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码仔”是博彩中介的别称,是赌场与富豪赌客的中间人,他们帮赌场拉高端客、承包贵宾厅,赚转码佣金(约1.2%);给赌客换筹码、提供借贷、安排食宿交通,吃利息差和返水;巅峰时期澳门博彩业70%收入来自贵宾厅,而叠码仔分走了约40%利润。
1999年澳门回归;
2002年赌牌开放,澳门赌牌由1张变3张最后到如今的6张,金沙、银河等新赌场涌入,贵宾厅承包权放开;
2003内地自由行政策一出,内地富豪大量赴澳,高端赌客暴增,“叠码仔”成为了“黄金职业”;
2006澳门成为了世界第一赌城:博彩GDP占澳门一半,贵宾厅中介迎来黄金十年。
而在这其中,有三大“叠码仔”非常著名,今天我们来分享的是三大“叠码仔”之一 - 外号“洗米华”,或许你不认识他,但是他女朋友你一定认识,就是曾经著名的Olay玉兰油广告模特,混血名模Mandy Lieu。
【一】
1974年,当时依旧在葡萄牙控制下的中国澳门,周焯华在这里出生了。
他的家庭背景普通,同很多男孩子一样,他小时候对学习没什么兴趣。
受澳门当地的环境影响,1994年,他便选择辍学,去了赌场,当上了一个“叠码仔”。
90年代的澳门,正处在历史的十字路口。作为葡萄牙的最后一块殖民地,这里既保留着欧式的优雅,又带着东方的神秘。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着亚洲独一无二的合法赌博业,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淘金者。
那时候的澳门赌场,说是鱼龙混杂一点都不夸张。各路人马在这里交汇:有香港的富商巨贾,有内地的暴发户,有台湾的政商人物,甚至还有一些身份神秘的国际客人。在这个复杂的生态圈里,能够生存下来并且混出名堂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周焯华最初进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底层员工。
一个成功的叠码仔,不仅要懂得察言观色,还要精通金融知识,更要有处理各种复杂人际关系的能力。最关键的是,他们必须能够在各种势力之间游刃有余,既不能得罪客户,也不能触怒监管部门,更不能让赌场老板不满意。
周焯华从业之后发现,真正的有钱人往往最在意的不是钱本身,而是面子和安全感。他们害怕在赌场里被人瞧不起,更害怕自己的隐私被泄露。
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心理,为客户提供的不仅仅是赌博服务,更是一种VIP般的尊贵体验。
他会亲自到机场接客户,安排最豪华的酒店,提供最贴心的服务。甚至客户的一些私人要求,比如特殊的饮食习惯或者娱乐偏好,他都会想方设法满足。
"这年头,有钱人最怕什么?不是输钱,是丢脸。"
多年后周焯华曾经这样对手下说。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但却道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在澳门的赌场里,很多客户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来,而是为了寻求一种刺激和满足感。
而他创造的价值就在于,他能够为这些客户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氛围,让他们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在他的安排下,客户不仅能够享受到顶级的赌博体验,还能感受到一种超越金钱的尊重和认同。
【二】
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出生于底层的周焯华心里满满的野心,他并没有打算安于现状。
上世纪70-80年代,在赌场里放贷,赌客借钱的话,叠码仔要收20%的“砍头息”。
即赌客借钱时,先收利息,赌客拿到手的时候只有借款金额的八成,但还款的时候还是得按照借款的全额来还。
在赌场混久了的周焯华,深知人性里的贪婪,很快就想出了个新的放贷方式。
他给赌客借款,按照全款的方式给到赌客,保证赌客能借到更多的资金。
但是,借钱的要求是赌客每次下注,他都要从中下注额中抽走一成(10%)的利润,不管输赢。(如今看来,就是抽流水的方式。)
