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我陪发小去相亲,发小看不上对方,第二天,有人突然来找我
1998年夏天,我陪发小赵大鹏去相亲。
那天是星期天,厂里刚发了工资,我本来约好了跟几个工友去河边钓鱼。赵大鹏一大早就堵在我家门口,穿着一件借来的白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手里还提着一袋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苹果。
“小北,陪我走一趟。”
“你相亲,我去干啥?”
“壮胆。”
我看着他那副紧张样,没忍心拒绝。
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他家住筒子楼二楼,我家住三楼。小时候一起逃课,一起下河摸鱼,后来进了同一个厂,只不过他在机修车间,我在仓库管材料。
赵大鹏哪儿都不差,人高马大,干活也麻利,就是眼光高得吓人。
前头介绍过三个姑娘。
第一个,他嫌人家个子矮。
第二个,他嫌人家不会打扮。
第三个,人家姑娘主动给他打电话,他又说人家太黏人。
他妈气得直骂,说再这么挑下去,等他头发白了也没人要。
这回介绍的是县医院的护士,叫沈兰,二十四岁。媒人说姑娘性格好,家里清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相亲地点定在老车站旁边的国营饭店。
到了地方,媒人孙婶已经带着沈兰坐在靠窗的位置。沈兰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编成两条辫子,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她手边放着一个褪色的军绿色挎包,坐姿很规矩,见我们进来,立刻站起身。
“赵师傅,陆师傅,你们来了。”
她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孙婶招呼我们坐下,又叫服务员拿菜单。
赵大鹏一开始还装得挺像回事,问沈兰在哪个科室,平常上不上夜班,家里几口人。
沈兰每次都认真回答,偶尔也问赵大鹏在什么单位工作。
“机修厂,钳工。”赵大鹏说得挺响亮,“我们厂里机器坏了,基本都得找我。”
沈兰点了点头:“那挺辛苦的。”
“辛苦啥,挣的是技术钱。”
菜上来之后,赵大鹏喝了两口茶,眼神就开始往沈兰的鞋上瞟。
我知道他又要挑毛病了。
果然,吃到一半,他突然问:“沈同志,你平时就穿布鞋?”
沈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嗯,护士下班穿这个舒服。”
“我不是说鞋不好。”赵大鹏夹了一块鱼肉,慢吞吞地说,“就是现在年轻姑娘,多少也该讲究点。总不能以后出门都这么穿吧?”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沈兰脸上的笑淡了些:“我平时工作忙,没太在意这些。”
“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
赵大鹏嘴上说随口,眼神却一直往她脚上落。
后来他又问沈兰家里有没有房子,有没有存款,父母退休金多少。问得越来越直接,连孙婶都听不下去了,赶紧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大鹏,吃菜,吃菜。”
赵大鹏没搭理,靠在椅背上问:“沈同志,你们医院护士一个月多少钱?”
沈兰沉默了一会儿,说:“扣掉伙食费,大概一百六十多。”
“才这么点?”
“我们是正式工,工资会慢慢涨。”
“那也不多。”赵大鹏笑了笑,“以后过日子,光靠这点工资可不行。”
这回沈兰没有接话。
她端起茶杯,小口喝了一口,眼睛看向窗外。
饭吃完,孙婶让我们送沈兰回去。赵大鹏却把烟盒往桌上一拍。
“送啥送,她又不是没长腿。”
我皱起眉:“人家一个姑娘,你让她自己回去?”
“我就是这么一说,怎么还当真了?”
出了饭店,沈兰站在车站牌下面,双手捏着挎包带子。她看了我一眼,轻轻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上了一辆进城的公交车。
赵大鹏站在原地,直到公交车开远,才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姑娘不行。”
“人家哪儿不行?”
“太土,没见过世面。还护士呢,穿双新鞋都舍不得。”
我气得笑了:“人家没穿新鞋就不配跟你过日子?”
“你觉得好,你跟她处去。”
“你少说这种混账话。”
赵大鹏翻身跨上自行车:“行了,别教育我。相亲就是双方挑,谁也别觉得自己多金贵。”
他说完蹬着车走了,把我一个人撂在饭店门口。
回去的路上,太阳晒得人发晕。我心里一直想着沈兰临走时的那个眼神,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晚上我妈问我相亲咋样,我说赵大鹏没看上。
我妈正在择豆角,听完叹了口气。
“这孩子,眼睛长头顶上了。人家姑娘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
我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仓库,还没来得及打开账本,传达室的老周就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找了过来。
“小北,外头有人找你。”
“谁啊?”
“不认识,一个男的,穿白衬衫,挺高,手里拎着个黑包。”
我心里一动,赶紧走到厂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了一半,脸晒得很黑,手里提着一个旧皮包。他看见我,先打量了几眼。
“你是陆小北?”
“我是。您找我?”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穿护士服的年轻姑娘,正是沈兰。
“你昨天陪赵大鹏跟我女儿相亲?”
我点了点头。
男人的手指紧紧攥着照片边角:“我是她爸。”
我心里一沉,以为是赵大鹏昨天说了什么难听话,人家家里找上门来算账。
“叔叔,昨天的事……”
“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他打断我,“我是来求你帮个忙。”
他从黑色皮包里拿出一封信,信封已经被捏得发皱。
“小兰昨天晚上没回家。”
我愣住了。
“她平时下夜班也会提前说一声,可昨天她从饭店出来后就没回医院,也没回家。我们找了一晚上,谁都不知道她去哪儿。”
“她会不会去亲戚家了?”
