虽然是个病秧子,但生得白净,指不定跟村里那些留守的儿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勾当。我听红了眼,冲出去跟他们拼命,被打得鼻青脸肿。

娘们

回家后,我妈一边用凉水给我敷脸,一边叹气,但我爸只是隔着窗户看了我一眼,继续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爸其实有先天性哮喘,稍微干点重力气活,哪怕是拎半桶水,都会喘得像拉风箱,连嘴唇都发紫。这是胎里带的毛病,治不好。他是村里唯一读完了高中的人,我妈在我小时候经常告诉我,若不是因为我爸身体实在太差,早就考出去端铁饭碗了。可造化弄人,他只能困在这个封闭的村庄里,成了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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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闷热的夏后半晌,我终于解开了关于我爸和那些女人的秘密。

那天,住在村西头的桂花婶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进了我家院子。她头发凌乱,眼眶红肿得像烂桃子,显然是刚哭过一场。我妈一见她,脸色微微一变,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两毛钱塞给我:“去,买两根冰棍,去村口大槐树底下吃完再回来。”

我接过钱,装作顺从地走出了大门。但那一次,强烈的好奇心和对父亲积攒的疑虑驱使着我。我没有去小卖部,而是绕到了自家堂屋的后窗前,轻手轻脚地蹲进了丝瓜架下面。窗户半开着,堂屋里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桂花婶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声张罗,而是压抑地、断断续续地抽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