这样一来,赌客在借钱的时候心理压力就小了很多,结果找周焯华借钱的人就越来越多。
而实际上10万的本金,可能会产生10倍的流水,周焯华的利息收益也至少翻了5倍(和最初20%的利息相比)。
当时,1986年首播的TVB处境喜剧《城市故事》中,梁思浩饰演的男主角,剧中花名叫“洗米华”。
有人觉得年轻的周焯华外貌酷似剧中梁思浩,于是赌场中有人便开始叫他“洗米华”。
慢慢的,周焯华这个“洗米华”的绰号就被大家熟悉,传开了。
【三】
澳门回归之前,是有黑社会的,作为赌博从业者的周焯华也难免需要靠山。
因此1995年,21岁的他便拜入当时澳门14K的大佬崩牙驹(尹国驹),只不过此时崩牙驹是澳门黑老大、赌业霸主,手下小弟无数,周焯华只是外围小角色,见面都难。
但是周焯华靠聪明、嘴甜、会来事,加上自创 “爆数模式”(上面介绍的放贷方式)快速出圈,吸引了崩牙驹注意。
1998年,崩牙驹因炸澳门警司白德安座驾事件被捕,1999年被判15年,入狱路环监狱。
崩牙驹入狱后,树倒猢狲散,手下几乎全跑路、避嫌,而唯独周焯华心细,频繁探监,给崩牙驹送钱、报消息。
这一招果然管用,狱中的崩牙驹大为感动,将他视为唯一忠心小弟,开始信任、指点他。
2000年后,崩牙驹在狱中资助3000万港元给周焯华创业,还写推荐信、打通赌厅人脉,这其中就有澳门赌场传奇的女性 - 赌王家四太梁安琪。
【四】
有了资金、人脉,再加上澳门当时博彩业上升的趋势,2007年,周焯华创立了太阳城集团,并在澳门星际酒店开了第一间太阳城贵宾厅(扑克王厅),正式以租厅起步。
在太阳城的贵宾厅里,一切都是顶级配置。不仅有最豪华的装修和最专业的服务,还有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额外服务。客户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太阳城的工作人员就会想方设法满足。
有人开玩笑说,在太阳城的贵宾厅里,除了让死人复活,其他什么都能办到。
这种无微不至的服务,当然是有目的的。
太阳城的客户们往往都是千万甚至亿万身家的富豪,他们在赌桌上的下注金额经常让普通人瞠目结舌。一局牌下来,输赢几千万是家常便饭,上亿的输赢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天时、地利、人和,加上周焯华果断进取的作风,太阳城快速崛起为“赌厅之王”。
鼎盛的2017-19年,太阳城旗下拥有18间贵宾厅、300张赌台,全澳门最多;年流水达到2300多亿澳元,占据了澳门贵宾厅流水的45%份额,占全澳门博彩业流水的15%,当之无愧的澳门四大贵宾厅集团之首。
最终太阳城集团在香港联交所创业板成功上市,其股票代码为8029。
不仅如此,周焯华在别的行业,也快速地扩张。
太阳城旗下先后开设了太阳世纪集团、太阳国际金融集团、太阳国际证券、太阳国际财务、太阳娱乐文化、中汇国际传播、太阳臻荟、Sky21 Bar and Restaurant及位于银河综合度假城的香港金牌海鲜火锅等多元化业务,旗下员工曾多达1,300人。
【五】
此刻的周焯华,身价已达百亿,财富飙升,成了媒体热议的热点。
不过,大家的关注可不止于他的商业辉煌,他的私生活,特别那错综复杂的感情故事,慢慢成了人们闲聊时的热门话题。
周焯华和他第一任老婆早早就因性格不合等原因结束了婚姻。
他的第二任妻子陈慧玲,一直在他身边,陪伴着他,见证了周焯华的辉煌崛起。
不过周焯华本人可不是个忠诚于婚姻的人,成名之后,更是频频登上娱乐新闻。
他时不时跟一些女生传出绯闻,如2014年12月周刊就爆料,周焯华与香港艳星陈雅伦曾交往半年等。
但最终真正站出来的,是混血名模刘碧丽Mandy Lieu。
刘碧丽是混血儿,以前在港台演过几部小戏,算不上红。
2014年,她开始和周焯华公开往来。
2015年1月,她化身“人肉沙发” 密会娱乐大佬被拍。
2015年,她生了个孩子,日子是5月20号——“我爱你”。正室的孩子是5月30号,正好是周焯华的生日。
这时间点,连狗仔队都忍不住写成“正室VS小三”的宫斗剧。
与其他许多富豪的公开小三不同,她似乎在竞争中胜过了正妻。
有些媒体甚至把她称作“最强小三”。
2015年12月,陈慧玲看到周焯华17日晚亲迎小三返港,两人还在镜头前公开牵手亲热后,对周焯华心灰意冷,决定不再跟另一个女人共享一个男人,便在18日早签下离婚证书,除了能得到周焯华一半身家作为赡养费外,也能得到两个女儿的抚养权,她不久后也搬出了周焯华位于澳门的豪宅,决心分得干干净净。
