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开车从外面回家,望着天空上一轮圆月,舒朗俊俏,静静地挂在深蓝的天幕上,与淡淡的云混在一处,好像一幅飘逸的水墨画……
“好俊的月亮!”老婆忍不住赞了一句。是的,在这座盆地城市,难得能看见如此清澈的明月,又恰恰是在中秋之夜。
白天一大早,天空还飘着丝丝的微雨,泼墨一般渲染着秋天的萧瑟。马路上,挂着的灰头土脸的树叶,与新悬挂的明亮的国旗,对比鲜明。人为的节日氛围与自然的萧索竟然也能浑然一体,让人为之一振。原本以为中秋晚上的朗月肯定是没有了。哪知中午之后,太阳却突然明朗了。不一会儿,明晃晃的阳光就铺在了地上,连日里秋风秋雨的肃杀,一扫而光。从门里望着,外面到处都是白亮亮的一块,衬着挺拔的梧桐树以及墨绿色的叶子,错落有致。秋天的另一面,好不自在!
阳光明媚,凉意却习习,全不像夏天时太阳炙烤的闷热。秋天真的已经占领了这座城市。从错落的高楼间望出去,天高云淡,秋意浓浓,虽然没有北归的大雁,但是依然能够感受到那响晴响晴的天空深处的秋天的高远,恰如水晶球里的袖珍物候一般。
圆月可爱如玉琢。挂在天空上,让人心里顿时也舒朗了许多。入秋以来,成都还没有明朗过。总是秋风秋雨,大约有小半个月,没有见过太阳和月亮了。而今天,天公作美,中秋佳节,团圆之时,月亮呆萌萌地出现了。
今夜月明人尽望。而异乡的游子,此时才恍然自己是异客。许多年过去,似乎已经熟悉了这异乡的气候,对于连续持久的秋雨,竟然没有一点恼人的意思。想想故乡里秋天的萧瑟与高远辽阔。对比鲜明,终究是自己木讷了。除了无奈地摇摇头,还能如何?
那天还在和老婆说,小时候,这样的中秋时节,正是在田间地头忙碌的时候。每每黄昏,太阳斜在西边,田野里四下宁静,秋虫鸣叫此起彼伏。辛苦耕作一天的农人们,收拾农具,赶着驴车,悠悠地往家走。一路上,凉意阵阵。秋熟后的田野,庄稼的香味、新翻泥土的气息、偶尔烧秋后的馨香、露水的微凉……混合成一股久难忘记的味道,永久地镶嵌在每一个乡村孩子的记忆里。我手上,总是紧紧攥着,白天在田地里抓到的蝈蝈、蜻蜓、大绿虫,它们被我“囚禁”在一只硕大的玉米皮里面。玉米已经被奶奶折断后,取了出来。我的小脑袋上,还有奶奶手编的草环帽子,绿油油,茂盛得很。不远处,乡村灯火点点,烧了麦秸的炊烟,袅袅升起,内心里陡然有一种赶紧回家的急迫和幸福。
啊,故乡的中秋。
奶奶是那么虔诚。她在小院里摆上一张方桌子,月饼、石榴、梨子……摆了一桌子,桌子正中会焚上三炷香,静等着明朗的圆月缓缓升起,这就是奶奶口中的供月。她总是对着圆月磕上三个头,那样子好像圆月是我们的一位远亲。长大后才知道,那份心意里深藏着对于生活的无限期望,依旧对于亲人的热切祝愿。
而我总是等着那三炷香赶紧燃完,燃完后,那些摆上的月饼瓜果,就可以一饱口福了。也许是被香薰了,或者被月亮仙子品尝的缘故,那一盘月饼总是好吃得不得了。我们一边吃着月饼,一边围着奶奶,坐在清冷的月光里,听她讲着嫦娥的故事。我们看着,那圆圆的月亮,周围摇曳的树影,明晃晃的,如在仙境一般……
不知不觉,奶奶离开已经四年有余。故乡的乡土地上又隆起一座新坟,她长眠在出生的土地,念兹在兹。只是在清冷如霜的中秋圆月里,她在天之灵,一定也能望见开枝散叶的子孙们,也在认真地活,哪怕土地已经远离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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