“没有。”男人摇头,“我问过她几个同事,也问过孙媒人。她昨天在饭店里,除了你和赵大鹏,没跟别人说过话。”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着我。
“小兰临走前跟我说,她遇见了一个好心人。她说那个人替她说了句话。”
我想起赵大鹏那句“你跟她处去”,心里发堵:“我没帮她什么。”
“她说,你跟赵大鹏吵了几句。”
“也不算吵。”
男人递过来那封信:“这是她留在家里的。信里提到了你。”
我接过信,拆开一看,里面只有几行字。
“爸,我不想嫁给一个只看鞋子和工资的人。我知道你们都着急,但我不想糊里糊涂过一辈子。昨天那个陪赵大鹏来的陆同志,看人的时候没有躲开我的眼睛。我想去找他问件事。”
后面写着一个地址。
是老车站后面的废弃粮站。
我抬起头:“她去了那里?”
“我找过了,没找到。”沈兰父亲说,“有人说昨晚看见她上了一辆去码头的货车。”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沈兰在饭店里曾问过我一句:“陆师傅,你们仓库最近是不是要往南边调一批棉布?”
当时我没多想,只说仓库的事我不清楚。
可那批棉布,是厂里刚进的一批货,价值不小。前几天仓库少了一卷,厂里正在查。
我转身就往仓库跑。
昨天负责夜班的是赵大鹏的师弟吴强。那小子最近总问我货物什么时候出库,还借口帮忙搬东西,来仓库转过好几次。
我打开账本,又查了货物登记,发现那卷棉布的出库单上,竟然盖着我的印章。
“这不可能。”
我的印章一直锁在抽屉里,除了我妈,没人进过我家。
我正发愣,赵大鹏从车间方向跑了过来。
“小北,你咋了?”
我把出库单摔到他面前:“这是不是你干的?”
他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你胡说啥?”
“沈兰失踪了,那卷棉布也没了。出库单用的是我的章,你师弟昨晚值班。你说我该怀疑谁?”
赵大鹏沉默了几秒,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别嚷。”
“你知道什么?”
他咬了咬牙:“昨天相亲完,吴强给我打过电话,说让我帮他把沈兰拖住。他说沈兰发现了他们倒卖厂里物资的事。”
我脑袋嗡的一声。
“你答应了?”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赵大鹏急得额头冒汗,“我就说了几句难听话,让她赶紧走。我以为她就是不想相亲,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沈兰现在在哪儿?”
“吴强昨晚提到过码头,说有辆货车要连夜送货。”
我们赶到老车站后面的粮站时,那里已经空了。地上有一只浅蓝色布鞋,鞋带断了一根,旁边还留着几滴已经发黑的血。
沈兰父亲看见鞋,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顺着地上的车轮印往外跑,赵大鹏跟在后头。车轮印一直延伸到河码头,最后停在一辆旧货车旁边。
货车的后门虚掩着。
赵大鹏抄起一根木棍,猛地拉开车门。
里面黑漆漆的,沈兰被捆在角落,嘴上贴着胶布,脸色苍白。看见我们,她拼命摇头。
车厢另一头,吴强正抱着一个木箱。
他转身就跑。
赵大鹏追了出去,我赶紧先把沈兰救下来。她手腕被绳子勒出一圈红痕,嘴唇也破了。
“你还好吧?”
她点了点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昨天听见吴强跟人说,要把棉布卖到南边。我去找他理论,他把我骗到粮站……”
外头传来一声闷响。
我跑出去时,赵大鹏正压着吴强,两个人在泥地里滚成一团。
“别打了!”我喊道,“公安马上来了!”
吴强被送走后,事情很快查清了。仓库里丢的那卷棉布只是其中一部分,吴强已经偷偷倒卖了好几次。
沈兰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出来时,赵大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双新布鞋。
“沈同志。”
沈兰看着他,没接。
赵大鹏脸红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虾:“鞋不是赔罪。就是……你那双坏了,我赔你一双。”
沈兰没有说话。
赵大鹏又低声道:“我昨天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人眼瞎,净盯着鞋和工资看,没看见人。”
沈兰抿了抿嘴:“赵师傅,咱俩不合适。”
赵大鹏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你看不上我。”
“不只是看不上。”沈兰看了他一眼,“是觉得你还没学会怎么尊重人。”
这句话说得不重,赵大鹏却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低下头没再吭声。
沈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我。
“陆同志,谢谢你。”
我摆摆手:“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她笑了笑,重新把那双旧布鞋穿好,沿着医院门口的长廊慢慢走远。
赵大鹏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她说得对。”
“知道错了?”
“知道了。”他摸了摸鼻子,“以后相亲,我先看人,不看鞋。”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他刚走出两步,又回头问我:“小北,你说我现在去追,还来得及不?”
我看着他手里那双新布鞋,故意说道:“你跟她处去。”
赵大鹏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那天的风从医院楼顶吹下来,带着一股消毒水味。
1998年的夏天,就在这样的风里过去了。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沈兰。听说她调去了市医院,后来还考上了护士长。
赵大鹏倒是收了性子,第二年相亲时,没问姑娘家里有没有房,也没问一个月挣多少钱。
他只问了一句:
“你平时穿布鞋,脚疼不疼?”
据说那姑娘当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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