而刘碧丽后来为周焯华先后生了四个孩子。分手后,他给了她三亿现金,还买下英国一座庄园。
现在她在英格兰种菜、养马、写博客,偶尔还会上英媒封面。
【六】
然而似乎野心大的人,是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
周焯华成为“赌厅之王”后,并没有知足,反而开始涉足更加复杂也更加敏感的领域:
地下钱庄和互联网业务。
地下钱庄业务:
这个业务的起因很简单。内地的外汇管制政策规定,个人每年只能兑换5万美元的外汇,但那些想要在澳门一掷千金的富豪们,动辄就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需求。怎么办?只能走灰色渠道。
传统的地下钱庄操作模式相对简单:客户在内地把人民币交给庄家,庄家在境外把等值的外币交给客户。
但周焯华设计的模式要复杂得多,也更加隐蔽:
客户在内地把人民币存入他指定的账户,然后在澳门领取等值的港币或筹码。表面上看,这只是个简单的货币兑换服务,但实际上却涉及了复杂的资金跨境流动。
为了规避监管,整个交易过程往往不会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全凭口头约定和个人信誉。而且,为了分散风险,资金往往要经过多个中转账户,每一次转移都会改变资金的性质和来源记录。
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生意,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灭顶之灾。但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周焯华从每笔交易中抽取的佣金通常在2%-5%之间,有时候甚至更高。
随着业务规模的扩大,他开始建立自己的团队。这个团队的结构就像一个正规的金融公司:有专门负责客户开发的业务员,有负责资金调配的财务人员,有负责法律事务的顾问,还有负责处理各种突发状况的"解决专家"。
每个人都有明确的职责分工,整个系统运转得井井有条。业务员负责在内地各大城市寻找潜在客户,财务人员负责设计复杂的资金转移路径,法律顾问负责规避各种监管风险,而"解决专家"则负责处理那些可能影响业务正常进行的意外情况。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仍然是个灰色地带的生意。
周焯华虽然表面上经营着合法的贵宾厅业务,但真正的利润来源却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转移服务。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个灰色地带的生意,最终也变了味道。
或是高佣金收入的驱使,或是客户的需求,除了资金转移,周焯华还为客户提供各种"增值服务"。
比如,他会帮助那些在澳门输了大钱的客户伪造各种商业合同和发票,让这些资金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商业亏损而不是赌博输赢。
他甚至还会安排一些虚假的投资项目,比如房地产开发、股权投资等,让客户的资金流失看起来是投资失败而不是赌博亏损。
这样做的目的很明确:帮助客户逃避内地的税务和司法监管。
因为在当时的年代,很多客户在内地都有着复杂的身份背景。其中不乏一些政府官员、国有企业高管、甚至还有一些正在被通缉的犯罪嫌疑人。
这些人的资金来源往往不够干净,如果直接在澳门输掉巨额资金,很容易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
而周焯华提供的"洗白"服务,正好满足了他们的需求。
如果说地下钱庄业务,还存在一些“暧昧”的地带,那么互联网业务则是彻底的违法生意了,而这颗罪恶之果,自太阳城集团成立之日起,便种下了种子。
虽然2000年代互联网的兴起,周焯华自2007年便开始尝试线上博彩业务。
最初他只是依托澳门实体赌场的客源,搭建了线上投注渠道,初期以电话投注、代理接单为主,并未搭建独立网络平台。服务的对象也以港澳、东南亚熟客为主,玩法和线下赌场一致,涵盖百家乐、骰宝、牌九等传统博彩项目。
此时的业务只做熟客圈层,运营低调,规模较小,属于是线下业务的配套延伸,并没有引起注意。
而到了2010年,太阳城集团便开始推出自有线上博彩平台,向外扩张,并启用了多级代理分销体系,开始面向内地、东南亚、欧美华人圈拓展客源。
