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秋天,55岁的王新昉在西安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没等到第二天短剧通告。剧组打对戏电话一直打到机身发烫也没有人接。工作人员撞开大门时,人早已冷却下来。他是在横店打拼九年的河北梆子演员,在五十多部作品中都留下了身影,《觉醒年代》片尾名单中也能找到他的身影。圈内人称呼他为老黄牛,不挑剔剧本也不喊苦累,生病了也坚持在剧组里待着,熬了整整九年,最后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身后,还有十几万人抱着和他当年一样的念想,在横店万盛街蹲着等一个永远可能不会来的机会。
先说一个被反复误传的数字。外界常说“横店有13万群演”,听起来把小镇门槛都给踩破了。但是东阳市委书记在2026年8月公开受访时说,注册“横漂”累计约14万人,常驻横店从事表演的演员也就8000到1万人。每天真正有效的通告是大约800个。由此可以知道录取率低于百分之一,比考公、考编还要残酷。
美女扎堆是真的,但美貌在这里反而最不值钱。常驻横漂男女比例约七比三,姑娘总数不多,但是每个姑娘都在攒钱买裙子、化全妆,走在街上就会有泛滥的感觉。女性群演大多数是18岁到35岁之间,高颜值不是优势,是最基本的标配。大部分群演只能当背景板,拍戏全程不露脸、没有台词,跟着人群走动站场,一天下来没有任何存在感。有人为了争取一个前景镜头甘愿降薪、接受高强度工作,几年蹉跎下来,青春耗尽,既没攒下积蓄也没学到手艺,想转行却早已和社会脱节。
“懒汉遍地”又一个被放大的标签。男性群演占多数,摆烂的也有。白天睡觉到中午,醒了就凑堆打牌喝冰啤,连剧组递来的特约面试通知都懒得接,嘴上全是“等个机会一炮而红”。但是你要想想,这些人为什么会选择躺下呢?跑一天群演,公会基础工资121元,扣掉10%的抽成到手一百出头,一个月能出二十天就算多的了。张景满从辽宁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来横店圆演员梦,来了才发现,把这笔收入刨去房租、吃饭、水电,根本没剩什么,还不如他从前在老家送货挣得多。当努力换不来任何上升空间的时候,躺平就成了最理性的选择。
真正的冲击来自于AI。2026年第一季度全国上线短剧为12.8万部,其中AI短剧占到了95%以上。横店摄影棚空置率达到了80%,剧组数量比去年同期减少了一半。以前占据着横店一半市场份额的竖屏短剧,大量的填充型群演岗位被AI取代了。底层群演日薪从150元跌到80元,超六成月收入不足2000元。
有人还在支撑。26岁的周保从工地和保安亭辗转来到横店,凭着“能熬能干”成了群演圈公认的“站神”,今年获得了文荣奖优秀横漂奖。但是大多数人已经找到了出路。很多群演转行到景区当互动NPC,部分基层演员开网约车、跑配送维持生计。还有一位生物学硕士,投了上千份简历无果后到横店当群演,一个月接十来天戏挣够三千块,剩下的时间全用来考公考编。
横店最骗人的是给所有人都递了一张“中奖概率再低也能攥着”的彩票。你看到某个人在剧里露了三秒脸转头涨粉十万,但是看不到的一万个人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连正脸镜头都捞不到。赛道本身在缩水,站在赛道上的人还在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