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在那千禧年年初之时,还是小孩子的我经常在当时居住的社区广场上,经常听到社区工作人员在那边宣讲反封建迷信,那时候的社区工作,总是带着一股子热热闹闹的烟火气,他们拉着条幅,对路过的社区百姓发放讲单,那大喇叭里传出的劝诫,让人们活在一种十分安心的环境之中,
至少当时的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因为当时年纪尚小,具体的宣讲内容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唯独有那么一句话,之所以让我记忆犹新,是因为其带着朴素的世俗哲理,却又以朗朗上口的白话吸引了我的注意:
“如果你不信那就没事,你有事,那是因为你信了。”
结合如今的现状来看,这句话所解构的是对信念本身的意义所在,信念是否成为一种冒进选择的敞口,这是对那些即将被骗之人的必要警示,
你不信,那扇门就永远不会被打开,你信了,那门后面的东西,都对你而言有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这些年反诈宣传铺天盖地,而诈骗行为的本质与手段,早已被“即时化”的信息剖析的足够透彻,但我仍旧想说一些贴近现象的观察,并为此做出一个认为“不在于对错”的补充。
对诈骗这一行为,保留本质,只谈现象的补充。
若是说起当代社会,什么东西与骗局总是密不可分的,我认为就是焦虑的存在,而其作为普遍现象的焦虑内核,我认为源自于对确定性的罔顾,
比如人们不再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不再确信时间一定能给出让自己满意的答案,而诈骗团伙似乎对如何制造焦虑格外在行,所以他们非常懂得诈骗的底层逻辑,
越缺什么,就越通过缺的东西,进行骗局的布置。
换言之,骗局本身不可能凭空捏造一个需求,而是观察到人们那些“弱点”之后所做出的填补,
空口无凭的承诺,对那些被击垮的人来说,
也是承诺。
如果一定要给如今这个时代的骗局定性其共性的存在,我就不得不重提那个不招人待见的词汇,
焦虑。
焦虑的表意,是对于失去所引发的恐惧,但其内核存在的影响,则是让人越来越不能接受那些不确定的事,
这其中包括事实,问题,以及矛盾。
比如人们希望感情尽快有一个明朗的结果,希望自己的事业一帆风顺,不要走那些导致一蹶不振的弯路,更是希望自己的财富能够迅速且稳定的增长,希望自己的身体健康,希望自己所拥有的是永远不会失去的存在。
想法是好的,但结果,终究还是要交给时间,
比如感情需要相处,相处本身就是时间的沉淀,信任需要验证,但验证的过程就要通过时间来“反复磋商”,
但现如今,很多人似乎等不起这个过程,那么骗局的存在,恰恰就是利用了人们的这个念头,
骗局设下的陷阱,未必是一个具体的商品,而是一种“人生其实可以跳过不确定然后迅速确定”的幻觉。
比如一个人想要确定一种关系走向另一种状态,但这个过程迟迟看不到结果,于是乎有人告诉你,你不用再等下去了,只要支付一笔钱,你就可以直接“稳步走到下一阶段”。
这种骗局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它把需要长时间的考验,缩短成一种瞬间完成的“对等交易”,
你给钱,那么你们的关系就能定下来,你用钱来确定你最在乎的事情,难道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吗?
只可惜,最重要的过程省略了,但省略了这个过程,却不能省略“支付之后”的过程。
如果我们把这个话题适度看的更远一些会发现,社会之中的关系之所以需要时间去锤炼,究其根本源自于信任本来就是在重复的彼此验证中形成的,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个人的能力与价值,今时今日的事情走到“十年河西”的过程,这些都是需要通过时间去验证。
骗局在这里做的局,恰恰就是把这些无法购买的东西,伪装成可以买到的东西,
人们以为自己花钱买的是结果,但实际上买到的,只是一种“我终于不用再等了”的心理安慰,
但安慰过后,“惊喜”必将到来。
另一类骗局,与上面提到的套路,完全不同,
这种骗局不负责满足人们的渴望,而是制造“不满足”的恐惧。
这种骗局会告诉你,你正在失去什么,然后再提醒你,只有立刻行动,才能阻止损失不会扩大化,
比如某些事情,现在不做就来不及了,
如果你现在不拥有什么,那些拥有的同龄人,就会把你甩开,你会成为你们之间的落后者。
如果你现在还不作出改变,你的人生就会彻底错过了一些看似重要的东西。
诸如此类的说法,在经济学之中被称之为“损失厌恶”,简单来说就是人们在面对损失时的心理反应,往往会比蛮对收益的反应更加强烈,
所以很多时候,人们不是因为贪心而被骗,
而是因为太害怕失去,太害怕自己掉队。
当一个人开始相信“如果我现在不做点什么,就真的来不及了”类似的暗示时,个人的判断往往就不再是判断,
而会变成了一种无法避免的应激反应。
于是,骗子递来的不再是一张你必须支付的账单,
而是一根救命的绳子。
绳子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一刻的你抓紧了绳子,
而且再也不敢放手了。
所谓的“渴望”和“恐惧”,其实并不是骗局创造出来的,它们本来就是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的情绪。
所以当这些情绪被别人精准识别,然后不断放大,最后变成了替你做决定的力量时,
接下来你唯一能做的事情,
就只有信还是不信了。
所以,我们终究回到了这一切的原点,
也就是今天这篇内容的起点,
回到了那句揭示更是解释这一切根源的话语:
如果你不信,那就没事,
如果有事了,
或许只是因为信了不该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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