业务也从除真人荷官直播投注外,新增电子彩票、体育博彩、线上棋牌等品类,品类逐步丰富。
最后到了2014-2019年,太阳城集团的线上业务到了野蛮生长的阶段。
此时周焯华打造了多个品牌线上博彩网站、手机app等,并利用自身娱乐产业资源(影视、演艺、网红圈层)变相引流,借助艺人、网红人脉拓展高端客户。
据称,在其巅峰时期,线上博彩平台注册用户达数十万,全球代理超万人;线上业务年流水峰值超千亿港元,营收占太阳城集团整体营收的40%左右,成为了和线下贵宾厅并立的两大支柱。
但是,显然这两个业务违法了内地和澳门的多项法律,在坐拥美女,身价百亿之时,不知道周焯华有没有想过,这些违法行为被发现,只剩早晚。
【七】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2021年11月26日,平安温州发布案情通报:
2020年7月,浙江省温州市公安局依法对张宁宁等人开设赌场案立案侦查。
现已查明,以犯罪嫌疑人周焯华为首、张宁宁等人为骨干的跨境赌博犯罪集团涉嫌在中国境内实施开设赌场犯罪行为,情节严重。近期,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对犯罪嫌疑人周焯华批准逮捕。
犯罪嫌疑人周焯华,男,中国澳门居民,澳门太阳城博彩中介一人有限公司股东、董事。
经查明:2007年以来,周焯华在澳门等地赌场承包赌厅,又于2016年在菲律宾等地开设网络赌博平台。为牟取非法利益,周焯华发展境内人员为股东级代理和赌博代理,通过高额授信、推广赌博业务、提供车辆接送服务和技术支持等方式、手段,组织中国公民赴其承包的境外赌厅赌博、参与跨境网络赌博活动;在中国境内成立资产管理公司,为赌客用资产换取赌博筹码提供服务、帮助追讨赌债、协助客户进行跨境资金兑付;利用地下钱庄等非法渠道为赌客提供资金结算服务,逐步形成以周焯华为首,张宁宁等人为骨干,人员固定、层级明确、人数众多的跨境赌博犯罪集团。
截至2020年7月,以周焯华为首的跨境赌博犯罪集团共发展股东级代理199人,发展赌博代理12000余人,发展中国境内赌客会员8万余人,涉案金额特别巨大,严重妨害了中国社会管理秩序。
2021年11月27日,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发表声明表示,收到内地有关部门的通报,特区警方根据之前刑事侦查所获的证据,当日早上依法将周姓犯罪嫌疑人及其他涉案人员带回警局调查。
2022年5月,检察院已对周焯华在内的21人提出控诉。6月21日,据澳门初级法院排期,周焯华案在9月2日下午开审,控方证人超过90人。
控罪指出,周焯华涉利用太阳城贵宾会经营“赌底面”的不法活动,令六大博企造成损失,亦令博监局少收博彩税,被控触犯229项“在许可地方内不法进行赌博罪”,以及54项相当巨额诈骗罪、3项相当巨额诈骗罪未遂。
2023年1月18日上午,澳门初级法院宣判太阳城集团创办人周焯华涉不法赌博案,认定案中大部分控诉事实,裁定周焯华“许可地方内不法经营赌博罪”、相当巨额诈骗罪、相当巨额诈骗罪(未)、“不法经营赌博罪”、“黑社会罪”全部罪成,竞合后判刑18年。
2023年10月19日,澳门中级法院作出裁决,裁定周焯华等人诈骗罪不成立,无须支付巨额赔偿金;但改判加重清洗黑钱罪成立,周焯华仍然维持18年刑期处罚。法院以集团在经营“赌底面”、“电投、网投”等博彩活动,以及在洗黑钱上获得的不正当利益,判处周焯华等人以连带方式向澳门特区政府支付相关非法收益的总和,金额约255亿港元。
2024年7月3日,澳门终审法院合议庭作出裁决,裁定上诉败诉,维持判监18年。另外,终审法院撤销被上诉裁判中有关判处被告周焯华等人以连带方式,向澳门特别行政区支付经营不法赌博活动而取的不法收益,改判该等被告以连带方式向澳门特别行政区支付248.65亿港元。
“叠码仔”本是一个在澳门特定时代合法的生意,周焯华凭借着自己的聪慧和运气,走向了人生巅峰,奈何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最终的贪念却让他不知足,仅是一念之差,便从人生巅峰坠入到了万丈深渊。
人生呀!
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
知足胜过长生药,青山绿水任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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